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倚云拖着长腔哟了一声,又小声问她,“你们和好啦?”
这暧昧的语气让温灼的脸颊有些发烫,低声说:“嗯,我们继续做朋友了。”
“做朋友?”范倚云挑起一边眉毛,歪着身子朝江嘉言看了一眼,有点不理解了,“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了就会在一起的。”
温灼大吃一惊,被这句话惹红了耳朵脖子,赶紧拉了她一把,压低声音,“你不要乱讲话啊,我们怎么可能会在一起,而且都是高中生,也不可能早恋……”
范倚云赶紧安抚她:“好好好,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毕彤在一旁听了个清楚,沉默许久。
很快到了中午放学,毕彤叫住了想要走的程璐璐,将她带到了温灼面前。
程璐璐现在一心以为是毕彤为了讨好温灼才把她从节目里剔除的,现在恨死温灼了,见面也没什么好脸色,冷冷地睨着她。
温灼坐在位置上,前面是范倚云和费旸,后方是写题的江嘉言,毕彤站在边上。
程璐璐见状,就冷笑一下,“怎么?这是来找人给你撑腰报仇了?”
毕彤开门见山:“程璐璐,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要把你从节目里剔除吗?我可以告诉你,如果这件事跟温灼无关的话,你得跟她道歉。”
程璐璐根本不认为毕彤能编出什么合理的谎话来搪塞她,节目朗诵多一人少一人根本无所谓,她认为毕彤就是单纯地想向温灼邀功才动用班长的私权,把她的名字划掉的。
她双手抱着臂,说:“好啊。”
毕彤就说:“ok。其实是我把名单上报给班主任的时候,她说要把你剔除的,因为你这学期成绩下降得太厉害了,期中考试连前三十都没进,要是再参加诗朗诵就更没心思学习了,所以才让我把你的名字划掉。”
程璐璐的神色猛然一僵,有些不愿相信,“怎么可能?”
“你不信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问老班。”毕彤说:“现在你明白了吧,跟温灼根本没有关系,你找她干什么?快点跟人道歉。”
程璐璐的脸上一阵青白,原本笃定的事情被掀翻,变成了她不分青红皂白找人麻烦,还要在几人面前跟温灼道歉,实实在在地丢了脸面。
她只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看着温灼。
温灼的情绪一直都很平和,她的眼眸像黑曜石,静静地看着程璐璐。
“我又没对你做什么……”程璐璐语气僵硬,隐隐有争辩的意思,还是不太情愿。
在后方一直写题的江嘉言此刻抬起头,朝程璐璐看了一眼。
那眼神冷淡无比,十足慑人。
“我觉得,你需要向我道歉。”
温灼突然开口了,很认真地说:“你污蔑了我,这是其一;你冲我大喊大叫,这是其二;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说了难听的话,指责我做了那些我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这是其三。”
“请道歉。”她做了总结,语气严肃坚定。
几人都在看着程璐璐,没人说话,目光成了审判的枷锁,铐住了程璐璐想要挽尊的倔强。
“对、对不起。”程璐璐最终还是低了头,有一股被强迫的委屈,说:“我不应该没有问清楚就去找你,还污蔑你冲你大叫,对不起。”
她说完这句话,也不等温灼有所反应,抬腿就大步离开,还擦着泪。
虽然这句道歉来得心不甘情不愿,但对温灼来说已经足够。
这是她第一次要求别人向她道歉。
虽然表面上表现得平静镇定,实际心里也紧张得厉害,只是她发现把这些话说出口,并不是什么难事。
温灼并没有原谅程璐璐。
但她道了歉,这件事也算是揭过去了。
其后几人一起前往食堂吃饭,路上范倚云拉着温灼和费旸两人,积极地讨论着明天的朗诵节目。
而江嘉言和毕彤则落在后排,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你跟温灼和好了?”走到半路,毕彤转头问他。
江嘉言面上没有笑容,说:“什么才算和好?”
“就像现在啊,你们说话,一起去吃饭,前段时间不是跟陌生人一样吗?”
“这不算和好,最多算关系缓和了而已。”
因为江嘉言知道,温灼不会再从便利店拿起那瓶甜牛奶了。
她心里那份朦胧的情愫,或许都不能称之为喜欢,只不过是一种短时间的过度依赖而已。
经过这些天的冷漠,那些依赖或许已经在温灼的心中冷却,所有情愫都已褪去。
江嘉言能感觉到,她在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明晃晃的悸动。
就像是已经错过的,再也抓不住的东西。
下午的课程里,同学都有着明显的亢奋,连晚自习的时候都比平时吵闹一些。
毕彤申请了晚自习的时间,带着其他人再进行了几次排练,不管哪一次都非常完美,没有任何的瑕疵。
几人情绪高涨,非常激动地等着明天上台演出。
服装是一开始就定好了的,所有人的上身都要穿着白衬衫打上。
女生穿黑色及膝短裙,男生穿稍微宽松的黑裤子。
女生有条件的可以自己化点妆,男生就直接素颜上阵了,也可以去理发店吹个发型,反正是诗朗诵,用不着在服装和脸上下太多功夫。
毕彤最后说了些加油打气的话,众人将手掌叠在一起,大喊着为明天的节目助气。
回去之后,温宗元也和林昕轮番上阵,给她鼓励和加油,说了许多夸赞的话给温灼力量。
就算准备得那么齐全,听了那么多鼓气的话,温灼还是很紧张,她担心自己会失眠,特地吃了些助眠的药物。
结果因为好久没吃了,这一睡竟然一觉到闹钟响起,睡眠十足地好。
她换上了白衬衫和裙子,套上一双长筒袜,踩着拖鞋出门,就发现父母已经起来了。
温宗元特地起了个大早,准备一家人的早餐,林昕也拿出了自己的化妆品,给温灼上了个并不明显的淡妆。
温灼的模样实在生得漂亮,就算只是寥寥几笔,水蜜桃色的口红涂上之后也显得整张脸非常出众。
属于少女的盎然气息,还夹杂着几分没有完全长大的稚气,相当精致。
林昕还给她编了在网上新学的发型,取了两边上半部分的头发在耳朵后边扎成蝴蝶结,垂下来的长发里挑了几缕编出细辫子,再戴小巧的,亮闪闪的发饰。
一下就把温灼变成了小公主的模样。
温宗元开车送她去学校,下车时她戴起了口罩。
就算是这样,她依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虽然反应不算激烈,但仍然让温灼感受到了些许压力。
进了教室里,毕彤看见她之后就直了眼,愣愣的表情甚至不懂得掩藏了,直到温灼感觉尴尬,闪躲了目光他才回神,收敛了神色。
等学生渐渐多起来就好很多了,参加节目的人都穿了相差不大的衣裳,大家坐在一起,就没有谁是特殊。
女生们都精心打扮过,正是青春年岁,不管怎么化妆都是漂亮的,再加上衣裳发饰点缀,温灼的漂亮在教室里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了。
男生随意很多,既没有化妆,也没有特意整理发型,甚至有的人衬衫上全是褶皱。
毕彤看了之后直摇头,说跟女生差别太大影响节目效果,于是打算中午放学的时候领着男生去把发型做了。
江嘉言踩着上课铃声前几分钟来了,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位置上的温灼。
她在跟范倚云说话,脸上带着笑意,唇上不知道涂了什么,并没有明显的颜色,却显得水水嫩嫩的,像新鲜的桃子一样。
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面容如羊脂玉一样光滑白皙,眉眼更像是被顶尖画师一笔一笔精心勾勒而成。
他脚步一顿,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好似拔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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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江嘉言从小到大, 见到的俊男美女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他已经无法对人的脸产生审美,觉得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但是今天踏进教室,看见温灼的那一刹那, 江嘉言忽然发现, 他又短暂地拥有了欣赏美人的能力。
温灼的脸映在他的眸中, 就只余下漂亮二字。
很久之后, 江嘉言又回想起这一天,甚至还思考了一下他为什么会在看到温灼的时候产生这样的想法。
然后在一句老话上找到了答案。
那就是, 情人眼里出西施。
此刻,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走进去,来到座位上。
教室里实在是热闹, 学生都在热烈讨论下午文艺节的事。
温灼见他来了, 转头看了一下, 然后又进书包里摸索。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 将两颗糖放在桌子上, 说:“这是给昨天的谢礼。”
两个糖是那种红玫瑰的形状,像水晶一样剔透, 被彩色的包装纸衬托得极是好看。
这是温灼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顺手买下的糖果。
因为那天江嘉言的生日上,很多人送了他玫瑰,都被放在那个大玻璃柜了,只有她的向日葵没能放进去。
她以为是江嘉言喜欢玫瑰,所以对她送的向日葵不是很满意, 但又没有其他理由让她再给江嘉言送花,于是买了这玫瑰花一样的糖果给他。
江嘉言拿起其中一个,拆开放进嘴里, 笑着说:“正好有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温灼就说:“都是你的。”
话音刚落下,早读的铃声就响起来,温灼的头扭回去,拿出自己的课本来背知识点。
今天是例外。
温灼一个字也没背住,心里面因为文艺节的事情根本平静不下来,几乎让她无心学习。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她集中注意力来听讲的次数也寥寥无几,导致她这个知识点掌控得不牢固。
上午放学的时候,温灼用了一些时间整理今天所有课程讲的知识点和今天早读要背的内容,这些都是她没有学好的,等过了今天的文艺节能够静下心来之后,再好好巩固练习。
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空了,只剩下了几个参加诗朗诵的女生。
经过一个上午的课,女生们脸上的妆有些花了,幸好范倚云带了补妆的东西,正在给每一个女生补妆。
温灼低头写了好一会儿,等放下笔的时候,才发现江嘉言还坐在她的身后。
她转头看见人时,心跳加速了一下,“你、你没去吃饭?”
江嘉言合上笔帽,抬头看她,“现在还不饿。”
其实已经饿了,不过文艺节下午两点就开始,江嘉言想多在温灼身边待一会儿,给她一些开始前的心理建设。
因为他发现这一整个上午,温灼都很心不在焉,还是因为紧张受到了非常明显的影响。
“你喜欢向日葵?”江嘉言问她。
温灼说:“以前不喜欢。”
江嘉言没想到会得到一个这样的回答,就追问,“那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高二。”温灼。
是一个很精确的时间段。
江嘉言立即听出来,温灼喜欢向日葵,绝对是因为某个人或者是某件事形成的一个契机,而不是单纯的对向日葵花的欣赏才让她喜欢上的。
江嘉言问:“花的种类那么多,你为什么喜欢向日葵花啊?”
“因为向日葵在追逐太阳。”温灼倒是很坦然,“我也在追逐太阳。”
江嘉言听了这话,就笑了。
向日葵追逐太阳,其实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用科学解释也不过就是光合作用。
但温灼用这个来比喻,大约是想表达她虽然患有严重的心理病,但也一直积极努力地治愈自己,朝着灿烂明媚的地方前进。
更因为在高二转来十七班之后,遇见了新的朋友,有了更加明显的动力。
江嘉言心想,温灼果然是个很乖的孩子,连喜欢花都有着像模像样的理由。
但实际并不是。
在温灼心里,江嘉言才是那一轮挂在天上的太阳。
她在来到这个班级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像其他同学一样,感受到了江嘉言散发出来的温暖。
追逐太阳,是她驱光的本能,所以在某个瞬间,她突然喜欢上了向日葵花。
江嘉言抬手,看了一下腕表,说:“现在还紧张吗?”
温灼与江嘉言说话时,本身心里就带着悸动,情绪泛滥,对于要上台表演的紧张是有些缓解的。
但是他这么一问,温灼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紧张来,小脸立即绷紧了些许。
“没关系,不要紧张,就像你平时排练一样就好。”江嘉言从容地笑,语气很平缓,有股舒缓人心的力量,“你就尽情去感受属于你的高光时刻吧,人生总有这些阶段的,而且上了台下面的场景你基本看不见,所以不要害怕,别想那么多。”
“等你表演结束了之后,就回教室的后门一趟,我给你准备了花,到时候在后门等你。”
江嘉言猜想,温灼应该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送花,到时候掀起的议论太大,不是温灼所能承受的。
“加油。”由于温灼一直沉默着,所以江嘉言不知道自己的话能给温灼多大的力量,他干脆一把握住温灼的手,将她的小拳头捏在手中,稍微用了些力,说:“你整个高中,也有可能是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登台演出的机会,所以你一定要努力坚持地去完成。”
“只要迈出这一步,温灼就会变成一个全新的温灼。”江嘉言说:“一个身心都会健康的温灼。”
这话对温灼的诱惑力太大了。
如果说温灼有什么愿望的话,那并不是考上心仪的大学,也不是变成富婆,或者是找到一个满意的男朋友。
而是成为一个健康的完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