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道:“太女殿下快些请吧,陛下还等着您呢。”

    目送凤姮走远后,青玉抬手道:“苏公子先请吧。”

    左辞苏屈身道:“还是太女君先请吧,给小子留口气就行。”

    梁文妡也笑着道:“太女君先请吧,我们不着急。”

    三人在地牢门口遇见,已相互推脱数次,青玉见状也不推辞,颔首后提步进了地牢。

    地牢越往下走便越显阴寒,墙壁上的蜡烛发散着微弱的光亮,时微在他身旁提醒道:“太女君当下脚下。”

    青玉垂眸,跨过脚下最后一道坎。

    其实贵人来访,地牢已经被清扫了一番,比他之前遇到的,都要整洁干净太多。

    时微领着他去了最后一间牢房,开锁后退到一边道:“臣等就在不远处,太女君有事呼叫便可。”

    说完,低头退了出去。

    青玉走进牢房,带着锁链身穿囚服的女人只在听见动静后抬头看了一眼,便又闭上眼,靠着墙闭目养神。

    显得来人并不值得她费心。

    青玉就安静看着她不说话。

    良久后,崔妧闭着眼道:“什么风把太女君吹来了?”

    青玉开口:“南华楼林烟,你还记得吗?”

    崔妧终于抬眼看他。

    细细看了几眼后,紧皱的眉头扬高,她突然冲上前激动道:“你是烟儿的孩子?是我的血脉!”

    锁链被她的动作弄的哗啦响,绑着她,让她止步在自己一步之外。

    青玉余光看见时微冲过来又默默退了出去。

    崔妧神情癫狂:“孩子,我是你母亲啊,我们是一家人!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兜兜转转,这天下,依旧是我崔氏血脉!”

    青玉忍耐的握紧了拳,“爹爹当年,是怎么死的?”

    “此事说来话长。”崔妧低叹了口气,神色落寞的坐了回去,懊悔道,“是我没保护好他,传信过去时被,被人发现,我派人去救时已经晚了。”

    青玉闭了下眼,轻笑出声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

    他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走过去蹲下身道:“你猜我从夷兰圣子那里拿回来了什么?”

    崔妧眼神一凝,青玉立刻抬手控制住她,让她亲眼看着,感受着,紫色的蛊虫从她嘴里爬进了她的身体。

    他松开手,崔妧立刻将手塞进嘴里,跪趴着,给自己催吐,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清醒的感到有虫子在啃食着自己的大脑!

    身体止不住的抽搐,脑袋里面疼,崔妧控制不住的拿头撞墙,恨不能将手塞进脑子里,将蛊虫抓出来,把脑浆掏出来。

    脑袋疼,眼睛疼,牙疼,四肢百骸都被牵扯着疼,疼的想把脑子砍了!崔妧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脑袋,感到身体一阵冷寒一阵热燥,眼前阵阵发黑,世界嗡鸣不止,怀疑自己是否还在人间。

    “青玉,青玉……我是你亲娘啊!解药给我,快给我!”

    她试图爬过去,可是四肢没有丝毫的力气。

    青玉弯腰看她,“我知,二皇女的那几只蛊,没有驸马是带不回来的,所以驸马应该知道紫阶蛊虫的厉害,圣子亲口说过,用之能让人生不如死,不知驸马觉得,滋味如何啊?”

    每呼吸一口气都是如针扎般的疼,崔妧声音疼到打颤:“你想,知道什么……”

    “林烟是怎么死的!还有南华楼的火,是谁让烧的!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崔妧摆了摆手,她实在没有力气说话了。

    青玉按住她的太阳穴,内劲扫过去,崔妧抽搐一阵,切后余生般大喘了口气。

    青玉晃了下小瓷瓶,“你若还敢撒谎,我这还有蛊虫,奉陪到底。”

    崔妧撑着地坐起了身,她靠在墙上,这般境地,她竟在笑。

    睁开眼,眼底冷寒道:“是他自己不识抬举!私自怀孕生子,还想破坏我和长皇子的感情,不杀他杀谁?”

    “你,你找死!”青玉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崔妧还在无所谓的笑,在她瞳孔扩散时,青玉骤然松手站起了身。

    崔妧头一歪,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青玉立刻从袖袋里拿出提气丹,强硬的用内劲逼她服下,看着崔妧的脸色逐渐好转,才脱力般坐在了地上。

    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多年的杀手经验告诉他,有危险!

    崔妧意识恢复清明后,还讽笑道:“你怎么不动手了?也是,和你爹一样胆小,我的人不过是稍微恐吓,他就自己没站稳,从楼上摔了下去,可惜撞到了湖边的假山上,又摔进了湖里。”

    “青玉,南华楼他们见死不救,难道不该死吗?我在帮你爹报仇啊。”

    她厚颜无耻的笑着,刺激到青玉双目通红。

    他多想亲手杀了她,可是这人在一心求死!

    青玉一手用力握着自己另一只的手腕,指甲掐进了肉里保持清明,他站起身,垂眼看她道:“我不会杀你。”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崔氏惨败,满门抄斩!”

    “你想要权倾朝野,让家族荣耀永存,我就偏要你亲眼看着崔氏倒台,百姓痛恨,百官羞与为伍!”

    “让崔氏,遗臭万年!”

    崔妧终于再笑不出来,目眦欲裂的大喊道:“你不能,那也是你的母族!”

    背后的铁链哗啦作响,青玉头也不回的出了牢房。

    走出一段路后,才松开了紧握的手,他猜对了。

    崔妧自知自己毫无生还的可能,故意激他杀了自己,倘若他在地牢里亲手杀了她,一旦散播出去,便是弑母,便是私刑,便是皇权与世家。

    便是太女殿下,也难堵悠悠众口!

    他不会做任何对殿下不利的事,母族?报仇,都比不上太女殿下!

    凤元宫里。

    凤姮到达时,正看见宣帝将凤汐扇倒在了地上,指着他怒骂道:“孽子,朕是你亲娘,对你自幼恩宠无双,你竟然为了崔氏毒害朕!”

    长皇子凤汐哭着爬过去求道:“母皇,母皇儿臣知错了,是姨姐说这是给母皇补身体的药,儿臣不知道是毒啊!”

    “母皇,一切都是崔氏逼驸马做的,驸马也不想的母皇,驸马最是孝顺,她都是被逼的,母皇儿臣求您,求您饶他一命!”

    “毒夫!”宣帝这次没有心软,再次一巴掌扇了过去。

    凤汐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朕还没死呢,崔氏就急哄哄安排登基,禅位圣旨都拟好了,先是下毒害朕,再是强逼着朕按下玉玺!你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曾想过求朕宽恕!汐儿,你太让朕失望了!”

    宣帝高喊道:“来人,传朕圣旨,崔氏大逆不道妄图谋反,赐满门抄斩,诛九族!”

    “不要,不要!”

    长皇子顾不得自己的脸,想起身去拦,亲眼见到宣判的圣旨出去时,他突然疯癫的开始大笑了起来,愤恨的眼神看向床榻上的宣帝道:“诛九族?母皇是不是要连自己一并杀了!”

    “您可是驸马的亲岳母,高祖的君后可是崔氏子,就连您的祖父,也是崔氏!我凤临皇室,哪个不流着崔氏的血!”

    “放肆!朕看你简直是疯了!”宣帝被气到干咳,抖着手指着曾经最宠爱的儿子道,“给朕拖下去,赐死!”

    “咳咳咳咳咳……”

    “陛下,陛下您快服药。”福如吓得立刻将顺气丸让宣帝服了下去。

    “母皇,您说您宠爱我,可您可曾信任过儿臣半分!”长皇子被拖下去时还在高喊着。

    等这一场闹剧终于安静了下来,凤姮才进来跪下道:“儿臣救驾来迟,请母皇恕罪。”

    宣帝抚着自己的心口,看着她的眼神阴晴不定,“姮儿,你知道朕听见你亡命的消息心里有多难受吗?”

    凤姮深低下头,“母皇,儿臣确实没有料到崔氏会如此胆大妄为敢毒害母皇直接谋反!儿臣在青州时也确实中计,命悬一线时,差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母皇了。”

    最后一句话,凤姮鼻息微重。

    “姮儿,乖女……”宣帝让她上前,摸着她的头道,“乖女想要皇位吗?”

    凤姮看着她道:“儿臣只愿母皇身体康健,况且儿臣要去灭了凤齐,大后方只有母皇才能稳住。”

    宣帝笑出了眼角皱纹,慈爱让她起身,“乖女……”

    她原先对权力也不热衷的。

    她本就不是皇位候选人,捡了大运拿起后,就再也不愿放下,权力的滋味太美好了,只有握在自己手上才知道有多美妙。

    她不在意女儿比自己强,也不在意朝臣听谁的话,百姓这么活。

    但自己的皇威绝不能受挑衅!

    她是皇帝,权利只有她想给的,不能抢!

    ……

    当凤姮终于搜集理证结束,崔氏过往罪行被贴在公告栏上,由官兵宣读而出时,崔氏百年经营的基业名声,一夜崩塌。

    崔氏的囚车游街时,百姓不约而同的聚集着怒骂,往她们身上狂砸着臭鸡蛋和烂菜叶。

    “呸,谁让你们乱传太女殿下死了的!晦气东西!”

    “竟敢谋权篡位,你们上位了我们有什么好日子过!该死!该杀!”

    “陛下那么好,太女殿下那么好,待你们也那么好,天天锦衣玉食还不够吗?竟然多次暗杀殿下!真是养不熟的狗官!”

    “太女在前线辛辛苦苦的打仗,拿下了边境三城,你们竟敢在皇城里给陛下下毒,企图谋反!天杀的,死了下十八层地狱去吧!”

    “你们竟然杀了这么多人,贪了这么多钱,狗官,白眼狼,去死!”

    百姓群情激奋,崔氏,人人喊打。

    世家缩着头,不敢出门,甚至清楚的知道,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但她们拿什么反抗?

    太女殿下赫赫战功,政绩卓绝,万民服从。道义,武力,她们一样都不占!

    事情果真如若久雅所说的那样,一石二鸟。

    但谁都知道,此法风险极大。

    一不留神就会遭反噬。

    如果你无法从缜密的刺杀中活下来,你就必输;如果你无法震慑金契,你就借不到兵;如果你无法速战速决收回边境三城,你就会腹背受敌;如果你不得民心威望不高,所过之处的百姓也不会帮你。

    还有决胜千里的能力,揣度人心的细腻把控……

    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当刽子手的侧刀落下,崔妧的世界一瞬变成了暗色,输给这样的人,真想再来一局。

    凤姮监斩完毕,回了皇宫,有宫人来报:“殿下,永和殿那位,不愿意伏死,非要再见您一面。”

    “殿下……”青玉有些担心。

    凤姮轻拍了拍他的手道:“无妨,我去去就回。”

    凤姮到永和殿时,竟有一瞬的恍惚,长皇子穿着枫红色的宫装,华簪玉貌,如从前一样,笑着招她过来道:“阿姮来了,来尝尝皇兄新做的糕点。”

    凤姮坐过去,凤汐递过来一块梅花糕道:“尝尝,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

    见她不接,温柔笑道:“怕我下毒?”

    他掰开一半,吃了进去,又将剩下的一半递给凤姮。

    凤姮依旧没接,“皇兄,你这么没问过云安。”

    她不接,凤汐就掰着糕点,一小块一小块地喂进了自己嘴里。

    直到吃完一整块后,他才道:“你会杀了她吗?”

    问完他又低头笑道:“你怎么会放了她。”

    “云安这孩子,从小就喜欢你这位姑姑,可惜……不吃一块吗?这是皇兄最后一次做了。”他又递过来一块。

    这次凤姮接了过去。

    凤汐自己又拿了一块开始吃,“这还是我父后教我做的,他说过他最爱我,可是他最后还是为了皇妹死了。”他看着远方天色,“阿姮,驸马真的死了吗?”

    “孤亲自监刑。”

    凤汐弯唇,“你真狠,阿姮,你也会变成母皇那个样子吗?”

    “母皇若不信你,就不会吃了四年的毒。”当然,也是母皇自己蠢。

    凤姮抬眼看他,“皇兄,你知道崔妧在崔氏暗卫的锁骨上印了象征你身份的暗纹吗?”

    “那又如何?我们妻夫本为一体。”

    “锁骨明显,一旦暗卫出现意外,首当其冲的就是你!”凤姮站起身,将完好无损的梅花糕放回了盘子里道,“皇兄没什么事孤就先走了。”

    她出门没多久,就听见了永和殿里传来的丧哭。

    “长皇子,薨了!”

    凤姮停在原地,握着怀里的信,长睫低垂。

    她拦住了一个报丧的宫婢,“长皇兄选了什么?”

    毒药吧,她换了见血封喉的毒,可以免……

    “梅花糕。”宫婢低头回,“长皇子吃的那盘梅花糕都有毒。”

    “……”

    “呵。”凤姮捂着脸,突然讽笑出了声。

    原来,敌人还是敌人,只比故人多了一撇而已——

    作者有话说:蠢作者滚回来了!这章和前一章都小修了一下哈。

    感谢各位天使宝宝的支持![红心]感谢收藏和投喂营养液的宝宝![红心]抱住狂亲![害羞]

    长皇子vs探花娘,一对恶人妻夫,凤汐绝对的恋爱脑,立志扶妻青云志。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揽着他滚进了高床软枕中……

    “太女姑姑, 您能帮云安将这封信转交给四姑姑吗?”

    崔云安小心地递上前一封展开的书信,再次解释道:“我,云安听说四姑姑没回来,可是云安这一走, 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四姑姑了……”

    展开的信纸被晚辈谦卑地递交到眼皮子底下, 凤姮无意窥探隐私, 但大脑已自动提取了信息。

    大概的意思就是,她和阿堇待在花房里的那段时间,是她这辈子最开心最放松的时候。

    她感谢阿堇帮她找到了愿意用毕生去追求的道, 农桑之事是大学问,她愿意为此俯首一辈子。

    另, 期待阿堇出书。

    凤姮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抬手将尚未蜡封的信函放在了紫檀木桌案上。

    夜, 已经很深了, 东宫的书房里烛火昏黄,凤姮坐在椅子上,右手指尖轻叩着桌面。

    崔云安, 是她最看好的晚辈, 聪慧,明理,温良,可从前她眼睛里是空的, 直到那日在花房里再遇见她。

    少女眼里的光,明亮到做不出假。

    可惜, 叛臣之女,能留下一命已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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