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已定,渡过舞水的数百人,当即朝着岸上走去。
但方走上岸,众人便呆住了。
只因在众人身前,非是密林,而是一排排列阵整齐的魏军士卒。
他们手握长枪,长矛,杀气不自觉的从他们身上逼射而出。
甲胄在日光的照射下,更是反射出森然的光芒,照得众人睁不开眼。
埋伏!
有埋伏!
侯音脸上惊惧,一颗心,已经是沉入谷底了。
难道说.
天亡我也?
关羽面色冷峻,他握着环首刀的手,便握得更紧了。
虽面对千军万马,但他关云长,可从未怕过!
“云长,多年未见,不想今日相见,却是这般景象。”
坐在车辇上的曹操被军士抬到离关羽五十步远的地方。
“曹贼。”
关羽眼中闪着凌厉的神色。
他用目光丈量着与曹操的距离。
五十步。
若他冲上去,得要几个呼吸的时间。
其身侧戴甲之士众多,一看便是精锐之士,若是冲杀上前,可能擒杀曹操?
换做年轻之时,关云长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
但现在.
他虽有胆气,但老迈的身躯,也没有那种力气了。
“曹贼!悔不在华容将尔等头颅斩下,以至于陷入现在这种局面!”
曹贼?
曹操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有些人的心,一旦给了别人,便是他再献殷勤,也不可能再得到他的心了。
这关云长,已经是那刘玄德的形状了。
“你悔在华容放我归魏,而孤心中,何尝不后悔当日在许都之时,未斩下那刘玄德的项上人头!”
当时他居然觉得自己能够得到刘备的忠诚?
哼!
不想却是养了一条白眼狼!
害我失徐州,还阻我入荆州。
赤壁一战,一把大火,更是将他一统天下的美梦给惊醒了。
若无刘玄德,这天下,此时便已经是姓曹了!
哪里还有今日之事?
“天下若无我曹操,不知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他呵呵一笑,眼中已经闪着杀气了。
“孤命不久矣,云长,便来陪我下九泉罢,一路有你相送,我在地下,也不会寂寞了。”
“哈哈哈~”
关羽大笑一声,他撸着颚下的长美髯,说道:“要杀我关云长?得看你曹孟德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见关羽临绝境仍面不改色,豪气冲天,曹操眼中欣赏之色是溢于言表的。
此等猛将,不得我用,可惜,可惜啊!
作为短暂拥有关羽角色卡使用者的曹操来说,那段时间,可以说得上是他人生中最快活的一段日子了。
可惜
往日往事不可追忆。
短暂的君臣,如今相见,已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了。
“大王,那云长并非佩甲,不如万箭齐发,射死他算了?”
射死他?
那被箭矢插成马蜂窝的模样,实在不堪。
曹操摇了摇头,说道:“云长乃猛将,岂能如此相待?给他个体面的死法,派人取他首级过来。”
战死沙场,乃战将夙愿。
虽你关云长对我曹操一口一个曹贼,但我曹孟德对你关云长的喜爱之心,那是日月可鉴的。
况当日华容道中,你放我一条生路,如今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也算是还恩了。
至此
你我两不相欠,到了地下,总可以拜我为主了罢?
曹操已经是开始畅想死后的生活了。
“诺!”
主公还是心软了。
你对那关云长心软,也不顾忌将士们的性命?
那关云长乃绝世猛将,现又在绝境之中,不知道要多少军将的性命,才能杀他关云长。
哎~
对于曹操的老毛病,曹洪也没有办法,只得下令道:“擒杀关云长,不得暗放冷箭!”
“诺!”
众军士得令,纷纷朝着关羽冲杀而去。
“尔等莫要惊慌,关某给你带些武器过来。”
魏军朝着关羽冲杀而来,而关羽更是勇猛,不仅不退,反而冲杀上前。
关羽手持环首刀,孤身冲向魏军的军阵,他长发飘动,肌肉贲张,如猛虎入羊群,凶猛无比。
环首刀在他手中舞动,刀光闪烁,充满了杀机。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惊人的力量和速度,敌人根本无法抵挡。
他冲锋而至,凶猛地斩杀敌人,刀光破空,鲜血四溅。
冲杀上前的魏军惊恐不已,他们来战关羽,之前听过关羽的名声,本来未战之前,心中便有惧怕,如今见关羽如此勇猛,杀人如割草,一个个心中恐惧,纷纷后退,无法抵挡关羽的狂暴攻势。
关羽的战斗声震天动地,他勇猛无敌的的身姿,成为战场上的噩梦。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敌人无法阻挡他的进攻。
“插标卖首之辈!”
关羽对着身后士卒吼道:“还不快来取兵器?”
侯音等人张大嘴巴,早已经看呆了。
这还是人?
汉寿亭侯关云长,恐怖如斯!
侯音等人上前取了武器,站在关羽身后。
“真猛将也!”
关羽越是勇猛,曹操心中便越是腻歪。
此等猛将,不能为我所用。
可惜啊!
“大王,云长勇猛,士卒怯战,再打下去,不过徒增消耗罢了,不如万箭齐发,射死云长。”
曹洪再在一边提议。
“也罢。”
曹操本来是想给关羽一个体面的死法的。
但奈何关羽他自己不配合。
为避免煮熟的鸭子飞了,曹操心一硬,将对关羽的喜爱藏在内心最深处。
“射箭罢!”
射死的云长,我也会为你整理遗容,将你厚葬的。
正在魏军弓弩手准备射箭的时候,舞水北面,却是惊起一阵骚乱。
“君侯,宗子卿来救你了!”
只见宗子卿带着百骑装备精良的骑军,直接冲入敌阵。
魏军步卒在措不及防之下,这军阵还真给冲开了一个口子。
关羽见之,心中大喜!
叶县没丢!
还有生机!
而曹洪见此,面色冷峻。
想逃?
问过我身后的弓弩手了没有?
他当即大吼道:“射!”
嗖嗖嗖~
黑压压的箭矢从空中射来,一时间甚至将阳光都遮住了。
望着这连绵不断的箭雨,便是关羽心中再是坚毅,心中不免也升起绝望之色。
难道
吾命休矣?
“君侯小心!”
在关羽身侧,当即有几位亲卫,上前将关羽扑倒在地。
嗖嗖嗖~
箭如雨下。
茫茫多的箭矢射下,一众人射成了刺猬。
地上,除了插满箭矢的尸体之外,根本没有活人。
“云长死了吗?”
曹操看着箭矢满满身的尸体,心中颇不平静。
“箭雨之下,安能活命?”
曹洪观察一番,当即上前禀报。
“死了啊!死了好啊!呵呵”
曹操轻笑一声,他心中念道:黄泉路上有云长相伴,也不算寂寞了。
冲破军阵的宗子卿,见眼前的一幕,他肝胆俱裂。
来迟了吗?
还是没有救下前将军?
看着功劳就面前溜走,宗子卿痛心不已。
殿下
子卿尽力了。
未能救下汉寿亭侯,还望你不要责罚!
正当宗子卿胡思乱想之际,只见在尸堆中,正跃起一人。
不是关云长,又是何人?
被亲卫层层叠在身上,除右臂上被刺一箭,关羽其他地方,居然毫发无损。
“这怎么可能?”
在一边看着的曹洪,简直要将眼睛都瞪出来了。
而宗子卿见之,心中大喜过望!
我的功劳又回来了!
“君侯快快上马。”
早有准备几匹无人骑乘的战马,正是为关羽准备的。
“喝!”
关羽大喝一声,跃上战马,手上接过一把长刀,当即吼道:“随我冲出重围!”
他转身看向身后尸堆,心中既是感佩,又是伤心。
自今日后,我关云长,便不只是为我自己活着了。
我为救我的士卒而活!
你们的家眷,关某,会替你们照顾好的!
心海中泛过最后一丝杂念。
关羽眼神锐利。
他一马当先,冲入魏军军阵。
撕开战阵,以期逃出生天!
孟德。
你想我随你赴黄泉,也得看我同不同意啊!
江陵。
府衙大堂。
刘禅看着身前跪伏下来的人,连忙将他拉起来。
“殿下,属下总算是不负殿下重恩了,守住了公安!”
潘濬一见到刘禅,这眼泪便止不住的在流。
太苦了!
太累了!
太险了!
守公安的那些日子,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数次公安城破,他潘濬差一点便要与公安城共存亡了!
好在
都过去了。
此刻潘濬眼中流下来的,激动的泪水,是庆幸的泪水,亦是忠诚的泪水。
我潘濬!
是大汉忠臣!
是殿下最忠诚的爪牙!
“承明之心,我知之矣!”
刘禅轻轻的拍着潘濬的肩膀,将他搀扶起来。
他眼中既是感佩,又有些许复杂。
这人生际遇,当真神奇。
在另外一个时空,潘濬因与关羽不和,在关羽失荆州之后,成了东吴臣子。
甚至在东吴混出了名堂,成为东吴大臣!
但在这个时空,潘濬却因他刘公嗣的到来,做了大汉忠臣。
“今汝立下大功,我看在眼里,这天下人亦是看在眼里,你有肱骨之才,当入我太子府,为我参谋军机大事,当入崇文馆,教我经传文学。”
立下大功,自然是要给赏赐的。
入他太子府,进他崇文馆。
这便是巨大的殊荣了。
这表示潘濬进入刘禅臣僚核心,日后说出去,便可称之为元从功臣了。
“臣,谢殿下隆恩,日后殿下但有吩咐,便是刀山火海,臣亦往之!”
“好好好!”
再宽慰几句,惹得潘濬眼中泪汪汪,几十岁的人了,差点要在刘禅面前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了。
君臣一番交心,潘濬这才恋恋不舍的走出大堂。
富贵险中求!
守住了公安,也是守住了他潘濬的仕途之路!
我潘濬!
终于是要飞黄腾达了!
而潘濬离去之后,大堂外又走入一人。
此人身高魁梧,头生白发,不是于禁,又是何人?
“末将于禁,拜见殿下。”
第一次!
于禁走在刘禅面前,敢昂首挺胸了。
从原来的降将,到立下大功,他于禁终于是可以说出那一句了。
“末将于禁,不负殿下重恩,完成了殿下给予的任务!”
刘禅连忙上前,将于禁搀扶起来。
“何止是完成我交于你的任务,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刘禅之前要求的,便是让于禁袭扰粮道。
结果这于禁当真是不怕死!
直接冲到夏口了。
堵住江东江上粮路,让孙权不得不发兵前去攻伐于禁,遂给他刘禅找到战机,一战而定胜负!
阿会喃破阵有功,但论起此战的功劳,于禁可称之为首功!
“末将安敢居功?”
被刘禅搀扶着,于禁缓缓起身,他动情的说道:“若非殿下机警,抓住了战机,末将在夏口,也无有作用。”
他突击夏口,肯定是有功劳的。
若是换做惧战之主,抓不到战机,为之奈何?
便如同当日庞德率先锋军直入荆州兵军阵,若他于禁当初敢发兵出城应战,两面夹击关羽,那庞德未必会败。
抓住战机。
这四个字看起来容易,但做起来,这天下人中,又有几人能做到?
“该是你的功劳,不会少你。”
刘禅轻轻一笑,说道:“军中皆知我刘公嗣赏罚分明,你居首功,我自然不吝啬赏赐,我命你为讲武堂教习,教授讲武堂六期学员武略,入太子府,为我参谋军机大事,另外”
刘禅深深的看了于禁一眼,说道:“我许你军额两万,你为军帅,组‘归忠军’。”
归忠军帅?
于禁面露激动之色。
他赶忙跪伏下去,头往地上磕了三下。
砰砰砰~
直接嗑出声来了。
“殿下如此信重,末将无以为报,唯有效死!殿下放心,只要末将有一息尚存,便会为殿下征伐天下!”
入太子府。
入讲武堂。
甚至成新军军帅!
殿下对我于禁的恩德,实在太重了。
我不过一降将,却能得殿下如此看重?
何德何能啊!
还能如何?
自然是豁出这条老命,来报殿下恩情了!
君臣二人再说了几句,于禁也深知今日刘禅要接见的人很多,便不再耽搁刘禅的时间了。
“殿下隆恩,末将定会相报,归忠军、讲武堂之事,还请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