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猜中事实是一方面,现在他却也只能抓住心中最后一丝希冀。
万一呢?
万一正如满宠所言,这是敌军毒计呢?
守!
他娘的一定要将樊城守下来!
于禁咬咬牙,大吼道:“某已经收到消息,援军十日后便会来,诸位守住城池,大将军马上援兵而至,最后胜者,必定是我等!”
先提起士气再说!
至于十日后的援军会不会来,已经不重要了。
能守住十日,在于禁看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嗖嗖嗖~
箭矢飞舞。
呼呼呼~
火油倾倒,火舌纷飞。
轰轰轰~
滚木石块被城上守军用力砸下,从数丈高的城池抛下去,若是被砸中,那便是成为一滩肉泥的下场。
“啊啊啊~”
“冲啊!”
“杀啊!”
战场上喊杀声不断,各种攻城器具、守城器具,不断收割着双方士卒们的性命。
冲车朝着樊城城门撞击而去,每次相撞,都会让樊城城墙都颤动一番。
在箭矢火油下,不少行女墻半燃着靠上樊城城墙。
我无当飞军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精锐之士,可不是什么废物!
董茶那咬了咬牙,他挥动着手上的大刀,当即从行女墻上爬到城墙上。
“攻破樊城,便在今日!”
“擒杀于禁,为无当飞军扬名,为南中勇士扬名!”
董茶那大吼两声,手上的大刀那是毫不客气的朝着樊城守军招呼过去。
噗噗噗~
无一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蛮将休得无礼!”
于禁早在一边等候,见又来一蛮将,便想故技重施,将此人斩于城上。
他手持长枪,朝着董茶那冲杀而来。
“贼将看招!”
狭路相逢勇者胜。
谁也别惯着谁!
董茶那手握大刀,当即与于禁短兵相接。
他刀势凌厉而犀利,每一次挥舞都带起呼啸的风声。身法更是灵活,攻守兼备,灵活地躲避于禁的长枪刺击,同时以迅猛的刀法给予对手强烈的反击。
刀光闪烁,董茶那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无止境一般,威胁着于禁的生命。
这蛮将倒是真有一手。
于禁眉头紧皱,不敢再小看董茶那了。
“给我死来!”
于禁大吼一声,他手握长枪,每一次刺击都迅猛准确,迫使董茶那不得不向后退去。
铛铛铛~
刀剑相交,城墙上似乎有火光四溅。
于禁的身法稳定,防守严密,用长枪挡下了董茶那的猛烈攻击,同时以精准的刺击试图找到对手的破绽。他的攻势如钢铁般坚决,将董茶那逼得节节败退。
贼老将,居然如此顽强。
董茶那越打越兴起,犹如一只舔血的孤狼一般,不断的找寻于禁身上的缺点。
随着战斗的进行,董茶那渐渐找到了破解于禁攻势的方法。
于禁虽然刀法娴熟,武艺高强,但力气却是不济,与他大战数百回合,于禁手中握着的长枪,似乎都不如之前那般有力了。
董茶那利用大刀的独特技巧,将于禁逼入劣势之中。他的刀法凌厉而狠辣,每一次挥舞都直指于禁的要害,威胁着对手的生命。
于禁开始感到压力,他的攻势变得迟缓,动作稍显僵硬。
昨日阵斩金环三结,他体力本来就没有恢复,昨日在身上留下来的伤口,如今已经是隐隐作痛了。
今日与这蛮将拼杀,于禁渐渐感到体力不支了。
年纪上来了,已经不如这些壮年汉子那般富有精力了。
趁你病,要你命!
董茶那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他趁机发动猛烈的攻击,每一次刀锋都离于禁的身体只有寸许之遥。于禁拼尽全力抵挡,但难以抵挡董茶那凌厉的攻势。
战斗进行到最后,董茶那稍占上风,他的刀势如风暴般肆虐,压制住了于禁的抵抗。于禁虽然奋力反击,但无法扭转局势。
董茶那的大刀如利剑般穿梭在战场上,将于禁逼到了绝境。
满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若是主将于禁被斩,这樊城定然是守不住了。
他一脚一踹,将身前的蛮兵踹开,快步朝着于禁方向驰援而来。
“君侯莫慌,满宠来也!”
他挥动着环首刀,马上迎上董茶那。
“插标卖首之辈,安敢前来送死?”
董茶那冷哼一声,大刀当即朝着满宠招呼过去。
铛铛铛~
两人交手未几个回合,满宠便险死还生,头发都被削掉一层,那大刀再向下一些,那他便是身首异处了,而不是如今披头散发的模样了。
这蛮将,好强!
满宠不敢再与董茶那争斗,赶忙向后退去。
而有他抵挡董茶那的功夫,于禁已经是退到一众魏军甲士之后了。
“将此人拿下!”
斗将失败,确实会伤士气。
但现在已经不是伤不伤士气的问题了。
他活下来,才有士气,他若是死了,何谈士气?
“怕死之将,不敢于我决斗!哈哈哈!”
董茶那轻蔑大笑,然后掂量着手上带着浓稠血浆的大砍刀,寒声道:“我看谁想要成为我董茶那的刀下亡魂?!”
董茶那的汉话并不是很流畅,说出来的话亦是不清不楚,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是让人胆寒!
“莫怕,给我冲!”于禁连忙喊道。
守城魏军甲士胆寒,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有人敢冲杀在前。
满宠冷哼一声,说道:“匹夫之勇耳,我等数百人,还怕他一人不成?”
满宠身先士卒,挥动着手上的环首刀,便朝着董茶那而去。
有满宠在前,那些樊城守军终于是壮着胆子冲杀向前了。
参军说得对,我等数百人,难道还怕他一人?
难不成他是温侯吕布不成?
战场拼杀,拼的就是一个胆气!
樊城守军的胆气被满宠提上来,董茶那便不敢再逗留了。
与他冲上来的无当飞军先登,损失得差不多了。
后续虽然一直有无当飞军精锐冲杀上城,但毕竟行女墻只能一个一个的上,上的人不如死的多。
只要前面没有顶住,后续冲上来的援军就难以为继。
够了!
董茶那环顾四周,樊城守城士卒,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是没有什么斗志了。
尤其是那于禁?
董茶那瞪了于禁一眼,哈哈大笑一声,说道:“明日,某再来取你性命!”
说完,便撤回行女墻中。
呜呜呜~
无当飞军鸣金声起,攻城的无当飞军士卒,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于禁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的伤口更是让他疼痛难忍。
但最痛的,并非是身体上的创伤,而是心中的苦楚。
明日,樊城可能守住?
若那蛮将再来,我于禁还是他的对手?
他环顾身前守城士卒,见他们一个个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侥幸之色。
战意,已经在他们心中散去了。
对于这场看不见胜利的守城战,于禁心中愈发没有信心了。
“君侯,守住了!”
满宠咧嘴一笑,他满身血污,一瘸一拐的走向于禁,显然也是受伤了。
“伯宁守城,悍不畏死,于某人心中佩服。”
于禁麾下部将,在这两日的守城战中,对满宠的看法,已经是有了很大的改观了。
满伯宁虽是酷吏出身,但能够在战场上卖命,那便是好汉子。
尤其在关键时刻,满宠可以说是间接救了于禁的性命!
“还请君侯莫要懈怠,只要守下去,总会有希望的。”
希望?
希望在何处了?
于禁看着远处的西下的夕阳。
火烧云点缀在天边,再是辉煌,亦是挡不住下山的太阳。
他于禁,现在又何尝不是下山的太阳呢?
只是天边的太阳下山了,还能再起,他于禁兵败了,可能活命?
哎~
于禁摇了摇头,说道:“让儿郎们好生吃喝,好生歇息,今日他们算是为国尽忠了。”
说着,于禁破颇有些萧瑟的踩着满地的尸体,朝着城内而去。
满宠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无当飞军军寨,一时之间,心中亦是复杂。
是啊!
这樊城,可能守下去?
大将军,当真败了?
若宛城被云长攻下,那守住樊城,还有什么意义?
便是满宠一直给自己加油打气,如今的现状,还是让他在心中升起气馁的情绪出来。
樊城外。
蜀军营寨中。
董茶那浑身浴血的半跪在阿会喃身前。
“将军,今日虽未攻下樊城,但敌人锐气已失,明日再让我攻一日,明日我便可将樊城打下来!”
今日若非后劲不足,樊城已经是打下来了。
明日换些精锐,铸造多一些攻城器具,则樊城必下!
樊城上的情况,阿会喃自然也有看到。
“你做得很不错。”
阿会喃亲自上前,将董茶那搀扶起来,说道:“今日之战,你不负殿下厚望,算是打出了我们无当飞军的风采!”
“可惜未能将于禁头颅斩下,否则,今日便可破城!”
董茶那脸上还有惋惜之色。
“先生。”
中军大帐中,阿会喃将目光转向徐详。
“现如今,可是劝降的时候了?”
徐详撸了撸颚下短须,他本来想说再打一日的。
但听这阿会喃与董茶那的对话,若是再打一日,说不定便不用他去劝降了。
这劝降功劳不就没了?
他当即起身,说道:“或许明日是更好的时机,但今夜,我可前去一试!”
“好!”
阿会喃脸上露出喜色。
“先生果有名士之风!不惧生死,阿会喃心中佩服!”
对于阿会喃来说,他作为无当飞军的主帅,这樊城只要是破了,他都是有功劳的。
能快一日攻下樊城,便能更显出他的本事,以及无当飞军的精锐程度!
他可是殿下亲命的无当飞军主帅!
甚至说无当飞军这支军队的名字,都是殿下命名的。
作为殿下爪牙,他阿会喃不能丢了殿下的脸,无当飞军,亦是不能辱没了殿下的威名!
“我等今夜便在帐中为先生温酒,待先生凯旋归来之后,自当痛饮一番!”
为了功劳,他徐详也只能豁出去了。
“既是如此,那在下便去了。”
徐详回身至自己的营帐,拿出刘禅交代给他的信件、信物。
“子明当真今日便要去劝降?”
这才攻城第二日,即便是攻城有效果,要劝降,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罢?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
于禁如今深陷重围,若是一心求死,可不管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
在糜芳看来,徐详此去。凶多吉少啊!
“不若慢几日,成效或许更好!”
面对生死,徐详此刻倒是很坦然。
“生死由天,富贵有命,今日为这献城功劳,便是龙潭虎穴,我徐详都要去闯一闯,况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那于文则也算是天下有名的大将,这个规矩,他是懂得的。”
“万一那于文则一心求死,狗急跳墙了,要将你杀了,那该当如何?”
徐详深深的看了糜芳一言,说道:“那便是我命不够硬,该死了。”
“这”
糜芳看着徐详眼中决绝的神色,心中顿时有了一些感悟。
或许
我糜芳跟随大王数十年,还只能做到南郡太守这个职务,便是我心中失了锐气的原因。
“子明放心去,若你事败,汝之家眷,我会替你照顾。”
徐详对糜芳抱拳行礼,颇有些感动的说道:“如此,多谢郡守了。”
言尽于此,徐详收拾东西,便带着五十余名士卒,朝着樊城的方向去了。
月色披拂下,在糜芳的眼中,徐详的身形却是无限高大。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徐子明,希望你我今夜还能相见罢!
樊城。
将军府中。
于禁将身上的甲胄脱了下来,因伤口疼痛,他的眉头紧紧的皱起。
他原本身着的白色内衫,如今已经成了血色内衫了。
这些血,有的是他自己的,有的则是攻城无当飞军士卒的。
“将军,这.”
身侧跟随多年的亲卫将于禁的内衫脱下来,那背上狰狞的伤口,让他忍不住的掉下眼泪。
被金环三结巨斧隔着甲胄劈下的疮口,在一日未处理的情况下,已经是发出脓血了。
“昨日便应卸甲的,这伤势也不至于败坏到如此程度。”亲卫心疼于禁被疮口所伤。
“我为主将,焉能卸甲?万一城外无当飞军连夜攻城,那该如何?”
于禁痛得直呲牙,但为将者的风度还是要有的。
“快些将金疮药上好。”
要死便死在战场上。
莫要因为这创伤,而使他死在床上了,这种死法,他于禁可不要!
“报~”
正在于禁上药的间隙,门外有身披甲胄的小校前来通传消息。
“将军,城外有汉中王太子刘禅的使者求见。”
汉中王太子刘禅的使者求见?
这是要来劝降我吗?
我于禁跟随魏王多年,乃是忠心事主之人,岂会投降?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