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禁心中暗怒,不过脸上倒是没有露出愤怒之色。
“此计不妥。”
于禁果断拒绝。
“大将军统领大军数十年,深谙兵法,即便是云长要水攻,大将军想必也知晓如何应对,相信大将军!”
于禁决定不动如山。
只要不做,就不会犯错。
至于罾口川方向的援军,那便只能相信曹子孝的能力了。
即便是曹子孝所部援军不敌了,只要稍加整顿,大王又能派大军前来。
他于文则的任务,只要守住樊城即可。
能守住樊城,以保樊城不失,那他于禁有便功劳,而且还是大功一件!
而丢了樊城,他于禁便是千古罪人!
“将军,你.”
满宠满脸通红,他还想要说些话,争取一下出城突围之事,但却被于禁的眼睛一瞪,这后面要说的话,便只能咽回去了。
“诺!”
当真是.
心累啊!
满宠心里苦啊!
在襄阳的时候,曹仁不听他的话,怎么现在到了樊城,这于禁也不听他的?
现在在樊城坐以待毙,为之奈何啊!
“这于禁,当真是想要守城守到底了。”
樊城外的一处高丘上,刘禅骑在大黑马上,看着樊城中一点动静都没有,心中有些失望。
原本他还想着于禁发现汉江水位下降,定然会有破釜沉舟之举,率大军冲出重围,为罾口川的曹仁通风报信。
可惜
这于文则的胆子是真的够小,居然不敢出城应战,以通报消息。
当然
也有可能是于禁根本没有联想到蜀军即将水攻的这个可能性。
不过,这个可能性很低便是了。
“郎君,舟船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开始水攻?”
关银屏身披银甲,心中已经再无旖旎的想法了。
毕竟若是要干事,这甲胄在身,太不方便了。
自家好郎君想要节制,那便好好节制!
看我不憋死你!
刘禅轻轻一笑,说道:“得看时候了。”
方堵住各堰口,需要一点的时间,才能造成人为的洪水。
而且,他派向宠去迁走百姓,亦是需要时间的。
“最快,便在今夜!”
秋雨连绵,这水势上涨的速度,还在他们的预料之上。
“今夜?”
那也快了。
关银屏心中雀跃,脑子里面,却是已经开始想建功立业的事情了。
届时她生擒曹子孝,看她这个好郎君还敢不敢拒绝她的要求!
想到其中,关银屏不禁傻笑起来了。
“嘿嘿嘿~”
刘禅翻了个白眼。
这傻妮子,又在做梦了。
刘禅勒马前行,脑中却是在回顾整个战场的情形。
从樊城到罾口川这一段,地形都已经在刘禅心中活灵活现的闪现出来了。
水攻之下,应该是没有变数的。
将最后一丝犹疑从心中驱走,刘禅轻笑道:“整备军马,今夜,或将洪水滔天了。”
虽然刘禅将部分的百姓迁走了,然而.
大水之下,生灵必然涂炭。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为了能够取得胜利,百姓的性命,在他们这些将头颅绑到裤腰带上的人眼中,又算的了什么?
乱世之中,没有铁石心肠,如何取胜?
是夜。
月明星稀。
几只鸟雀在林中呀呀呀的叫个不停,很是聒噪,近处,虫鸣之声亦是不绝于耳。
啪~
刘禅用力一拍,将趴在他脸上吸血的蚊子一掌打死。
血溅了他一手。
山中蚊子,当真够毒的。
刘禅俊俏的脸上,都已经是起了几个包了。
“殿下。”
关平缓步入帐,他撇了一眼身后的关银屏,说道:“父亲邀你共商大计!”
“好!”
刘禅起身,带着关银屏一道去了中军主帐。
此刻中军主帐之中,气氛很是严肃。
众人众将,皆是身披甲胄,立在帐中,原本身着青袍的关云长,此刻也是穿戴甲胄,他立在主位之前,一双丹凤眼中闪着杀气,即便是不出一言,那不怒自威的气场,不断的发散而出。
“殿下,你来了。”
云长见到刘禅,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
“堵住堰口方一日多,水势便涨好了,现在开闸放水,正可用水攻!”
见时机成熟,刘禅马上说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自当开闸放水,一战而定南阳!”
此战若胜,短时间内,曹操是无力再派大军前来的了。
加上孙权在徐州方面的攻势,曹操只有守这一条路。
除非是将关中的大军移到豫州这边来。
但曹孟德敢如此做,刘禅必教他好看!
届时汉中王刘备带精兵前去汉中,我看你曹操怕还是不怕,还敢不敢将全军都压在南阳,与我决战?
在刘禅的布局下,此战若胜,蜀汉便在三足鼎立的局势之中,真正的能够取得战略优势了。
当然
想法很完美,但这局势是否能够按照他的想法走,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谋事在天,成事在人。
他刘公嗣拼尽全力,便也无悔了。
“好!”
刘禅的想法跟他的想一致,关羽心中又安定了几分。
他枣红色的脸上露出笑容,眼睛看向刘禅,更是和煦。
“殿下,这出战之前,可有吩咐?”
吩咐?
关羽这句话,倒是将刘禅问住了。
刘禅破有点哭笑不得的说道:“岳丈,小婿未有吩咐,此战便是要消灭魏军主力,进而直捣宛城,彻底的将南阳郡掌控在手,然后转过身来,将于禁在樊城的这个钉子,彻底拔出来,如此的话,那大局便已经定了。”
这便宜岳丈还以为他战前又能未卜先知呢!
他又不是巫师,哪能战前就给预言。
“不错。”
刘禅没有与他吩咐一些事情,让关羽心中稍微可惜。
不过
这恰恰也证明此战无忧,浪就完事了!
众军士行至高丘上,战筏舟船已然是准备好了。
轰隆隆~
只听得万马争奔,征鼙震地。四面八方,大水骤至。
原本低洼之地,瞬间化作泽国。
他们所在的土丘,有十余丈高,然而大浪滔滔,竟有一两丈的高度。
如此大水冲下,便你是军中猛将,也无能为力啊!
人力在自然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待水势稍弱,关羽当即下令。
“乘战筏舟船,前去罾口川,活抓曹子孝!”
说完,关羽当即越上战船,船下民夫发力,一把将舟船送入波涛之中。
哗哗哗~
水流湍急,便是战船,也是扑腾了好几下,才稳住船形。
其余人等,或是乘坐舟船,或是跃上战筏,可谓是千舟竞发,场面那是蔚为壮观。
“好险!”
在离刘禅舟船临近的一方战筏上,因水流湍急,居然直接将木筏顶翻了,其中十余位士卒,发出惨叫,扑通几声落在水中,挣扎几下,便被这洪流吞没,十几条鲜活的生命,便就此凋零。
“郎君。”
关银屏上前,连忙抱住刘禅,将头也埋在他的怀中。
刘禅还以为她怕了,轻轻的拍打着伊人的后背,小声说道:“别怕,这点小浪,还翻不了我这艘大船。”
波涛滚滚,即便是乘坐在舟船之上,刘禅亦是觉得天旋地转。
关银屏还有略微的晕船,此刻身体一定不好受。
刘禅心中想道。
哪知关银屏却从刘禅的怀中探出头来,她美目清澈,丝毫没有晕船的模样。
“我才不怕呢!我只是怕万一船翻了,有我抱着你,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你这.”
刘禅苦笑不得,却是将关银屏抱得更紧了。
两人皆是身穿甲胄,抱在一起自是感受不到彼此的温度,然而刘禅心中却是暖暖的。
“你这傻妮子,我们坐的舟船可称艨艟巨舰,岂有翻船的可能?况且即便是翻船了,我也会游水,焉要言死?”
大战前夕,两人相拥而坐,享受着战前最后的宁静,在这个时候,关银屏却是突然问道:
“若我和张家小娘都掉入水中了,你会救谁?”
刘禅有些狐疑的看向怀中的美人,这傻妮子,怎么想到这种送命题的?
刘禅轻轻一笑,说道:“我两个都救!”
“哼!”
关银屏嘟着嘴,一脸不满的说道:“若只能救一个人呢?”
“那我跳下去,陪你们死便是了,离了你们任何一个,我都生不如死。”
刘禅的回答,很显然不让关银屏满意,她挣扎着,想要从刘禅的怀中起身。
“哼哼哼,这算什么回答,不理你了!”
刘禅却是将其拉住,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我自然可以与你说我要救你,说一些凤儿你喜欢听的话,但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不能骗你,也不想骗你,骗谁都可以,但我刘公嗣指天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骗你!好凤儿!”
刘禅握着关银屏的手,眼神很是深情。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你这傻妮子敢给我问出送命题,就别怪我打深情牌了。
果然,听完刘禅的一番话,关银屏心中感动,她将头重新埋入刘禅怀中,轻轻应了一声。
“嗯。”
她心里想道:我就知道,郎君对我最好了!
若非此处人多眼杂,怕是当场就要给刘禅表演一波刷牙的基本功了。
罾口川魏军营寨。
是夜。
大雨瓢泼,雷声大作。
曹仁坐于中军主帐中,右眼皮却是一直跳个不停,心中更是莫名的有些慌乱。
怎么回事?
曹仁有些焦躁不安的起身,他在军帐中来回踱步。
难道是今夜云长要来偷营?
遂使我心神不宁?
只是
罾口川军寨中,魏军有五万人,偷营,难道他曹仁怕偷营吗?
既然不是这个,那又是何事,能让他心神不宁?
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难道云长真来偷营了?”
这大地震动,像是万马齐奔一般,动静也太大了罢?
曹仁马上将是关羽偷营的念头抛开,若是偷营,肯定是偷偷摸摸的,动静不可能这么大。
况荆州兵中,哪来的上万匹战马?
那这个动静又是什么造出来的?
曹仁赶忙穿上甲胄,走出中军大帐。
“外面是何动静?”
轰轰轰~
低沉的轰鸣声响彻云霄,犹如大地的呼喊和咆哮。
领军校尉董衡匆匆而至,他面有惊色,此刻连身上的甲胄都未穿戴整齐。
“大将军,难道是蜀军来偷营了?”
陆陆续续,都有魏军军将赶来。
如此大的动静,还能安稳睡下的,那真乃神人也。
“不知是何声响,若是蜀军偷袭,搞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巨大的动静,到底是什么?
荆州哪来的马群牛群鹿群?
众人心中迷惑。
滴滴答答~
大雨磅礴而下,打在中军大帐上,声音很是嘈杂。
雨下赶来的军将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雨水
难道是发大水了?
曹仁的想法一闪而过,而轰隆隆的洪水,却已经拍击而至。
巨浪翻腾,携带着无穷的力量,猛烈地撞击着魏军营寨。水花四溅,形成一道道银白色的水幕,映照着昏黄的灯火,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洪水带来的浩大能量让人心生敬畏,仿佛面对着一头狂暴的巨兽。
河水汹涌而奔流,冲击着营寨两侧的树木和营房箭塔。
岩石、树木相互激烈地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巨大的力量撕裂着土地,扭曲着自然的轮廓,改变着周围环境的面貌。
“水,水!发大水了!”
在自然的力量面前,即便是有五万人马,亦是显得渺小。
曹仁面色狰狞,心中那是肝胆俱裂。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哪里来的大水?
水攻?
蜀军水攻了!
后悔!
现在的曹仁心中便只有后悔。
这罾口川地势本来就低洼,这近来又是雨水连连,他为何没有想到这云长会用水攻之策?
为什么他没有想到?
曹仁心中抓狂,而领军校尉董衡却已经是反应过来了。
“大将军,水势汹汹,非人力所能阻挡,当务之急,乃是先行后撤,至地势较高的地方,整顿军备,意图后续。”
董衡这番话,将陷入无限自责的曹仁拉了回来。
他眼球布满血丝,头点得更如捣葱似的。
“你说得对,快撤,快撤!”
曹仁并非是优柔寡断之辈。
能活到现在,逃跑的技术是一流的。
大水轰轰而来,他则是在亲卫的护送下,朝着罾口川谷上而去。
洪水汹涌而至,罾口川军寨的水位迅速上涨,形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整片营寨都被水浸没,成为洪水的一部分。水势汹涌澎湃,带走了一切遇到的障碍物,无情地吞噬着一切。
“呼呼呼~”
狂风呼啸,卷起满天的尘土和水雾,形成一片朦胧的景象。雨水纷纷倾泻而下,如同千万根银针刺击在大地上,发出细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