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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记忆标本(续)

体实在撑不下去,我们调查一半又进入了下一个轮回,每个轮回都是在你17岁的时候重启,我们把第一世契约的日期当成你的生日,约定好你每一轮回的24岁再来找你,虽然前146次都没有太好的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微妙。

    “但这一世……王建国他们死得更早,你也不抵触第一世的记忆了。”

    “陆予瞻他听到了王建国当时的想法——他在想,等玩够了,就把你扔后山喂狗。反正警察死了也查不到他们头上。”

    君荼白的拳头握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

    “看完那些记忆后,陆予瞻来找我。”沈鉴继续说,“他脸色白得像纸,手一直在抖。他说,这一千多年来,他每次轮回都要重新看你死一次,每次都想如果能早点到就好了,如果能救下你就好了。”

    “但这次,他看到了施害者视角的记忆。看到了第一世那些人是怎么笑着折磨你的,看到了王建国是怎么冷漠地看着的。他说……他受不了了。”

    沈鉴转过身,“你的“养父”他们这一世虽然还没做什么,但是做了更恶心的事。”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沈鉴终于开口,“一个被王建国领养凌虐致死的男孩陈山,他的哥哥陈海通过一些渠道联系上了王建国,说有笔大生意。王建国信了,带着李秀兰去了约定的仓库——就是第一世关押你的那个仓库,现在已经废弃了。”

    他顿了顿。

    “有人在那里等他们。”

    君荼白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废弃的仓库,黑暗。

    沈鉴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把王建国铐在同一条水管上,铐了三天三夜。倒齿咬进皮肉,咬到骨头。第三天晚上,王建国开始求饶,说他错了,说他后悔了。”

    “但他们只是坐在他对面,像他对他们孩子做的那样,看着他。”

    “李秀兰在旁边哭,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说她只是听王建国的。他们问她,那你看到那个孩子被折磨的时候,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阻止?”

    沈鉴停了很久。

    “李秀兰回答不上来。她只是哭,说她怕,说王建国会打她。”

    “第四天早上,陆予瞻去了仓库。他站在王建国面前,问他还记不记得第一世的事。王建国当然不记得,但他看到了陆予瞻的眼睛——他说,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最深的恨。”

    “然后陆予瞻说:‘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

    “‘我记得你是怎么对他的。我记得每一分钟,每一秒钟。’”

    “‘所以今天,你得还。’”

    君荼白睁开眼:“然后呢?”

    “然后陈海先动手了。”沈鉴说,“用的铁钳,电线,还有……其他东西。”

    “李秀兰呢?”

    “让她在旁边看着。”沈鉴说,“看完全程。然后问她,现在知道什么叫疼了吗?”

    “她怎么说?”

    “她吓疯了。”沈鉴摇摇头,“一直尖叫,说不是她的错,她只是没敢拦。最后陈海给了她一个痛快。比王建国痛快。”

    实验室又陷入沉默。

    窗外,天彻底亮了。晨光照进来,在纯白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们的尸体……”君荼白问。

    “处理了。”沈鉴说,“永远不会被找到。警方会列为失踪案,时间久了,就没人记得了。陈海后来因为得了绝症去世了。”

    他走到君荼白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现在知道了。”

    君荼白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我们冷血吗?”

    久到沈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不。”

    “我恨我自己,他们曾经对受害人做那些事的时候,我没有能力阻止。”

    沈鉴愣了一下。

    君荼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

    车流,行人,早餐摊升起的蒸汽。

    一个看起来如此正常的世界。

    但在这个世界的地下,藏着一段持续了147次轮回的仇恨和复仇。

    “陆予瞻现在在哪里?”他问。

    “在基金会。”沈鉴说,“他昨晚又失眠了,应该是……又梦到那些记忆了。”

    君荼白想起陆予瞻总是温和的笑容,想起他眼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现在他知道了。

    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是147次轮回积累的悔恨,是目睹战友惨死却无能为力的愧疚,是读取了施害者记忆后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我要去见他。”君荼白说。

    “现在?”

    “现在。”

    沈鉴看了看时间:“他应该在开会。我送你过去。”

    “不用。”君荼白摇头,“我自己去。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他说。”

    沈鉴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但记住,不要提太多。陆予瞻他……不太能谈关于你的事。”

    “我知道。”

    君荼白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

    “沈鉴。”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沈鉴看着他,眼神复杂。

    “不客气。”他说,“这本就是你应该知道的。”

    君荼白推门离开。

    走下楼梯时,他左手腕的疤痕又开始发烫。

    但这次,他没有躲避那种热量。

    他抬起手,看着那个月牙形的痕迹。

    晨光下,疤痕呈现出暗红色,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银色光晕——那是蛊丝在皮下游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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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曾经代表屈辱和痛苦的印记,现在成了契约的锚点。

    成了轮回的起点。

    也成了……三个人为了复仇,不惜染血的证明。

    他握紧拳头,继续往下走。

    楼梯间很暗,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像有另一个人在跟着他。

    但他知道,那只是回声。

    只是过去一千多年积压下来的,沉重的、无法摆脱的回声。

    文华遗产基金会大楼,顶层办公室。

    陆予瞻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但已经冷了。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有淡淡的青色胡茬。

    昨晚他又没睡。

    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画面——仓库、铁钳、锁扣,还有君荼白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不是这一世的君荼白,是第一世的。

    那个二十四岁,眼神明亮,笑着说“队长,这次一定能成功”的年轻警察。

    那个后来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临死前还在问“救出来几个”的君荼白。

    陆予仰起头,把冷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了,君荼白走进来。

    陆予瞻转过身,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表情,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

    “荼白?你怎么来了?沈鉴那边结束了?”

    君荼白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队长。”

    陆予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想起来了?”

    “一部分。”君荼白说,“但是第一世的事,我这次想起来了。”

    陆予瞻的手开始发抖。咖啡杯掉在地上,碎了,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但他没管,只是盯着君荼白。

    “你……你想起了多少?”

    “该想起的都想起了。”君荼白轻声说,“仓库,锁扣,铁钳,还有……你带人来救我。”

    陆予瞻的呼吸变得急促。

    “对不起……”他声音嘶哑,“我……我应该更早到的,我应该……”

    “不是你的错。”君荼白打断他,“从来都不是。”

    陆予瞻摇头,眼泪掉下来。

    “是我的错。如果我再谨慎一点,如果我再快一点,如果我没有同意你去卧底……”

    “那我也会用别的方式去。”君荼白说,“你知道我的性格。我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住陆予瞻。

    这个总是温润从容的男人,此刻在他怀里颤抖得像片叶子。

    “队长,”君荼白在他耳边轻声说,“一千多年了。该放下了。”

    陆予瞻抓住他的后背,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放不下……”他哭着说,“每次看到你死,我都放不下……每次轮回,我都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救你,但每次……”

    “这次不一样。”君荼白说,“这次我会活着。而且这次,我们一起。”

    陆予瞻慢慢平静下来,但还在抽泣。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擦了擦眼泪,重新戴上眼镜,虽然镜片上还有水汽。

    “沈鉴都告诉你了?”他问。

    “嗯。”君荼白点头,“关于王建国和李秀兰的事。”

    陆予瞻的表情又变得紧绷。

    “你……觉得我冷血吗?”

    “不。”君荼白摇头,“我只是觉得……不值得。”

    “不值得?”

    “不值得让你脏了手。”君荼白看着他,“那种人,不值得你记住,更不值得你为他们背负罪孽。”

    陆予瞻笑了,笑容很苦。

    “但我已经背负了。”他说,“每次轮回醒来,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你死前的样子。现在,加上他们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个给你。”

    君荼白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份名单——手写的,字迹很工整,但纸张很旧了,边缘泛黄。

    标题是:“未解救人员名单(第一轮)”

    下面列着147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年龄,性别,失踪时间,最后出现地点。

    在名单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目标:全部找回。时限:无限期。”

    签名:君荼白(那是他第一世的字迹)

    陆予瞻:“……你临死前说,一定要找到他们,让他们回家。”

    君荼白看着名单,说:“但他们在第一世已经死了。我们怎么‘找’?怎么‘回’?”

    陆予瞻沉默片刻,眼神深邃:“荼白,我们找了147世,早就明白他们回不来了。我们要找的,是让他们真正安息的方法,是捆住他们灵魂的那把锁。老鬼、陈子轩、晨星基金会……他们现在还在用那把锁,从死人身上榨取好处,还想制造新的死人。”

    君荼白恍然,握紧名单:“我明白了。名单上不是147个任务,是147把钥匙,指向同一个终点——摧毁那个组织。”

    君荼白的手指划过那些名字。

    147个人。

    147次轮回。

    这就是一切的原因。

    “所以这一世,”他抬起头,“我们要完成它。”

    “对。”陆予瞻点头,“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

    “什么?”

    “陈子轩。”陆予瞻的眼神冷下来,“他不仅知道蛊术和轮回的事,他还……从老鬼那里买了一对‘子母蛊’。”

    君荼白皱眉:“他想控制谁?”

    “不知道。”陆予瞻说,“但母蛊在他手里,子蛊……可能已经种在某个他不知道的人身上,也可能还没种。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个威胁。”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而且我怀疑……他可能和王建国有过接触。在王建国死前。”

    君荼白的心沉下去:“他知道了什么?”

    “可能知道的不多。”陆予瞻说,“但哪怕只知道一点点关于蛊术和轮回的事,对他来说就够了。他是个疯子,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君荼白。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完成那147个人最终的愿望。第二,解决陈子轩。”

    “怎么解决?”

    陆予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用蛊术。”

    “但蛊术不是不能用来害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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