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待在一方池塘里的鱼不会知道自己其实更适应大海。
“首领是开明宽容的,对部下待遇也优渥,哪怕不违背不杀人的原则,继续留在组织里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我想再次尝试下另一种生活,或许会比停留在原地有更好的可能。”
就像现在的他并不后悔做出不再杀人的决定。
少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温暖和平和,无法忽视的关心,浅淡到只有他能察觉。
黑发少年唇角上扬却微敛着眼:“看来你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这样就很好了织田作,就这样继续下去吧。”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重新沉默下去。
他知道眼前过分聪慧的少年有着自己的想法和决断,妄想牵涉他生活状态的人反而可能会被敬而远之。
但就像如果小岛优志不来提醒他,他或许会一直怀着敬畏的心不敢动笔,想要追寻却止步原地。
如果作为友人的他也如局外人冷眼旁观这个人的挣扎,又怎么去指望其他人会对他伸出援手。
就像太宰自己刚刚所说的那样。
想做的事情去做就可以了,太多顾忌反而会踌躇不前。
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了结了自己所纠结,织田作之助有了点想写的东西,又静静坐了一段时间,他先告别太宰治离开了酒吧。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医生被柊烬掀起被子披在身上的举动惊到。
“怎么了”
“没事,有人进来了,不过没有杀意,我们继续”
森鸥外身体一僵,此刻的状况却正是紧要,总归有柊烬在不会有什么意外,他干脆抛开思虑如柊烬所说继续下去,只是不管呼吸还是行动都愈发急促。
但门外溜溜达达的脚步声越是集中注意力越是明显,甚至还有冰箱被嘭地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森鸥外额角崩出青筋,已经猜到外头是哪个讨债鬼。
紧促下反而愈发难以如愿。
柊烬想了想,第一次尝试违背医嘱,他调动起肌肉,猝不及防的医生闷哼一声,险些露出不妙的响动。医生手指紧握,低头将脸埋在首领的脖颈上。
灰白发的青年轻拍着情人带着战栗的脊背予以安抚。
森鸥外浑身松懈地摊开盖在柊烬身上,沉浸于体温的交融与表象的温情,松散的思绪也不想整理,更不想理会外面讨人厌的小鬼,就要以这个过于靠近的姿态昏沉睡去。
柊烬由着他,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的恶客却完全没有体贴这种宝贵特性。
“首领!森先生!森先生!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我有重要的事情,快开门哦~~”
细小带有规律、宛如加急木鱼的敲门声让人根本不能忽视。
森鸥外抬起身,第一次没在柊烬面前遮掩自己黑沉沉的情绪和危险气息,烦躁的样子看起来会操起手术刀将外面蹦跶的坏心眼小狐狸剥皮制成围脖。
“门好像没锁。”
就算锁了,他也会开,而且真的会(去)开。
森鸥外头皮发麻,匆匆扯了身旁柊烬的和服外衣披上,下床到衣柜里拿了另一件给他,一边冷声对外喊了一声:“外面等着。”
柊烬随意扯了纸巾擦了擦滑腻的身上,看向森鸥外:“一起洗吧。”
简单收拾好,柊烬穿上衣服先出去。
“什么事”
太宰治叽里呱啦就说了一堆,柊烬安静听着,被询问时候回应一两声。
森鸥外头发半干着出来,居高临下盯着太宰治,似笑非笑道:
“这些事,你自己就有权限解决吧”
黑发少年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盛满无辜:“作为干部候补,无上级指令私自行动严重可是要被处分的,重要的事情汇报给首领进度让首领知悉情况也是下属该做的吧”
“只要结果是好的,前田不会因为这个作出惩罚。不需要事事跟我汇报,港口黑手党不是正规公司,没有那么多要严格遵守的制度,你们大可以大胆一些行使你们的权利。”
柊烬的话让太宰治和森鸥外都有点惊讶。
“这么自由不怕部下阴奉阳违搞小动作损害组织的利益吗”太宰治试探。
“自己承担后果就好。”柊烬的回应简单明了。
所谓后果同样没有标准,首领的意思就是标准。过大的自由同样意味着上级不会同你分担,需要承担的风险其实比严苛要求更高,但如果谋求稳妥,混|黑本就不是合适的选择。
太宰治正垂眸思索着,忽然有种寒毛直竖的危机预警,抬眼对上首领那对过分明亮仿佛狩猎的浅金色眼眸。
“既然来了,不要浪费难得的机会,我来指点一下你的体术。”
太宰治:……
“我觉得…”
“这里医药器材齐全,森又是医生,太宰你不用担心。”
柊烬勾唇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太宰治瑟瑟了一下,意图推脱:“我还有……”
“给你放一周假,你电话办公就好,有着急的直接交接给我。”
太宰治:……
这一训练就练到第二天的早上,黑发少年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四仰八叉瘫在地上,双眼无神衣服头发都被汗水濡湿紧贴在身上,像被狂风骤雨淋到吐魂的黑猫。
柊烬顺了顺凌乱的长发,弯腰将人拎手里剥得赤条条举在花洒下面冲涮,太宰治宛如被煮过的面条任由柊烬给他过水,最后被用大张的浴巾裹成毛巾卷提溜到病床上,浑身疼痛都不影响他耷拉着脑袋几乎昏迷地睡过去。
森鸥外前半夜欣赏到太宰治的惨状,后半夜就去睡了,早上醒来精神饱满神清气爽,正好给人事不省状态的糟心学生诊治。
“你这下手不轻啊。”
“买菜时候不小心听到两位家庭主妇聊天,我觉得很有道理。”
“什么”
“孩子不睡觉折腾大人,都是闲出来的,就像犬科动物达不到定量运动量就会拆家,累了就乖了。”
森鸥外:……果然实用的道理应用面总是广的。
柊烬下手很有分寸,森鸥外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让太宰治浑身轻度肌肉拉伤偏偏不伤筋动骨的。他严谨地将少年除头和脸以外的地方裹成木乃伊同款又扎了有消炎效果的吊水。
看太宰治睡着都皱着眉头一脸委屈的表情,森鸥外差点忍不住大笑生声。
小兔崽子,你也有今天。
原本决定下次趁太宰治再乱吃东西自杀他就亲自动手给他洗上三五天胃,看着柊烬动手效果更佳的份上,比正常疗程需要的多上两三次就停手好了。
“你说太宰治为什么来这一出”
森鸥外是真的不解。
“大概和他和中也无冤无仇还总是爱撩拨他一样,就是单纯想这么做吧。”
森鸥外托着下巴思索:“听说那个叫中也得孩子性格很好,报复手段不够高超,还不爱记仇,太宰治有时候欠兮兮的找他麻烦我可以理解……”
他和柊烬,他自己有自知之明,他超级记仇,一向奉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柊烬又是太宰顶头上司又武力值充沛能当场给他教训回来。
太宰治不是那么不明智的人啊。
“小孩子哭闹一般是想大人关注到他,可能是心情不好或者觉得孤单了吧。”
森鸥外:
是心情不好所以也想人陪他心情不好吧这种育儿常识你怎么那么丝滑应用在自己部下身上的
第49章巳被类似神的存在开过光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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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巳被类似神的存在开过光的人类……
数学题里, 已经知道答案再往前推过程,如果本身不清楚相关公式表现在卷面上会很明显。
但现实生活里,只要随便给出些原因, 别人哪怕觉得离谱也不会怀疑他是抄了答案。
就像现在,森鸥外只是觉得柊烬的思维回路不同于常人,而不会觉得柊烬那句话里后半句是已知答案, 前半句是胡乱推出来的过程。
“首领怎么做到让太宰这小子配合你的以我对他的了解, 他应该是宁肯躺在地上耍赖也不会想把自己累到虚脱。”
森鸥外没纠结柊烬的思考方式,好奇问道。
“不太好解释, 我实际操作一下你就知道了,不过会有点难受。”
森鸥外纠结地皱眉,很清楚会让太宰治这种难搞的小孩都吃不消的事情他大概也悬, 但既然不会死……
“呕——”
头发凌乱的医生两腿虚软双目涣散, 全靠柊烬一手夹着腰一手托着下巴和脖子才没有一头把自己塞进马桶里,亦或者晕头转向撞在其他什么东西上。
胸腔发涨心脏剧烈跳动,森鸥外好一点之后终于找到自己的双手,痛苦地捧住自己的脑袋, 感觉里面的脑浆子已经和神经搅合在一起摇成团。
好奇心果然是引人类主动作死的一大原罪。
明明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首…领, 有考虑过引进这招到刑讯组吗”
柊烬连着撂倒太宰治和森鸥外的招数很简单粗暴,就是固定住他们的脑袋脖子上半身之后抱着转圈,灵感来自他跟魏尔伦学飞机驾驶时候兄长给他做的基础训练, 中也假期回来时候还加上中也的重力。
“作为刑讯不太好打理,过段时间开始人员基础素质培训计划, 可以用作训练设备。”
森鸥外有些惊讶:“这种训练您打算培养飞行员”
“培养太慢了。”
战斗也就刚结束几年而已, 现成的羊毛许多可以薅,开过战斗机的都能挖来,直升机的就更多了。
“不过如果成员有天赋, 美国那边也有条件,他愿意去就送过去学习好了。”掌握多种技能的人才总是不嫌多的。
“吉永总监前段时间还找我说财务上已经十分紧张……”
“没关系,后面一段时间先不组织大的活动,而且只有尤其优秀或者尤其努力的个别两三个人才能争取到进修机会,不会太费钱的。资金短缺很严重吗”
“主要还是东京那边建设阶段,没有任何盈利还一直要投入,投入的还不少,之前一段时间和东京本地黑|帮有摩擦伤亡的人的抚恤也是个问题。首领看考不考虑在哪边削减一些开支”
“后面有剧烈冲突矛盾通知给我,节省一些人力和任务奖金。”
森鸥外已经很了解他,所谓节省人力,大概意思就是柊烬亲自上阵——他自己不用任务奖金还不会消耗伤亡抚恤甚至弹药都一起省了。
医生欲言又止,到底没有开口。
偌大一个港口黑手党上下闲着,首领单刀单人出去拼杀,省钱是省钱了,但就显得这个首领很没有首领该有的排面,而且如果留下了犯罪证据,证据确凿即便是黑手党首领也要被关局子的。
但柊烬上位之前就先去把自己过往的痕迹清理了一遍,说明他或者身边的人至少是有这个概念的,应该不会太肆无忌惮。
“啊啊痛痛痛——”
凄凄惨惨的哀叫声忽然响起,相比卧室里加强了隔音,小诊所其他地方依旧是之前破破烂烂的样子,门外想要翻找垃圾桶找食物的瘦小少年寒毛直竖,炸毛的小动物一样飞快跑远钻进黑夜里的镭钵街。
“首领你好狠的心……”
鸢色眼眸的少年嘤嘤哭泣。
“训练这种事还是要坚持才能有效果。”柊烬斜睨了一眼要闹腾起来的人。
太宰治瞬间老实,用裹满绷带颤抖的手捧住吸管委屈巴巴喝米粥。
“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乖一点就不会逼你了。”柊烬安慰了下。
“森先生竟然不在”
“啊,他去加班了。”
“…他上司不就是你吗”
“港口黑手党不同于一般公司,组织里大多数成员都会自己找事做。”森鸥外明明是自愿加班他可没安排工作。
“分明是你作为首领太不务正业。”
柊烬丝毫没有反思:“首领只要保证组织大方向正确,细节随机抽查一下就好,时刻盯着哪怕不吃饭不睡觉也盯不过来。”
“所以我向您学习。”太宰治扯出一个假笑。
柊烬看了他一眼:“本来也不指望你老老实实上坐班。”
“成为首领的感觉很爽吗”
“很爽,不过,那是对我来说了。”
“啧。”
柊烬洗了一盒水果放在他边上,太宰治假装没看见,但水果过分新鲜了,清甜的味道勾引着他只喝了一碗白粥勉强水饱的胃。
不吃白不吃,他这样想着,大大方方接受了首领的照料。
“你不是很看中中也吗,他自己都着急要加入港口黑手党,你怎么还拘着他念书总不能是真的嫌弃那蛞蝓笨吧但蛞蝓之所以是蛞蝓,几本书也不能让他长出脑子,他的长处不就是暴力和没脑子。”
“中也还有可以充实进步的空间,他的兄长都希望他是自然而然的成长,而不是被环境逼迫着成熟。”
太宰治往嘴里塞了整个橘子,他皱了皱眉,味道不是很好。
当初他明明已经倒向森先生,为什么又要偏向到柊烬呢
“首领杀死我的计划,你有参与吗”
那时,刚在网吧里激战一夜黑眼圈浓重的少年满眼疑惑:“首领杀你为什么要找我”
“森医生的计划呢你有参与吗”
“柊大人没睡醒吗”
黑发少年漫不经心挑眉,手上干脆又开了一局游戏,全心投入进去,情感也是随着游戏局势改变。
太宰治的情绪控制比森鸥外可是高明不少,柊烬在他集中精神不去在意时候无法从他的情绪里得出正确的答案。
但柊烬来找太宰治本身没有抱有从他入手的打算。
“之前你奇怪我为什么会想要活着。对我来说,没有痛苦仿徨之类的情感拉扯我向下,每多一个亲友或者信任我的部下都是向生的路上牵扯一寸,只要他们存在一日,存在一人,我就会被束缚在生路上,无法偏向死亡。”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觉得要死了渴求别人的开解和安慰吗”太宰治散漫地一笑。
“我只是以己度人,觉得你可能会需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