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第147场雨 > 25. 我是陈子轩,我有话要说。

25. 我是陈子轩,我有话要说。

    我是陈子轩。

    关于第一世我有话要说。

    他们说,永生是恩赐。

    秦牧——我那时候还叫他师傅——把那只蛊虫种进我心脏时,眼睛里有慈悲的光。他说:“子轩,从今天起,你的生命会和另一个人的轮回绑定。他活多久,你就活多久。他轮回多少次,你就轮回多少次。你将来要赎罪。”

    我问:“那个人是谁?我为什么要赎罪”

    师傅沉默了很久,说:“一个很重要的人。你的使命,就是确保他每一世都能……完成他该做的事。”

    这个秦师傅是个神奇的人。他能预知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他活了多久。有多少个徒弟。

    那时候我不懂。

    我以为“绑定”是某种浪漫的连接,像双生花,像连理枝。我以为永生是礼物,是神明选中我的证明。

    直到我在仓库里,第一次看见君荼白。

    那个年轻人有着干净得过分的眼睛,即便被铁链锁着,即便血从嘴角流下来,他的眼神还是亮的,像野火烧不尽的原上草。

    我奉命“审问”他。其实没什么可问的,我们都是基金会这盘棋上的棋子。但我必须做点什么,因为监控在拍,因为我的父亲被林boss威胁,他们在监视器里看着。

    烙铁贴上他肩膀时,他闷哼了一声,没惨叫。牙齿被钳子一颗颗拔掉时,他吐着血沫说:“孩子们……安全了吗?”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想别人。

    我突然觉得恶心。不是对他,是对我自己,对这个仓库,对这一切。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通风管道,左边的货箱挪开,能爬出去。让你救的那个女孩……快走。”

    他猛地抬头看我。

    我移开视线,继续演:“说不说?不说下一处就是眼睛。”

    女孩跑了。君荼白笑了,满嘴是血,但笑得像个赢了游戏的孩子。

    然后我又想了做了一些更有趣更过分的事。

    但是我慌了。进来的人太多了,加上我自己一共33个人。我哪里有安排这么多人?

    不是我们的人想干的。是基金会安排的“极致痛苦的虐待”。君荼白倒下去时,眼睛还睁着,看着通风管道的方向。

    他被从里到外折磨的只剩一口气了。

    我以为任务结束了。

    但三天后,陆予瞻找到了我。

    第二世到第一百四十六世

    有些事,经历一次是悲剧,经历十次是折磨,经历一百次……就成了诅咒。

    我的诅咒是这样的:

    每一世,君荼白死的那一刻,我的“永生蛊”就会启动。我能感觉到心脏突然剧烈收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前一世的所有记忆开始灌进来:君荼白的死,陆予瞻的脸,还有……我被杀死的事。

    每一世,陆予瞻都会找到我。

    用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时间,但他一定会找到我。然后,他会用比前一世更“精致”的手法,让我死。

    第一世,因为君荼白的刻意屏蔽我的大脑也选择性屏蔽了相关记忆,所以不太记得了。第二世,他用了刀。第三世,他开始实验——怎么让人在最大痛苦中保持清醒。

    到第十世,他已经成了专家。

    他能精确计算每刀割多深不会致命,每个器官摘除的顺序怎么排能延长意识,怎么把一个人的身体拆成147块,还能让蛊术维持着最后一点生命体征。

    147块。

    因为君荼白死时24岁,如果能活到正常寿命,应该是71岁。71减24,等于47。47乘以轮回的3世。这个算法是陆予瞻告诉我的,在第二十世,陆予瞻一边拆我的肋骨一边说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是三世。沈鉴后来说是因为陆予瞻在第三世受了点刺激所以格外怀念那一世。

    陆予瞻说:“子轩,你得记住这个数字。147。每一块,都是你欠他的。”

    但问题是,我记不住。

    因为每当我被陆予瞻“处理”掉,下一世轮回开始时,蛊术会启动保护机制。它会抹去我关于君荼白的所有记忆,抹去关于陆予瞻的所有记忆,抹去那些死亡的细节。

    我只记得一些碎片:

    记得仓库的霉味,记得烙铁烧焦皮肉的气味,还有很多人的气息。记得君荼白最后那个笑容。

    记得陆予瞻的眼睛。茶色的,看起来很温和,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记得疼痛。很多种疼痛,叠加在一起,在骨髓里生了根。

    但这些碎片没有上下文。它们像被撕碎的拼图,散落在意识深处。所以每一世轮回开始时,我都是“空白”的。

    我重新加入基金会,重新接任务,重新……遇见君荼白。

    然后某个瞬间,某个场景会触发记忆碎片。可能是君荼白的一个眼神,可能是仓库同样的霉味,可能是陆予瞻某个似曾相识的表情。

    碎片拼凑起来。

    我想起来了。

    然后恐惧会淹没我。陆予瞻要来了。

    有时候我会逃。躲到深山老林,躲到海外小岛,躲到任何我觉得安全的地方。

    但没用。

    陆予瞻总能找到我。就像猎犬总能找到血迹,他总能找到我。

    第一百世,我躲到了南美的雨林里,跟一个土著部落住了三年。我以为我安全了。

    然后一个傍晚,我打完猎回来,看见陆予瞻坐在我的茅草屋前。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在剥一个橘子。动作优雅得像在高级餐厅。

    看见我,他笑了笑:“回来了?等你半天了。”

    那一次,他用了四天。

    从第一百世开始,我不逃了。

    我开始研究蛊术,研究怎么解除这个永生的诅咒。但所有的典籍都说:所有同命的蛊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解除,除非两个绑定者同时死去,且不再轮回。

    但君荼白在轮回。

    陆予瞻在守护他轮回。

    所以我也得轮回。

    死循环。

    第一百四十七世

    这一世,记忆恢复得特别晚。

    我见到君荼白时,他已经是个文献修复师了。坐在古籍堆里,戴着白手套,用毛笔蘸着浆糊修补书页。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很安宁的画面。

    但我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因为想起什么,恰恰相反,是因为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本能地在恐惧。

    我通过那个月芽疤痕控制他。我给他制造那些“意外”,想逼他现出什么端倪。

    但君荼白只是安静地承受着。偶尔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安静地疼,安静地吐,安静地等疼痛过去。

    有时候他会看着那个疤痕,眼神很困惑,像在问:为什么是我?

    我也想问。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我要被绑定在这个无尽的轮回里?为什么每次都要被同一个人用各种方式杀死?为什么连忘记都不能彻底?

    然后,陆予瞻出现了。

    在咖啡馆,坐在窗边,等君荼白。他看见窗外的我时,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血液倒流。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所有的碎片涌进来:仓库,烙铁,枪声,陆予瞻的眼睛,陆予瞻的手,陆予瞻的声音,陆予瞻的刀,陆予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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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想起来了。

    全部。

    我转身就跑。

    但我知道跑不掉。从来都跑不掉。

    最后我做了个很大胆的决定。我不逃了。

    被君荼白抓住的那天,其实是我故意的。

    我知道他在查我,知道他在接近。所以我留下线索,留下破绽,像个笨拙的猎人,反而把自己伪装成猎物。

    他给我下蛊时,我甚至有点想笑。

    “忘川”。

    他想让我“解脱”。

    多天真。

    他不知道,这蛊对我没用。我和他的同命蛊在,任何其他害我死亡的蛊术都会被抵消。除非他死,否则我死不了。

    但那一刻,我突然想:也许这是个机会。第147世。这是最后一个轮回了。但是他结束一切执念的死亡就是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永远不能转世。

    我想利用这个机会,结束这一切。

    陆予瞻太可怕了。

    一百四十六世,每次他杀我时,眼神都是空的。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绝对的、冰冷的、程序化的残忍。

    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而仪式的核心,是君荼白。

    只要君荼白还在轮回,陆予瞻就会一直追杀我。只要陆予瞻还在追杀我,我就得一直死,一直忘,一直重新开始。

    我累了。

    真的累了。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刺激君荼白,让他走近我,让他给我下了那个蛊。至少,我不会有自己的意识了。做个机器人,也挺好。

    这样,陆予瞻也许会停手。

    这样,君荼白也许会解脱。

    这样,我一定能永远地休息。

    到了最后一面。

    陆予瞻、周屹找到我的那个废弃工厂,其实是我选的。

    我故意留下线索,让他们能找到我。我知道他们会来,知道陆予瞻这次会用什么样的手法。

    但我没想到的是,君荼白通过某种禁术脱离了□□,他的半个灵魂也跟着来了。

    更没想到的是,陆予瞻他们看不见他。只有我能看见那个漂浮的灵魂。

    我得承认,那一刻我后悔了。

    不是因为疼。疼我已经习惯了。而是因为君荼白的眼神。

    他的灵魂在哭。

    不是号啕大哭,是安静的,眼泪一直流,但没声音。他看着陆予瞻对我做的事,看着那些血,那些……碎片。

    他看着陆予瞻。

    那个眼神,我永远不会忘。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心碎。

    原来他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陆予瞻是什么样的人,只是一直在装不知道。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

    这场永劫里,没有赢家。

    君荼白困在轮回和创伤里,陆予瞻困在执念和疯狂里,我困在死亡和遗忘里。

    我们都是囚徒。

    所以当陆予瞻把我扔进粉碎机时,我甚至有点感激。

    终于。

    终于可以休息了。

    这次永远不会醒来,永远不会重新开始。

    一切都结束了。

    粉碎机的轰鸣吞没一切时,我最后想的是:

    君荼白,对不起。

    还有……

    谢谢你,给我这个结局。

    我希望,这一次,你能成功。

    不是成功杀了我。那没有意义。而是成功结束这一切。

    结束轮回,结束疯狂,结束这无尽的永劫。

    然后,我们都休息吧。

    太累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