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礼节上的事情,他还是遵从了。
毕竟这段日子,又是步练师,又是关银屏,又是孙鲁育。
这小身板着实累了。
呜呜呜~
这时鼓乐齐鸣,报知天帝鬼神降临享祭。
庞统身穿祭祀袍服,手拿祭文,高声道:“惟建安二十四年十月丙午朔,越二十九日丁巳,汉中王太子禅,敢昭告于荆襄九郡皇天后土,龙山神明:汉有天下,历数无疆,曩者,王莽篡盗,光武皇帝震怒致诛,社稷复存……”
这祭文的内容,便是刘禅此行郊祭要达成的目的!
第一个,荆襄九郡,现在全在我汉中王太子刘公嗣手上了,祭祀鬼神,也说明我会对荆襄九郡负责的!
第二个,我汉中王太子刘公嗣在此,尔等日后要知晓,你们的主君是谁?是汉中王刘备,也是我汉中王太子刘公嗣!
第三个,便是在祭文中,刘禅的畅想,要建设荆襄九郡,使其免受战火袭扰,做到百姓衣食无忧,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勤者有其业,劳其有所得。
三个目的,总结起来,便是要定住这荆襄九郡士人与百姓的人心!
没办法。
这个时代的人,便吃这一套。
刘禅高祭上苍,便如同得鬼神庇佑一般,荆州士民对他的刘公嗣,便更有归属感。
“.惟神飨祚汉家,永绥历服!”
庞统将念祭文是念得青筋暴涨,满头大汗。
祭文念罢。
刘禅牵着献给天帝鬼神的牺牲,把它宰杀。
这些牺牲随同玉璧、玉圭、缯帛等祭品被放在柴垛上,由刘禅亲自点燃积柴,让烟火高高地升腾于天,使天帝鬼神嗅到气味。
这就是燔燎,也叫“禋祀”。
随后在乐声中迎接“尸”登上圜丘。
尸由活人扮饰,作为天帝鬼神化身,代表天帝鬼神接受祭享。
尸就坐,面前陈放着玉璧、鼎、簋等各种盛放祭品的礼器。
这时先向尸献牺牲的鲜血,再依次进献五种不同质量的酒,称作五齐。
前两次献酒后要进献全牲、大羹(肉汁)、铏羹(加盐的菜汁)等。
第四次献酒后,进献黍稷饮食。荐献后,尸用三种酒答谢祭献者,称为酢。
饮毕,刘禅与舞队同舞《云门》之舞,相传那是黄帝时的乐舞。
总之一套流程下来,将刘禅累的不行。
三叩九拜,这腿都酸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才发明的这套礼仪。
当真是折磨死人不偿命的。
龙山山下。
黑压压的人群,大多数都是附近的百姓,当然,在场中维持秩序的士卒也不在少。
见刘禅仪式已成,其中并无波折。
隐藏在百姓中的托当即高声喊道:
“太子有龙气,天命在汉!”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越来越多的人,口中喃喃自语:“三兴大汉,天命在汉!”
实在是现在大汉在百姓心中,还是有份量的。
不然刘备也不会一直抬着中山靖王之后,这块招牌招摇过市。
我爹刘玄德是根正苗红的汉室宗亲。
我刘公嗣便更是了。
感受到场间气氛的热烈,刘禅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几日被折腾,总算是没被白费。
从龙山上下来,刘禅与庞统共乘一车,朝着江陵城缓缓而去。
“殿下辛苦了。”
庞统给刘禅递来一块手巾。
虽然是初冬,但时值正午,身上穿的祭祀袍服又厚又重,太阳暴晒之下,这能不流汗,就有鬼了。
接过手巾,刘禅将身上的汗渍擦拭干净。
“军师才是辛苦了,另外,郊祭之后,这江陵应当是无事了吧?”
这郊祭之事,还是庞统提出来的。
其中各项事宜,都是庞统一手操办的。
刘禅这个甩手掌柜,做得那叫一个潇洒!
当然
再是甩手掌柜,这祭天的仪式,还是要他来主持的。
两人都不好过就是了。
“江陵本无事,但殿下离江陵之前,还需要再做几件事。”
再做几件事?
刘禅颇有些幽怨的看向庞统。
当真将我当成不知疲倦的小牛犊了?
我也是会累的。
对于刘禅幽怨的目光,庞统视若不见。
“明日,殿下应在城外劝耕,虞舜耕田,文帝亲耕,殿下的曲辕犁与筒车,更是可以从中在荆州推广开来。”
士、农、工、商。
农排第二。
民以食为天,打仗的士兵也是需要粮食的。
刘禅作为荆州如今的实质性的掌权人,若能亲耕于田,无疑会给手下人做出一个表率出来。
我可是很重视农业的!
你们在下面,也要将田地好好搞起来!
反正不管怎么说,样子要做出来!
“也好,还有呢?”
高处不胜寒。
即处在现在这个位置上,该做的事情,他刘禅自然是要做的。
这种事情是推脱不了的。
“讲武堂学生差不多都遴选齐了,殿下为祭酒,应当前去训话授课,收心荆州士族。”
刘禅轻轻点头。
他心中早有此想了。
只不过之前一直碍于战事不停息,未有机会而已。
刷脸做校长,收取人心,这种事情,刘禅还是乐于做的。
这相当于是天使轮投资啊!
这些讲武堂的学生,日后都是会在他刘禅手下获得提拔任用的。
不管是在官僚系统中还是在军队系统中,都是如此。
这些人,将会是刘禅最忠实的支持者,是他必须要争取,而且很容易争取的拥趸。
“可。”
他点了点头。
庞统所言的两件事,都算是急事。
若非心忧二爷在颍川的安危,刘禅自然是愿意多留一些时间,将这些事情都做完的。
希望二爷能够再次威震华夏罢!
“第三件事,为笼络江东人心,殿下应尽早与孙家娘子成婚。”
成婚?
他与关银屏都没成婚,跟在成都苦等的张佩兰都未成婚,怎么能先与孙鲁育先成婚呢?
“此事不必着急,仲谋也不会因为我与其女成婚了,便放心多少,也不会因为我不尽早与其女成婚,便来责罚。”
是否成婚,都不能改变孙权的心意。
他这个便宜岳丈,乃是十足的权力动物。
有好处便有他。
“那便先做这两件事。”
说出三件事来,自然是庞统留给刘禅砍价的空间的。
最重要的,还是前面两件事情。
“既是如此,那今日得好生歇息了。”
歇息?
哼!
怕是要在女人的肚皮上歇息了!
庞统没好气的瞥了刘禅一眼。
大王在成都沉迷吴夫人美色,说不定便是受到他这个好儿子的影响!
老子学儿子,都去爱美色去了。
累累累?
在女人肚皮上便不累了?
不行!
庞统看着刘禅昏昏欲睡的模样,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为了殿下的身体着想,我做一回铮臣又如何?我庞士元,一定要将殿下骂醒!
回到江陵,庞统甚至没有给刘禅回江陵郡守府后院的机会,直接把他留在府衙大堂中。
“殿下,今日便在此处歇息罢。”
庞统心中所想,刘禅如何不知?
他也乐享其成。
没见过女人的,才会想女人。
当身侧无时不刻萦绕着莺莺燕燕的时候,再美的女人,也就那样。
“既是如此,那军师可要在门口好好挡住了。”
挡住?
庞统看着刘禅打趣的模样,心中不禁一沉。
好像
我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而且还是大坑!
庞统面露苦色,但还是领命。
“殿下放心,属下便是豁去性命,也要为殿下挡住那些吃人不骨头的妖精!”
风萧萧兮易水寒。
一想到关银屏那欲喷火的模样,庞统心中便一颤。
走在大堂门口,冬风呼呼的吹,庞统颇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姿态。
于是乎.
刘禅今夜睡得很是踏实。
次日。
神清气爽的刘禅看着脸上有一圈黑眼圈的庞统,笑着说道:“军师辛苦了。”
庞统没好气的看了刘禅一眼。
只得说道:“殿下,属下也只能护住你这一夜了。”
再来一夜,怕他老命难保。
看殿下面色红润的模样,也不像是体虚之人。
他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殿下何等聪颖人物,岂是不知适当而止的道理?
“讲武堂学生,已经在城中文馆候着殿下了。”
刘禅微微颔首。
“现在便去罢。”
“诺!”
庞统带路,刘禅一路至城中文馆,见到了讲武堂六期生。
除一二位不在江陵的讲武堂六期生,譬如说宗子卿,其余人等,皆在其中了。
说实话,能入讲武堂的人,大多都是有本事的。
入讲武堂,学得知识那确实是真的,但更多的,是结交友朋,获得太子学生的身份。
能入讲武堂的人,日后都是师兄弟,关系就近了一步。
这种关系,放在朝堂之中,那可以称之为利益集团了。
发展到后面,甚至有成为一个党派的潜力。
但对于刘禅来说,若他手下的讲武堂势力能在朝中独立一派,那他的目的便就达到了。
什么元从派、益州派、荆州派?
大家都是讲武堂出身,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况即便是结成党派,那这党派也是听他刘禅的话,是可为他所用的爪牙。
至于日后的事情?
便交由后人去管罢!
相信后人的智慧!
在城中文馆,为讲武堂六期生开课训话,讲一讲人生大道理,喂他们喝几碗毒鸡汤。
看着文馆中那些学生一脸崇敬的模样,刘禅心中清楚,他的目的,已经是达到了。
“辛苦殿下了。”
殿下的口才,比之那些善辩之士,也不逞多让!
今日不过说了半个时辰,讲武堂的那些学生,看着殿下的眼神,一个个都在发光。
那种恨不得马上为殿下效死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殿下有讲武堂源源不断的提供英才,有这些才俊子弟襄助,这天下,如何不归殿下之手?
三兴大汉!
殿下定能做到!
“辛苦说不上,去城外耕地罢。”
“诺!”
庞统当即领命。
江陵城外。
毗邻江边的一块土地上。
刘禅身着布衣,戴束发髻,布衣下长至膝,衣袖窄小,腰间系巾带,脚穿靴鞋,肩扛农具,身后跟着同样如此打扮的张苞、关兴、霍弋、董允四人及十余人亲卫。
在众人身后,有牧童牵着两头壮硕的大水牛。
耕种需要学习的,是需要技术的。
好在这曲辕犁也是他做出来的,对它的使用方法,更是清清楚楚。
是故用起曲辕犁来说,还算是熟络。
初冬之日,水很是冰寒,好在土地足够泥泞,让曲辕犁能够放下去。
五人撸起袖子,脱下靴鞋,卷起裤脚,从‘肉食者’变为‘短褐’,这种体验,对于张苞与关兴来说,也颇为新奇。
霍弋董允两人手拿着麦种,撒在地里,刘禅则是按着曲辕犁,控制深浅以及方向。
张苞关兴则是在前面牵着耕牛。
五人风风火火,干起活来速度居然不慢。
在百十步之外,早有百姓农夫聚集过来了。
既然是亲耕于田,那自然是要有观众的。
不做给外人看,哪起得到劝课的效果?
“当真神奇。”
“那个俊郎君,便是汉中王太子,没想到他竟要下田干活!”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人,今日居然下地干活了。
这种场面,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当然
围观的百姓中,全是男人,没有一个女人。
至于原因,那也很简单。
出门的农夫,早早的把自家婆娘藏起来了。
匪过如梳,兵过如蓖,官过如剃。
谁知道这群丘八的性子?
万一将他们的婆娘抢去了,他们找谁说理去?
荆州百姓对于士卒,有天然的不信任感!
实在是他们在这方面吃了太多的亏了。
见聚来的人越来越多,刘禅突然停下脚步,对着被士卒阻隔在百步之外江陵农夫喊道:“你们有谁,要与我比试一番耕种的?”
比试耕种?
“贵人莫要说笑了,这可是我们吃饭的家伙,贵人可赢不了俺们。”
“哈哈哈~”
刘禅大笑一声,说道:“不比试一番,如何清楚?”
他拍了拍身下的曲辕犁,说道:“若能赢我者,我赏钱百金。”
百金?
这可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在场的人,大多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将箱子搬出来。”
早准备好的一箱五铢钱被搬到田埂上。
一打开!
全是黄灿灿的五铢钱。
好多钱!
全是钱!
在场的江陵百姓、农夫,眼睛一个个都亮起来了。
对于百姓的反应,刘禅很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