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身上十数道创口,已经是不再流血了。
不是不流血,而是无血可流了。
它的马血,在这一路上来,都已经是流干了。
“老马啊老马!啊~~”
关羽面露沉痛之色。
赤兔马跟随他半生征伐,历经大小战事百余场,不想今日却是死在此处了。
哎~
关羽将脸上的悲痛之泪擦拭干净,人撑着青龙偃月刀,缓缓起身。
人死不能复生,马也一样。
如今情况已然不妙了。
再待在寨中,无疑是徒增伤亡。
没有时间给他感伤。
他当即下令,说道:“全军撤回昆阳!”
从身前亲卫上接过新战马的缰绳,关羽一跃而上,在脸上,却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新马不如旧马。
但.
也只得如此了。
关羽驱马领着一部残军,朝着昆阳方向窜逃而去。
另一边,关平的眉头却是紧皱起来了。
呼喝呼喝~
他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
在他前面,身穿甲胄的曹休,正一脸打趣的看着他。
“关平小将,现在投降,还可保你一条性命,如若不然,哼!便别怪我刀下无情了!”
关平颇为忌惮的看向曹休身后骑军。
他忌惮的并非是曹休此将,而是他身后的精骑。
虎豹骑!
虎豹骑,皆天下骁锐,或从百人将补之。
可以看出,这支部队的成员皆是百里挑一,夸张一点来说,在普通部队中可以担任将领的人在“虎豹骑”中仅仅是一名普通的士兵,可以想象一下他的战斗力之强是三国部队中顶尖的。
其精锐可见一斑。
甚至可以说是曹操麾下的最精锐的特种部队了。
作为一支王牌军队,虎豹骑战功赫赫:
首先是在建安九年南皮之战中,在战场上杀死袁谭;接着又在建安十二年北征乌桓时,在战场上俘获了乌桓的其中一个叫作“蹹顿”的首领;在建安十三年,长坂坡之战中击破刘备;在建安十六年,大破以马超为首的关西军团。
面对着如此精锐的士卒,关平手下步卒骑军,被数百虎豹骑一个冲锋,居然差点将阵型冲散了!
此诚不可与之争锋。
关平心中,已有退意!
但要退,也不能现在便退。
现在退,那便会被那虎豹骑一面倒的屠杀。
先战后退!
他大吼一声,道:“虎豹骑天下闻名,如今得见,果真名不虚传,然我手下军卒,也并非新卒,个个骁勇,乃百战老兵!”
精锐?
哼!
我关平打得便是精锐!
他转头环视身后众将,喊道:“是扬名立万,还是成为战场杀的一具尸体,便看诸位的了,杀敌,死了,殿下自会尔等抚恤家人!”
“万胜!”
“万胜!”
“万胜!”
被关平一声大吼激起,关平身下士卒,一个个亦是怒吼起来了。
你虎豹骑是精锐,难道我们就不是精锐了?
“不知死活!”
曹休眼睛微眯,眼中发散出满是杀气的眼神。
“众将士听令。”
“冲锋!”
在曹休身后,身着精甲的虎豹骑军,纷纷扬起手上的刀兵,朝着关平所部冲杀而去。
呼~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一刻,只能进,不能退!
关平快马向前,手上长枪飞舞,很快便迎上曹休。
战场上,两人身姿矫健,马蹄踏动,刀光枪影交错。关平纵横驰骋,长枪舞动如龙,攻势连绵不绝。他的目光坚定,肌肉紧绷,每一次的冲刺都带着凌厉的气势。
若能阵斩此人,则虎豹骑又如何?
杀!
杀!
杀!
曹休则手握长刀,犹如猛虎出山。他的刀法凌厉狠辣,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强大的力量。他身姿矫健,如同战场上的猛兽,不断地发起猛烈的攻击。
他见关平攻势凌厉,哪里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想杀我?
你有这个实力吗?
两人的马匹迅疾奔驰,马蹄声在战场上回荡。
两人的武器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铛铛铛!
刀光和枪影交错,战场上的气氛紧张而激烈。
关平纵横驰骋,试图以迅猛的攻势击溃曹休的防线。他的长枪如影随形,攻守兼备,不给曹休喘息的机会。每一次交锋都是生死搏杀,他毫不退缩,将自己全力投入到战斗之中。
曹休则紧守阵地,运用自己娴熟的刀法进行防守。
他稳重沉着,以准确的刀法化解关平的攻势。时而攻击,时而防守,始终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
时间流逝,战马飞驰,两人的身影交错在战场上。
他们的气势汹涌,力量迸发,无数次的碰撞都充满了火药味和刀光剑影。
该死!
关平的一颗心,已经是沉入谷底了。
他与曹休对战,虽未有劣势,但一时之间,也不能将曹休拿下。
身后军卒,被虎豹骑钢铁洪流一冲,一顿掩杀之下,大军直接溃散了。
看来,要对上这虎豹骑,非得出动军中最精锐的士卒不可。
关平心中沉痛,心中亦是明白,此地不可久留。
“呔!”
他怒吼一声,长枪直刺曹休心口,完全不顾朝他脖颈而来的长刀。
好小子,当真不怕死?
曹休将长刀一转,将刺向他心口的长枪一碰,一招便将关平的攻势化解了。
然而关平以伤换伤,本来就不是要来杀曹休的。
趁曹休回招的空挡,他当即驱赶身下马匹,朝着昆阳方向奔驰而去。
在敌军腹地,唯有守城,才能止住颓势了。
“小将休走!”
关平要逃,曹休岂能让他如愿,当即拍马追击而上。
而关平也不惯着他,早早的便将枪架在腋下,将后背上的长弓取下,弯弓搭箭。
嗖嗖嗖!
三箭连珠,直取曹休。
面对这箭矢袭来,曹休不得不勒住马匹,用手上的长刀挡住箭矢。
而在这一来一回之下,关平逐渐隐没在黑暗之后,几个呼吸,便不见其踪迹了。
“算此人命好。”
曹休冷哼一声。
转而去杀那些没有马匹的步卒。
虎豹骑虽然只有数百人,但冲散了军阵,便是数百人追着几千人的局面了。
屠杀!
那是一面倒的。
呼~
呼~
关平一刻不敢停留,奔出五六里地,直到身下战马口吐白沫,快要不行了之后,他这才勒马停下。
太险了。
简直太险了!
差一点,这小命都要丢了。
不过
现如今这性命虽然保下来了,他身后那些步卒,恐怕就难逃一死了。
窝囊!
换在之前,关平冲阵,往往能够将敌阵冲散的。
不想今日却是反过来了。
虎豹骑,当真是精锐!
此番我能脱险,一定也要练出一支精锐骑军来。
精锐骑军,破阵当真是有一手的。
同时,关平心中亦是恼怒。
不是说曹贼已经薨逝了吗?
为何其精锐虎豹骑,能够出现在战场上?
这可是曹贼亲军啊!
曹操的军队最高指挥机关叫“霸府”,军队分三部分:中央军、地方军、屯田军。
地方军是州郡的守军,屯田军是边防军。中央军分内外两军,外军实际上是驻守在外但受曹操直接指挥的,中军称武卫营,是京城及皇宫的禁卫军,是曹操的直属部队。
其中的中军就是虎豹骑,是最核心的精锐,一部分保卫曹操及霸府,一部分常年留守皇宫。
换言之,虎豹骑出现的地方,曹操也会出现!
阴谋!
关平眉头紧皱,他从中嗅到的了阴谋的味道。
他脸色冷峻,心中一紧,不禁想道:退往昆阳,可现在,昆阳可还在我军之手?
昆阳城中。
侯音身带甲胄,他看着身前的司马懿,牙齿都快咬碎了。
“无耻狗贼,焉敢诈降?”
司马懿轻笑一声,说道:“兵不厌诈,阁下难道不清楚?速速投降,或还能留你一命,否则便莫怪我无情了!”
侯音负责镇守昆阳。
他手上三千兵丁,在城中只有一千,剩下的两千,都被关羽带出去攻定陵了。
今夜,他受邀前去城中府衙大堂宴饮。
原本以为只是喝酒而已,结果其中暗藏杀机!
大堂中窜出百余名刀斧手,差点没将他侯音剁成肉酱!
好在他机智勇武,全靠命硬,加之亲卫拼死守护,这才冲出府衙,与城中千人汇合。
但.
汇合是汇合了。
这昆阳城,恐怕是守不住了。
“汉寿亭侯即刻便至,尔等便等着引颈受戮罢!”
关羽父子如今在定陵,他们手上精兵万余人,等他们回来,这昆阳兵乱,便算不得什么。
这司马懿,胆敢假降,若擒住他了,我侯音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汉寿亭侯?”
司马懿嗤笑一声,说道:“汉寿亭侯现如今,说不定已经是死在定陵城外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汉寿亭侯,天下无敌,这天下间,谁人能杀他?”
“哈哈哈~”
司马懿大笑一声,他眼睛微眯,冷声说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随关云长一道,埋骨颍川罢!”
他右手一挥,其身后,早早便准备好的弓弩手将手上箭矢射出。
嗖嗖嗖~
箭矢如雨,又似蝗虫过境一般,射向侯音所部。
他手下步卒,手上虽然有圆盾,但奈何箭矢绵绵不绝,圆盾又不能将整个身子都挡住。
一时之间,军卒之中,惨叫声连连。
不行了!
见自家部曲伤亡,侯音心疼得要滴血了。
又听闻司马懿方才之言,他心也是乱起来了。
先撤出昆阳,再做打算!
他当即下令:“撤出昆阳,前去与前将军汇合,再来攻伐昆阳!”
他身后,士卒们一个个早就想跑了。
此军令一下,侯音所部,纷纷涌出城外。
“司马,可要前去追击?”
在司马懿身侧,有军将叶凡前来询问。
“不必了。”
司马懿轻轻一笑,说道:“守住昆阳,便有大功了,至于城外的兵卒,自然有人去收拾。”
现如今,关羽所部深入颍川,在数城假降之下,便如同深入敌境,陷入重重围困当中。
缺水少粮,外无援军。
败亡,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军将叶凡脸上露出可惜之色。
若能将那叛将侯音斩杀了,这恐怕也可以算是大功一件了。
可惜。
此功劳与我无缘了。
城外。
侯音统领残部数百人,朝着定陵方向奔驰而去。
虽然司马懿方才所言,颇有些引动人心,但他对于关羽的勇武智谋,还是相信的。
前将军定然无忧!
与前将军合军,再来清算那司马仲达!
只是,行至一路,所见尽是逃兵,再向前里许,直接是见到了浑身浴血,模样不堪的关云长。
“这”
侯音满脸惊诧,一脸的不可置信。
前将军,居然真的败了?
关羽看向侯音狼狈的模样,眉头微皱,他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侯将军,你不在昆阳,到此处来作甚?”
侯音张了张嘴,半晌之后才说出声音来。
“那司马懿诈降,诱我前去宴饮,埋伏刀斧手在侧,末将险些遭其毒手,如今虽然侥幸得活,但昆阳城,已经是丢了。”
昆阳丢了?
关羽面色剧变。
呼~
喝~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变得平静起来。
他乃主帅,乃军中主心骨!
如今遭逢大败,军卒可以乱,他关云长不能乱!
若他都乱了,那便彻底没有希望了。
“昆阳城中贼军多少人?”
多少人?
侯音一愣,他思索一番,说道:“最少三千人!”
虽然当时情况紧急,但昆阳城中叛军,至少都是有三千人的。
三千人.
关羽摇了摇头。
莫说是三千人,便是昆阳中只有一千人,他现在都攻不下来。
他只得说道:“那便去舞阳!”
舞水之阳,故称舞阳。
去往舞阳,则离南阳卷城,不过二三十里地。
谋划不了许都,退回南阳,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是
不甘啊!
这好不容易入了颍川,却要狼狈而归。
我对得起大哥?
对得起殿下?
即便是要退,也要将舞阳、叶县守住,为南阳进军颍川,钉下两颗钉子!
“诺!”
关羽与侯音,遂率领参军,朝着舞阳奔驰而去。
从定陵到昆阳,又从昆阳到武陵。
一夜辗转腾挪百余里。
硬生生是从黑夜走到了白日。
清晨。
大地被霜打了一片,草木皆是拢拉着,没有半点生机可言。
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