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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倒计时(续)

    二楼房间。

    陈小雨的妹妹已经醒了,是个瘦小的女孩,大概六七岁,紧紧抱着哥哥的手臂,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走进来的君荼白和沈鉴。

    “这是小月。”陈小雨介绍,“我妹妹。”

    君荼白蹲下身,和小女孩平视:“你好,小月。我叫君荼白。”

    小女孩往哥哥身后缩了缩,没说话。

    “她不太会说话了。”陈小雨轻声解释,“被关起来之后,就很少开口。”

    君荼白的心揪紧了。他看着这个年龄本该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现在却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蜷缩着,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张画,”他转向陈小雨,“能再给我看看吗?”

    陈小雨从枕头下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就是小玲一直珍藏的那张画。纸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但上面的铅笔线条依然清晰。

    君荼白接过画,仔细看。

    画的是一个地下空间,有很多小房间,每个房间里都关着一个人。画面的正中央,是一扇巨大的门,门前站着一个身影。那个人左手腕上有一个清晰的月牙形标记,正在伸手推门。

    而那个人的脸上,确实如陈小雨所说——表情痛苦到扭曲。

    “这是我失踪前一个月画的。”陈小雨说,“画完之后,我就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那扇门前,门里有很多手伸出来,想把我拉进去。然后我就醒了,发现自己在画这张画。”

    “你记得门里有什么吗?”

    陈小雨摇头:“只记得很黑,很冷,还有……很多哭声。”

    君荼白把画递给沈鉴。沈鉴用便携扫描仪扫描了画面,导入分析程序。

    “这扇门的结构……”沈鉴盯着屏幕上的三维重建模型,“和镜渊的入口有87%的相似度。但比镜渊更复杂,多了一些符文结构——这些符文我在古籍里见过,是‘灵魂禁锢’和‘意识融合’的复合咒文。”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扇门不只是关着灵魂,还在把不同的灵魂融合、重组,制造出某种……新的东西。”沈鉴的脸色越来越白,“基金会想要的,可能不只是打开门,而是通过这扇门,创造出一种‘集体意识体’——一个由无数痛苦灵魂融合而成的、可以控制人类精神世界的……怪物。”

    君荼白想起记忆网络里看到的“千面佛”——那个由147张哭泣面孔组成的佛像。如果那只是雏形,那么“最终的门”后面,会是什么?

    “钥匙的作用是什么?”他问。

    “从符文结构来看,钥匙应该是用来‘校准频率’的。”沈鉴调出另一组数据,“七座记忆工厂,每座工厂都有一个核心的‘痛苦频率’。七种频率需要按照特定顺序共振,才能完全打开门。钥匙,很可能就是记录这七种频率顺序的密码。”

    “陈子轩知道这个密码。”

    “对。但问题是,”沈鉴看向君荼白,“如果我们拿到了密码,我们要用它来开门吗?还是……毁了它?”

    这是一个道德困境。

    开门,可能会释放出无法控制的怪物。

    毁掉钥匙,门虽然打不开,但147个孩子的灵魂将永远困在镜渊里。

    君荼白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周屹的脸——那个沉默的男人,为了救弟弟,可以挖出自己的心脏。如果告诉他,毁掉钥匙能阻止更大的灾难,但代价是周屿永远无法解脱,他会怎么选?

    还有陆予瞻。

    那个表面温和,内心却藏着黑暗的男人。他会不会为了“更大的善”,选择牺牲那147个孩子?

    还有他自己。

    一百四十七世,他一直在救人,救一个,救几个,救一群。但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选择:救147个,还是救全世界?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君荼白最终说,“等陆队和周屹把陈子轩带回来,问出钥匙的下落,再做决定。”

    沈鉴点头,但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

    他太了解数据,也太了解人性。数据可以计算概率,但人性无法预测。尤其是在极端压力下,人会做出什么选择,连自己都无法预料。

    窗外天色渐暗。

    距离满月能量完全消失,还有四十小时。

    距离“最终的门”永久关闭,还有四十小时。

    距离他们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刻,还有四十小时。

    君荼白站在窗前,看着夜幕降临。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脆弱。

    他想起了第一世,被扔在在坑里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想的很简单:救出那几个孩子,完成任务,如果可能的话,活下去。

    可现在,一切都变得复杂了。

    有要救的人,有要阻止的灾难,有要守护的世界,还有……要面对的,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恐惧做错选择。

    恐惧付不起代价。

    恐惧这一次,他可能真的救不了所有人。

    手腕上的月牙痕突然剧烈搏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君荼白按住手腕,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周屹和陆予瞻离开的方向。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有一种感觉:今晚,会有事发生。

    大事。

    夜幕彻底吞没城市时,陆予瞻和周屹的车正穿过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两人的脸。陆予瞻开车,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随意垂在腿侧——但周屹注意到,那只手的食指每隔几秒就会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击一下,那是部队行动前测算时间的习惯性动作。

    “城南废弃工厂区有三个可能地点。”周屹调出平板上的卫星地图,用红色标记了三个坐标,“糖厂旧址、纺织厂仓库、还有上世纪七十年代废弃的化工厂。基金会早期活动多集中在这些地方。”

    “陈子轩会选哪里?”陆予瞻问,声音很平静。

    周屹沉默了片刻:“化工厂。地下结构最复杂,有完整的防空洞系统,易于隐蔽和转移。”

    陆予瞻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理由?”

    “陈子轩不傻。”周屹看着窗外掠过的破旧建筑,“他知道基金会在找他,也知道我们在找他。选一个易守难攻、有逃生通道的地方,符合他的风格。”

    “也符合他给自己留后路的习惯。”陆予瞻补充,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永远都有备用计划。”

    周屹没接话。他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城市灯火,突然问:“陆队,如果找到陈子轩,但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办?”

    车子经过一盏坏掉的路灯,车厢内陷入短暂的黑暗。黑暗中,陆予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那就帮他想起来。”

    “怎么帮?”

    “总有办法。”陆予瞻说,“痛苦,恐惧,濒死体验——这些东西能刺激记忆深层区域。基金会用了一百多个轮回研究记忆和意识的关联,我们至少可以……借鉴他们的方法。”

    周屹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了第一世最后那七天,想起了陆予瞻对名单上那些人做的事。那种“借鉴”方法,他见过。

    “荼白不会同意。”他说。

    “所以不需要他知道。”陆予瞻的声音依然平静,“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车子驶入化工厂外围的废弃区域。这里曾是工业区,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杂草从水泥裂缝里疯长,在夜风中发出簌簌的响声。陆予瞻把车停在一栋半坍塌的办公楼后,熄火。

    两人下车,借着月光检查装备。

    周屹带的是标准配置:手枪、匕首、绳索、急救包。陆予瞻除了这些,还从后备箱取出了一个黑色的长条工具箱——周屹认出那是特制的解剖工具包,心里一沉。

    “陆队,我们只是来问情报。”周屹提醒。

    “我知道。”陆予瞻合上工具箱,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但有备无患。”

    他们从化工厂侧面的一处缺口进入。地面散落着锈蚀的管道和破碎的玻璃,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试剂残留的刺鼻气味。周屹打头阵,特种兵的夜战训练让他在黑暗中如鱼得水。陆予瞻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按照情报,陈子轩可能藏在地下防空洞的第三区。那里有完整的通风系统和独立电源,是理想的藏身地。

    通往地下的楼梯锈蚀严重,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呻吟。周屹示意陆予瞻放慢脚步,自己先下去探路。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出墙壁上斑驳的标语——“安全生产,重于泰山”,字迹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虚掩着。周屹贴在门边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他用手势示意陆予瞻准备,然后猛地推开门,枪口指向室内——

    空的。

    不,不完全空。

    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应急灯,灯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灯下压着一张纸。

    陆予瞻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血写的:

    “别找了,钥匙不在我这里。”

    落款:陈子轩。

    “他料到我们会来。”周屹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这张桌子,什么都没有,连灰尘都被仔细清扫过,“而且他提前转移了。”

    陆予瞻没说话。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是一种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有意思。”他说,“他在跟我们玩捉迷藏。”

    “怎么办?”

    “他一定还在这附近。”陆予瞻把手电筒照向地面,光束在地板上移动,“看这里灰尘的痕迹。桌子被移动过,而且是最近。他清理了整个房间,但忘了处理地板上的拖痕。”

    拖痕延伸到房间角落的一处通风口。通风口的栅栏被拆掉了,露出黑漆漆的管道。

    周屹蹲下身检查:“管道里有新鲜的血迹。他受伤了。”

    “或者……”陆予瞻也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抹了一点血迹,凑到鼻尖闻了闻,“他在给自己放血。用血腥味掩盖其他气味。”

    “掩盖什么?”

    “蛊虫的气味。”陆予瞻站起身,“陈子轩擅蛊,他可能在这里布下了陷阱。如果我们贸然追进去,可能会中招。”

    周屹看着那个通风口,又看了看陆予瞻:“那就不追了?”

    “追。”陆予瞻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些粉末撒在通风口周围,“但要小心。”

    粉末接触空气后发出微弱的荧光,照亮了管道内壁——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虫卵,还在微微蠕动。

    “噬魂蛊。”陆予瞻识别出来,“碰一下,蛊虫就会钻进皮肤,直抵大脑。中蛊者会在三天内逐渐失去所有记忆,变成空壳。”

    “他不想杀我们,只想让我们失去记忆?”

    “因为他知道,杀了我们,君荼白不会放过他。”陆予瞻又撒了一层粉末,这次是白色的,虫卵接触到粉末后迅速干瘪死亡,“但让我们失忆……我们就不会继续追查了。很聪明,也很仁慈。”

    周屹看着陆予瞻娴熟地处理蛊虫,突然问:“陆队,你对蛊术很了解?”

    “这些年,学了一点。”陆予瞻轻描淡写,“毕竟要对付基金会,得多准备几手。”

    处理完蛊虫,两人先后钻进通风管道。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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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窄,只能匍匐前进。周屹在前面开路,手电筒的光束在金属壁上反射出扭曲的光影。爬了大约五十米后,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边还是右边?”周屹问。

    陆予瞻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几秒后,他睁开眼:“左边。有活人的气息。”

    他们选择了左边的管道。又爬了三十米,管道豁然开朗,通向一个更大的空间——看起来像旧时的实验室,墙壁上还有残留的实验台和试剂架。房间中央有一张简易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陈子轩。

    他脸色惨白,胸口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听见动静,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周屹和陆予瞻时,居然笑了笑。

    “来了啊……”他的声音虚弱不堪,“比我想的……快一点。”

    周屹的枪口对准他:“钥匙在哪里?”

    “钥匙……”陈子轩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沫,“我忘了。”

    “别装傻。”陆予瞻走上前,在床边停下,“你知道我们要什么。七座记忆工厂的频率顺序,打开最终之门的密码。”

    陈子轩看着陆予瞻,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陆予瞻,你变了。”

    陆予瞻没说话。

    “第一世的时候,你虽然狠,但至少……还有点人样。”陈子轩断断续续地说,“现在,你连那点人样都没了。君荼白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周屹的呼吸一滞。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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