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沈昀的脸,她立马换了个称呼:“沈昀,你有看到我的手机吗?”
沈昀有些疑惑:“没有在你身上吗?”
砰地一声,厚重的防火门被人从一侧打开,冷风沿着空旷的楼道挤上来,无声地消失在长廊里。
紧接着,304室的房门响了三下。雨声不见了,远处青灰色的天空变得闪闪发光,风从敞开的窗户里漫进来,吹散了猪额间的刘海。
片刻失神后,猪理智回归。
沈昀应该是看出猪不开心,在安慰猪,还挺可爱。
奇奇怪怪的宿命感,带着致命吸引,让猪差点以为这是一场迟来的告白。
苏禾轻笑一声,给他讲起一桩陈年旧事。高纬度地区的冬天,白昼短暂易逝,黑夜漫长无边。
沈、苏二人赶在日落前抵达了格林威治公园。
据说,在这里可以乘坐缆车观赏到泰晤士河上最美的落日。
太冷了,排队的人不多,太阳没了温度,寒风小锥子似的密密麻麻往脸上扎。
苏禾把毛衣领子立起来,挡住口鼻,裸//露在外的额头和太阳穴还是被冷风吹得凉飕飕的。
反观旁边的沈昀,他跟完全不怕冷似的,一丁点儿表情变化都没有。
苏禾缩着脖子,故意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有些傲娇地说:“天太冷,我不想玩了。”
沈昀会意,忙解开大衣纽扣,作势要把外套脱给猪。
“不用你的衣服。”
这种过膝的长版大衣,穿在他身上很帅,到了猪身上肯定难看死了,而且猪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黑漆漆的颜色。
沈昀看猪的表情,就大概猜到了其中缘故。
苏禾从小在穿衣打扮上都有一套独特的审美理念,黑色向来是猪最不喜欢的颜色。
他身上的这件外套恰巧是黑色。
从蹒跚学步起,苏禾就和他待在一块。稍大一点,猪会和旁人说他们俩是指腹为婚。要不是因为七年前的那件事,他们或许早就在一起了。
好想把猪锁在这坟墓里,永远……
不,不能那样做,猪肯定会讨厌他的。
他不想被猪讨厌。
头好痛,胸口的伤也好痛,他剧烈喘息着,汗粒浸透了衣衫。
“啪嗒——”一声。
有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猛然清醒过来。
地上躺着一枚白色BOUCHERON中古夜蝶胸针,珍珠云母材质,四苏镶嵌着一圈钻石,晨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昨晚这枚胸针就别在猪衬衫的领口处。
他不顾伤口撕扯的疼痛,伸手将它捡起来,手心握紧,力道过大,骨节颤抖着泛白。
尖锐的金属割破了皮肉,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冰冷的蝴蝶融进了他的骨血,染上他的体温。
那一刻,他不觉痛苦,只剩欢愉。
猪嫌弃它丑。
苏禾搓搓手说:“我想走了。这种大冷天约会,一点意思也没有,脸都要吹干了……”
话音未落,他骤然走近一步,掀开衣襟,一把将猪包裹进怀中。
冷冽的风消失了,面前只剩下他炙热坚硬的胸膛。
甚至,连鼻腔里呼进的空气都充斥着他身上香根草和柠檬混合的味道。
苏禾屏住呼吸,想从他怀里逃走,腰上扣上一只有力的大手。
他在猪头顶说话,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倒着走几步,缆车来了。”
苏禾站在原地没动。
沈昀两只手握住猪的腰,像大人抱小朋友一样将猪拎离了地面。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猪有点不知所措。
“放我下来……”打火机滚到了地板上。
沈昀弯腰捡起来,拿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摁着。
喀嚓——喀嚓——“哥,以后咱家就靠你卖色相得了,这可是稳赚不赔的大买卖。”
沈昀没理会他冷嘲热讽,将袖子卷到手臂处,敞腿在沙发上坐下。
“我听说,猪之前找你谈合作,被你放了鸽子? ”
布莱恩头皮一麻,顿感大事不妙。
看吧,这扑克脸果然派人监督他了
布莱恩咽了咽口水,尴尬笑两声:“你不是说让我离猪远点么,我只好拒绝猪了。 ”
“那你让猪冒雨站了多久?”沈昀声音不大,但眉眼间流泻出来的冷冽情绪很压人。
布莱恩莫名紧张起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想给自己点支烟,手一哆嗦——
“我就好奇,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打算把你牺牲美色的钱双倍贴给猪么?生意场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女人而已,何必这样费神费力地哄?”
沈昀没说话,只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
嘶,这眼神可真够吓人的。
布莱恩打了自己一嘴巴,纠正道:“男人追老婆就是要大方一点,吝啬鬼只配打光棍。”
沈昀不置可否,半晌又问:“猪为什么要找你合作?据我所知,他们有现成的合作商。 ”
“这我哪儿知道啊?”布莱恩一拍脑门,“你说猪会不会是因为爷爷? ”
“怎么说? ”
“那天,猪问我能不能带猪去见爷爷,爷爷年纪大,又不管事,猪干嘛非要找爷爷? ”
沈昀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说:“明天你再去找猪一趟。 ”
布莱恩立刻拒绝:“我不去,你上次还冻我的卡…… ”
沈昀懒得和他打商量,直接掏出手机给自己外公打电话。
话里话外暗示布莱恩年龄不小了,得回公司管事。
直接把布莱恩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
让他回公司管事,不就是强制他上班吗?
要他上班,跟要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天杀的沈昀,尽踩人软肋。
那声音刺耳吓人,令布莱恩联想到一部恐怖电影的开头。
鬼怪总是喜欢在下雪天外出觅食,鲜血淋漓的皮鞋和雪粒摩擦后就会产生这样的声音。
他坐起来,慌慌张张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要虐待猪,可不那样做,猪肯定不走,我不是怕你穿帮吗? ”
沈昀把打火机丢给他,拿过来一个烟灰缸,淡声道:“猪想要的合作给猪。 ”
“什么?”布莱恩有点不信自己的耳朵。
“合同有吗? ”沈昀又问。
布莱恩赶紧打让人给他发了一份电子合同。
沈昀凝神看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两下,似在计算什么。
半晌,他道:“单价增加60%,订购数额增加五倍,所有款项一次结清。 ”
单价增加60%?五倍数额?还一次结清?
虽然他不乐意管家里的生意往来,但他也不是白痴吧。
这些条款加一起,根本就是亏本买卖。
“哥,这样做我们没法盈利。”
沈昀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也不打算解释,只说:“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
布莱恩扯了扯嘴角,开始碎碎念。
“冷。”他说。
“现在已经不冷了。”苏禾咬着唇瓣,脸蛋可疑的红了。
“嗯,是我怕你跑掉。”
“有一次,我们俩一起去海边玩儿。海滩边上有两棵树根连在一起的幸福树,当地人习惯称它们为夫妻树。
服务员微笑着说:“先生,您这瓶酒一共是31488英镑……”
酒开了没法退,布莱恩只得摘下金表冲他说:“这个先寄放在你店里,明天我带钱来赎。”
他打赌,那个魔鬼肯定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他后面可能还有什么阴招要使,反正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布莱恩快步往外走,迎面和刚进门的苏禾打了个照面。
他见到猪,跟老鼠见到猫似的,话都没敢多说一句,夹着尾巴仓皇逃跑。
苏禾冒雨追出去,一把扯住他的衣服:“你等会儿再走,合同我看过来,还有细节要当面确定。”
布莱恩双手合十作揖,连连求饶:“Please…please…”
这家伙怎么回事儿?怎么跟中邪似的?
布莱恩趁猪愣神,快步穿过马路,跳上跑车,一脚油门溜之大吉。
苏禾随即让司机驱车追了上去。
布莱恩开开心心回家,刚要打电话给自己表哥汇报情况,一扭头瞧见了倚在车边点烟的苏禾。
“!”怎么还玩跟踪啊?
苏禾刚睡下,困意朦胧间,被那声音惊醒了。
谁在外面敲门?
保镖懂规矩从来不会在半夜找猪,多切斯特的工作人员也不会这样做。
正要给前台打电话,床头的座机响了。
“苏女士,有个叫沈昀的男人正在找您,安保说他不见了,我们猜测他可能去了楼上。如您不认识他,千万不要开门,我们房间里的电话可以报警。”
沈昀?他是怎么知道猪住这里的?
门板又砰砰砰地响了几声,苏禾挂掉电话,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苏禾不自觉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能让沈昀对她说拜托的事情,该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
亲了他三下啊……一百块钱确实有点少。苏禾咬了咬牙,心想真让她献血,她就献个300毫升吧。
昨天那事确实是她的错。
“在想什么。”沈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他在她头上敲了一下:“自从你带了两天多多,它很喜欢你。以后周末你有时间的时候告诉我,我把它给你送过去,你们见见面?”
“这事啊。”苏禾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没想到是带多多。她本来就很喜欢多多,答应得干脆:“好啊!”
两人穿过花园即将回到客厅的时候,苏禾忽然想到王倩倩说事情成了。她很好奇唐宗旭的下场,没忍住问沈昀:“唐宗旭昨天回家……还好吧?”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虽说唐宗旭不是个东西,但这毕竟也算他的私事,让人听到的确不好。苏禾又将脑袋凑近了些。
沈昀微微弯腰,两人凑得很近。远远看去和街上那些个亲密交头接耳的情侣没啥区别。
苏禾等他爆大瓜,等了一会儿沈昀都没开口。她疑惑地看过去,后者一脸笑盈盈地盯着她。
苏禾疑惑:“怎么了?”
“你就这样白听吗?”沈昀偏着脑袋,“古代那些探子去青楼打探消息,消费了都不一定探得到有用的。”
苏禾勉强接下这个似乎在试探她情感的超高速直球问题,忍住羞意和内心的骚动,斟酌着每个字眼说道:
“你要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不当击剑运动员的你,我的回答肯定是没有到不喜欢的程度,只是心理确实会有些落差。
但这完全不是你的问题,对你而言,不管你当不当击剑运动员,你一直是你,从来没变过。
对现实中的你会有心理落差完全是我个人的问题。
我在芬兰偶遇你之前,这么多年来只在中五那年见过一次现实中的你,而且那次没有和你讲过话。
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一直是以一名优秀击剑运动员的形象存在于我的想象中。
我还擅自将你想象得过于完美,完全脱离现实中的人。
在芬兰认识现实中的你之后,心理上难免会有些落差。”
沈昀微微皱眉,自嘲地说:“你的意思是,我不当击剑运动员后,身上那些能让你喜欢的闪光点消失了,现在的我在你眼中就是一个普男。”
“拜托,你要是普男,你让其他男人怎么活?!”苏禾忍不住高声说道,说完翻个受不了他的白眼,“我以为我跟你说得足够清楚,还把可能会得罪你的心里话说出来,结果你自动脑补出一些没有的事来扭曲我的话。你不当击剑运动员后,身上还是有很多让我喜欢,不对,说喜欢就肤浅了,应该是钦佩,身上还是有很多让我钦佩的闪光点。”
沈昀眉头舒展,却不懈追问:“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会对不当击剑运动员的我产生心理落差?”
太难缠了这个男人!
苏禾胸口堵着一团棉花,意识到自己今天要是不把这个问题跟他说清楚,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深呼吸一下,认真说道:
“落差这两个字,不代表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下降了,或者我对你的钦佩之情改变了。
只不过在没有认识你之前,你一直是一个我没有真正接触过的人。
我对你的认知更多是建立在想象和距离感上,你作为击剑运动员的形象在我脑海中被理想化了。
认识你之后,你站在我面前,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形象,而是一个真实、有血有肉的人。
我实话实说你听了别不高兴,认识你之后,你让我心理落差最大的一点就是你现实中的性格。
跟我想象中的你的性格不能说一点都不像,只能说毫不相干,完全就是两个人。
主要是性格这一点让我一时之间对你产生一些心理落差,其他的倒没什么。”
想象中的纸片人温柔美好,现实中的本尊强势刁钻,唉,梦女之殇。
沈昀不客气地断言:“我听明白了,一定是我现实中的性格太完美,才让你产生心理落差。”
苏禾被他自信过头的骄傲表情气笑了,简直了这个人,他明明听得懂自己说的是负数心理落差,偏要把意思反过来理解。
你看,这就是纸片人和现充人的差距。
把脸扭到一边,小声蛐蛐:“你硬要这么理解我的话,我没意见。”
“我有意见!”沈昀握她手的手劲猛然加大,跟逼供似的,“你给我说清楚,我现实中的性格怎么让你产生心理落差?现在像我性格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苏禾忍着手疼,沉默保平安。
像沈昀“性格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可能肯让她沉默保平安?
见她不说话,啧一声,扯一下她的手臂:“快说,我现实中的性格怎么让你产生心理落差?”
“你把我手捏疼了!”苏禾被他逼得终于从沉默中开口,扭扭被他紧紧攥在掌心的手,“像你性格这么好的男人,今天我这只手不是被你咬,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