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灯塔水母 > 6. 第 6 章
    自从他们成为室友以后,林鹤羽、晋云的关系像被悄悄拧开的水龙头,一开始只是细细的一线,滴答,滴答,后来就再也关不住。

    一开始,林鹤羽还是戒备的。他回宿舍的第二天就偷偷把别墅钥匙放回了晋云的书包侧袋。

    晋云发现时只是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然而钥匙第二天就出现在林鹤羽的课本里,旁边还压着一只带笑脸的棒棒糖。

    林鹤羽盯着那颗糖看了整整十分钟,最后还是拆开含进了嘴里。

    熟悉是一点点渗进骨头里的。

    林鹤羽发现晋云其实不爱说话,却总能在最安静的时候递给他一杯温的水;晋云衬衫领口的扣子永远不扣,却会在他睡着时把空调调到26度,再给他盖好被子;晋云的冰箱永远塞满他爱吃的食材,番茄永远买最红的那种,鸡蛋永远是土鸡蛋,连糖都是赤砂糖,因为他随口说过一句“白糖没灵魂”。

    在他过去的人生里,没有一个人这么自然的走进他的生活,晋云似乎是第一个。

    教室里,午后的阳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纱,斜斜切进来,把课桌分割成明暗两块。尘粒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像被定格的雪。

    “好了,下课。” 班主任一如既往地板着脸,把教案“啪”地合上,补了一句,“在大家走之前,说一下下个月的校篮球赛的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三秒,随即又炸开了锅。

    “咱们学校一年最重头的活动就是这个篮球赛。”班主任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新生以班级为单位组队,只跟同年级打。赢到最后的队伍,奖金一人一万。二、三年级是校队选拔制,厉害的能去市里打,甚至进职业青训。据我所知,咱们学校每年能被职业队挑中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所以——” 他扫视全班,“大家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行,体育的事,交给体育生。”

    说完这句,他点点头:“想报名的去找班长。人数不够就抓阄。散了。”

    前脚老师刚走出门,后脚教室就彻底沸腾了。

    林鹤羽正低头收拾书包,前桌的“马大哈”猛地一转身,寸头差点戳到他鼻尖,咧着一口大白牙:“鹤羽!报不报?有你咱们班直接起飞啊!全校女生都得在场边给咱们尖叫,想想就美滋滋,嘿嘿嘿!”

    那标志性的憨笑震得林鹤羽耳膜发麻。

    他垂下眼,长睫在脸颊投出一小片阴影:“我再想想吧。”

    篮球早就是两年前的旧事了。这两年他连球都没摸过,更别说训练。

    放学还要去餐厅兼职,时间挤不出来。

    一万块虽然诱人,但集体荣誉这种事,他从来不敢奢望。

    正想着,后排突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嗤笑。

    “就一万?啧,还没我一顿饭钱多,没意思。”

    林鹤羽手一顿,缓缓回头。

    声音来自最后一排那个著名的“水族帝国”。

    正常人桌子该放课本的地方,被改造成了超大亚克力鱼缸:底砂、水草、沉木、小灯一应俱全,孔雀鱼、虾米、灯科游得欢快。

    缸主人甚至在课间用迷你鱼竿钓小虾玩,场面堪比Discovery探索频道。

    鱼缸主人——关影,正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校服外套敞开,里面是件骚包的墨绿色花衬衫,领口敞到第二颗扣子,露出锁骨上一道刚冒头的青苔似的胡茬。他浓眉大眼,眉毛粗得像两把小刷子,年纪看着比全班都大一轮。

    他是本地人传说中的顶级二世祖。

    家里随便一开口就能送他去国内外任何一所顶尖院校,但他爸妈怕他在外面学坏,硬是把他塞进这所“三好学生收容所”来“体验生活”。

    他自己逢人就说:“我爷爷说我是来参加《变形计》的,等我改好就接我回去继承家业。”

    “一万块是很少,但你不想让诗云学姐看见你风骚的变相吗?”邻桌那哥们儿笑得一脸猥琐,使劲拿肩膀撞关影,“全校直播啊兄弟!”

    关影原本半死不活的眼神“刷”地一下亮了,像给手机插上了充电器。

    “全校都去看?”他慢悠悠坐直身子,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活气,“决赛那天……她也会去?”

    “废话!诗云学姐是学生会文艺部部长,不去才怪!”邻桌越说越兴奋,“到时候你一个战斧劈扣,全场尖叫,镜头给你特写,她还能看不到?”

    关影舔了舔后槽牙,嘴角勾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

    “行,那我打。” 他抬手,把鱼竿往桌上一扔,孔雀鱼被吓得一窝蜂躲进水草里,“我要拿冠军。”

    前排,班长李泽正抱着花名册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还差两个主力,先到先得,名额一满只能当替补了!”

    “我我我!”马大哈蹭地站上椅子,差点把桌子带翻,“我!还有我们家鹤羽!我们俩!”

    林鹤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喂!我还没答——”

    “我知道你想打!”马大哈一脸“我都懂”的憨笑,冲他狂眨眼,“男人嘛,哪有不喜欢篮球的!”

    林鹤羽扶额,内心疯狂吐槽:你怕不是语文体育都由数学老师教的吧?“想想”跟“很想很想”在你脑子里是近义词?

    可一想到那一万块……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般点了点头。

    班长“唰唰”两笔写完,推了推那副厚得像防弹玻璃的眼镜,镜片在夕阳下闪出两道冷光:

    “好,报名截止。”

    “篮球队正式名单:李泽、马原、林鹤羽、关影、周恒君。”

    话音刚落,同学们便嗷嗷冲出教室。

    林鹤羽慢吞吞收拾书包,马大哈已经蹦到门口,又折回来拽他:“走啊鹤羽!今晚开始训练!先去操场热身十圈!”

    “……十圈?”林鹤羽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啊!关影说他请客,训练完他请大家吃烤肉!”马大哈笑得见牙不见眼,“有钱人就是豪气!”

    林鹤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关影正懒洋洋地站起身,校服外套随手搭在肩上,花衬衫在晚风里格外显眼。他低头把鱼缸里的自动喂食器调到“度假模式”,然后抬眼,远远冲林鹤羽这里扬了扬下巴。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一万块,好像也没那么好赚。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窗外一点风都没有,空气里却全是潮热的躁动。

    林鹤羽趴在桌前,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草稿纸上那道题已经把他逼得要疯掉。台灯的光像故意作恶,只照亮他面前一小块地方,余光里全是黑沉沉的影子。

    他没听见门开,也没听见脚步。

    直到一股带着水汽的松木香突然从背后漫过来,像雾一样,一寸寸把他包围。

    “还在跟它较劲?”

    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尾音带着一点哑,贴着他耳廓滚过去。

    林鹤羽猛地绷直脊背,笔“当啷”掉在桌上。

    晋云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敞开的领口,锁骨那道浅浅的沟被灯光镀上一层蜜色。他俯身时,上身几乎什么都没穿,八块腹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某种危险而漂亮的动物在夜色里舒展肌肉。

    林鹤羽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晋云却像什么都没察觉,慢条斯理地从后面绕过来,双臂穿过他腋下,握住那支笔。

    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拥抱,又不完全是。 胸膛贴上后背,体温隔着单薄的校服烧过来,烫得吓人。 手臂的线条随着写字轻轻蹭过他的腰侧,一下,又一下,像在无声地试探他的底线。

    “这里……” 晋云的声音贴着耳后最敏感的那一小块皮肤,低得几乎像叹息,“不能硬上,先诱导它。”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每一个字都像故意写给他心跳听的。

    林鹤羽的耳尖红得透明,心脏在胸腔里乱撞,像有人拿鼓槌一下下往他肋骨上砸。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 太近了,再近一点就会碰到。

    偏偏晋云还嫌不够近,胸口又贴紧了些,声音低哑得带着笑: “懂了吗?要不要我再慢点?”

    尾音滚在耳蜗里,带着湿热的呼吸,像羽毛,又像火。

    林鹤羽终于绷断,猛地转身想逃。

    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睛里。

    晋云低着头,鼻尖离他只有一指的距离,唇角勾着一点极轻的笑。 湿发滴下的水珠恰好落在他唇边,滚烫得像一滴烙铁。

    时间仿佛被拉成黏稠的糖丝。

    林鹤羽的呼吸停住,脸“轰”地烧成通红,连眼尾都泛起湿漉漉的水汽。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自己从那双眼睛里拽出来,声音发颤:“我、我去洗手间!”

    门被摔得震天响。

    晋云垂眼,看着自己还保持着半抱的姿势,指尖慢条斯理地收回来,舌尖抵了抵上颚,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后拿起笔,三下五除二把剩下步骤写完。 比刚才快了十倍有余,像刚才那整整四十分钟的“耐心讲解”,只是为了把他圈在怀里多停留一会儿。

    卫生间里,水声哗啦啦地冲,冷水浇不灭耳尖的热度。 林鹤羽盯着镜子里那张红到不行的脸,声音小得听不见: “……疯了吧林鹤羽,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心跳的。”

    可心脏完全不听话,跳得又快又凶,像要把胸腔撞碎。

    等他磨蹭着回去,晋云已经穿好了睡衣,靠在床头翻书,灯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听见动静,他抬眼,语气淡淡: “写好了,自己看。”

    林鹤羽低头“嗯”了一声,坐回椅子,手指却把纸边握得发皱。

    半晌,他鼓起勇气,小心地问: “学长……你以前打过校篮球赛吗?”

    晋云翻页的手停住,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报了我们班的比赛,想问问……拿第一难吗?”

    “大一的比赛啊……”晋云放下书,懒洋洋地笑,“其实都不强,只要遵守规则,进决赛轻轻松松。”

    林鹤羽睁大眼:“这么简单?”

    “嗯。”晋云起身,走过来,弯腰在他耳边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在撒娇,

    “要是你不放心,明天开始跟我练,我手把手教你。”

    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点哑,带着点笑。

    热气扫过耳垂,林鹤羽又一次败下阵来,心跳失控到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好。”

    晋云直起身,背对灯光,眼底那点得逞的笑意藏得刚刚好。

    空旷的体育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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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一口巨大的钟,声音在里面来回撞。 “砰——砰——砰——”

    篮球砸在木地板上,声音又重又闷,震得胸腔共振。

    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像撕开胶带,尖锐得让人牙酸。

    空气里全是汗味、木蜡味,还有皮肤在剧烈运动后蒸腾出的滚烫热浪。

    林鹤羽弯着腰,汗水从下巴甩落,砸在地板上“嗒嗒嗒”地碎成一小片水花。

    短袖已经湿透,贴在背上,像第二层皮肤,随着呼吸起伏,能清晰看见肩胛骨在皮下张合,像一对收拢的翅膀。

    晋云单手转着球,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懒洋洋地站在中圈,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来吧,鹤羽。”他抬了抬下巴,嗓音在空荡的场馆里滚了一圈,“今天单挑。你进一球,晚上我请你吃大餐;没有的话……” 他故意停顿,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笑得意味深长,“你就得乖乖听我一次。”

    林鹤羽把校服外套随手甩在场边,只剩一件白色短袖,锁骨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他深吸一口气,睫毛抖了抖,声音却比想象中坚定: “行。愿赌服输。”

    哨声一响。

    林鹤羽先发制人。 他左脚一个急停,肩膀虚晃,身体像一道被拉满的弓,猛地往右突破。 球在指尖滴溜溜一转,低重心过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晋云却像早料到似的,侧身一步,膝盖微屈,长臂一伸, “啪!” 球被生生断下。

    林鹤羽瞳孔一缩,还没反应过来,晋云已经单手把球往地上一砸,反身从他右侧切走,轻松上篮。 球进,网都懒得晃。

    “1:0。”晋云落地,回头冲他挑眉,“太慢了,鹤羽。”

    林鹤羽咬了咬下唇,眼底那点阴霾被点燃成火。 他弯腰接球,指尖在球面上摩挳两下,猛地加速!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胯下运球、背后运球、转身、再次加速,整个人像一道闪电直冲篮筐。 起跳,单手挂臂, “想扣?” 晋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下一秒,一只宽大的手掌从天而降, “啪!” 惊天一帽!

    篮球被钉在篮板上,又弹回地面。 林鹤羽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得踉跄半步,落在晋云怀里,鼻尖差点撞上他汗湿的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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