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迟显然心情很好,眉眼都带着笑意,皮肤透出种幸福的红晕,说话语气都不由自主有些撒娇。

    应鹤闻不说话,徐迟“嗯?”了一声,尾音很上扬,手上也有往禁区去的趋势。

    徐迟想往下的,可又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害臊,也觉得有些太刺激了,他还没给自己告白呢!

    但心里仍旧蠢蠢欲动,因为应鹤闻此刻无处可躲,想看他更多无措的样子。

    他从来好像都是游刃有余,明明没有比自己大几天,可从里到外就是更加成熟。

    徐迟以往更习惯依赖应鹤闻,头回见他这副样子,真是欲罢不能。

    他难免要想起来,之前应鹤闻帮自己摸过,靠,那时候就喜欢了吧?

    徐迟一时觉得应鹤闻可真坏啊,一时又想他那时候一定很激动,不然不可能把自己弄疼了。

    久远的记忆此刻翻腾起来,都带着点粉红色的幸福泡泡。

    徐迟真实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幸福地冒泡,那点点喜悦的气泡在胸腔中炸开,那么多相处的细节都在作证。

    应鹤闻喜欢我,应鹤闻喜欢徐迟。

    徐迟不由自主更靠近了一些,快说呀,你说了,我不就也能说喜欢你了?

    应鹤闻避无可避,眼前徐迟那双漂亮的,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都有种近乎甜蜜的光彩在闪动。

    这下应鹤闻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徐迟真的是个那个意思。

    他发现了,并且给出了答案,现在正在要自己的回应。

    这简直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如果一切在应鹤闻情窦初开的时候发生,他只会感觉老天爷的厚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是万中无一的幸运。

    可现在,他要怎么回应?

    就这样坦白心迹,顺理成章地和徐迟确定关系?

    应鹤闻当然想,可他做不到,他如果只是单纯的喜欢徐迟,如果只是一个可怜的,暗恋的人,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可他偏偏是个变态,是个无法自控的神经病。

    他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可控,他要怎么回答徐迟?

    应鹤闻没有再逃避,他暗地里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这里感觉神经很丰富,疼痛让他从徐迟为自己编织的梦境中抽离,他冷静下来。

    徐迟就感觉到腰被一双有力的手握住,然后轻而易举把他们两个人距离拉开了,要不是他反应快,察觉到不对,立刻手脚并用扒拉着不让应鹤闻得逞,他就已经被放回对面沙发上了!

    徐迟难以置信:“你干什么!”

    应鹤闻想把他放下的,可徐迟缠得紧,只能就把人抱着:“迟迟,不闹了。”

    “什么叫不闹了?”

    徐迟声音都拔高了:“我问你有没有什么话和我说,你和我说不闹了?谁跟你闹?!”

    他把应鹤闻脑袋掰正了让他看着自己:“你只想和我说这个?”

    徐迟看着应鹤闻,仔细分辨他的神色,不相信刚才听到了什么,怎么可能呢?

    可应鹤闻此刻毫无破绽,像是波澜不惊的湖面。

    是他会错了意?

    徐迟几乎要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呢?你不喜欢我吗?

    可应鹤闻回望过来的眼睛叫他声音都卡在喉咙里,这个瞬间,他几乎是看到应鹤闻对外人才有的那一面,冷冷的,让他陌生。

    徐迟不傻,在很多时候他很聪明,被感情蒙蔽的迷障扫清以后,一切都是很明晰的。

    应鹤闻并不想挑破这件事。

    他没有想和自己谈恋爱。

    为什么?喜欢自己一回事,不想当世俗眼里的同性恋又是另一回事吗?

    是这样吗?

    徐迟放开了手,让应鹤闻把自己放到了沙发上,他不肯放弃:“真的只有这个了?”

    应鹤闻抬手摸摸徐迟的脑袋,就好像他还是需要哄的小孩子。

    “陪你过完生日我就回去。”

    徐迟打开他的手,眼睛很执拗地看着应鹤闻,想等他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应鹤闻就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刚才那瞬间的近乎冷漠的东西不见了,就只是深沉的,安静地对视。

    他好像没有情绪的黑洞,对徐迟的生气也好,失望也好,全盘都接受。

    徐迟无比清晰地知道,应鹤闻又要走了。

    他不想相信,可之前每次这人离开之前,都是这样,对他愤怒也好,撒娇也好,都只是全盘地接受,只是接受。

    应鹤闻大概怕继续惹他生气,从旁边拿了外套和手机,转身往大门去。

    徐迟抄起沙发上的手机就往他那边砸过去,手机就摔在应鹤闻脚边:“去哪!”

    应鹤闻停下来:“我去附近找个酒店,我会陪你过完生日再走的。”

    徐迟:“我让你走了吗?”

    应鹤闻转回来,看着他:“我是怕你现在看到我生气。”

    徐迟不说话,伸手,应鹤闻就弯腰把地上手机捡起来拿给他。

    徐迟怎么可能不生气,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自作多情了,将应鹤闻习惯性的好错认成了喜欢,可怎么想又都没错,还是应鹤闻对他的这份喜欢,还不足以让对方来面对世俗的目光?

    他不想当同性恋。

    如果是这样,好像也是没必要再纠缠。

    徐迟心说还好我没说出来,他拿着自己碎了屏的手机,慢慢往楼梯那边走:“这房子虽然小,但呆两个人还是没问题,我要是明天没看见你的人,我就去应家放火!”

    放完狠话,徐迟霸王龙似的上了楼,摔上门,丧气地砸到床上。

    亏得他还和爸妈说今天又是不视频了,结果空出来的时间,竟然都留给自己生气了!

    徐迟头一次明明白白地为情所困,手上都似乎还残留着应鹤闻腹肌的手感和温度,心情从天上到地下,原来那么快。

    他觉得眼睛热热的,简直委屈地要哭了,狗东西,原来没那么喜欢自己吗?

    徐迟气得砸床,恨自己好像才是更喜欢的那一个。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和应鹤闻在一起有什么不能面对的,两个人在一起有什么好怕的?

    别人可能会不了解,可别人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家里人?

    徐迟觉得自己爸妈开始就算不理解,时间久了也会接受的,那就是应家那边压力大?

    徐迟想起来应家那一摊子糟心事,觉得好像也能懂一点儿。

    应鹤闻是长子长孙,可不是应家唯一的孙子,他爸再婚以后又生了一儿一女。

    要是他是个同性恋,那不光是应家,连带着他妈那边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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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业都不一定能分多少到他手上。

    徐迟要习惯现在的生活,都不太容易,又怎么能要求应鹤闻为了自己放弃一切呢。

    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但还是难过,原来这份喜欢的份量那么轻,什么都不足以撼动,却搅乱了他一颗心。

    徐迟到底是没哭出来,他要哭也不能偷偷摸摸自己哭,得当着应鹤闻的面哭,得让他知道他是个多大的混蛋才行。

    他漫无目的胡思乱想,想要将才开窍就失恋的痛苦消化掉,但事实证明比较难。

    想打电话给妈妈,可明天就是他生日,妈妈二十年前多辛苦,万一太委屈了,直接告诉妈妈你儿子是GAY啊,这不就坏了!

    还是另外找个时间吧。

    徐迟也是劝自己别想了,说起来也有收获,至少知道自己喜欢男的了不是吗?

    搞不好就是单纯的喜欢帅哥呢,喜欢应鹤闻就只是喜欢对我好的帅哥。

    世界上帅哥多得很!!!

    只要思路广……

    徐迟给自己劝导到一半,手机响了,屏幕碎了一个角,等看清来电显示,他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邢康,是以前家里的律师,现在徐家这样,聘用不起这种大律师了。

    “喂,邢叔叔,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是还有什么文件要我补签吗?”

    “是这样的迟迟,明天有空见一面吗?”

    徐迟听着电话那头的内容,慢慢坐直起来。

    ……

    楼下应鹤闻知道徐迟应该是不会再下楼了,就起身到了浴室柜前,从里面找出了剃须刀的备用刀片,徐迟其实自己并不敢用这种老式的剃须刀,但觉得很帅,就还是会买。

    现在方便了应鹤闻。

    他知道不应该这样做,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可还是拿了一片刀片出来。

    应鹤闻在淋浴里用刀片滑开了手臂内侧的皮肤,那里本来就有错落的,新旧交叠的伤疤。

    伤口没有太深,太深了不好处理,可能会被徐迟发现不对。

    血混进水流里,沾水以后伤口更痛了。

    应鹤闻放下刀片,其实还不够,但他怕被发现。

    刚才应该走的,或者说一开始就不应该太贪心住进来。

    他一点点复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才会被迟迟看出了不对。

    应鹤闻回想起刚才徐迟幸福的快乐的样子,心都是绞痛的,简直想要立刻逃走。

    可答应了迟迟,要过完生日的。

    应鹤闻慢慢折磨着那道伤口,一直到身上的痛似乎盖过心里的,一直等到伤口被水流冲得发白,才关掉了淋浴,打开浴室门的时候,他很小心,怕徐迟可能会怕他跑了要又来看。

    好在徐迟不在。

    应鹤闻松了一口气,从工具箱里找了胶带,仔细将用过的刀片裹好,做了危险提示标记,才混到门口要扔的垃圾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又从自己行李里,拿出来了药盒,倒了药在手里,想了想,又多倒了些,也不喝水,抬手仰脖子就咽了。

    大概是吃了过量的药的关系,应鹤闻的心平静下来。

    异乎寻常的平静。

    他开始思考,还有什么没有为徐迟考虑到,走之前要安排好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