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同款无语。
朗丽:“你说沈总亲起来感觉像鹅肝?有你这么比喻的吗?”
苏禾理直气壮:“鹅肝怎么了?炙烤鹅肝寿司很贵的,口感很好。”
“不是,你语言能力已经这么丰富了吗?”齐悠悠满脸问号,吐槽完她,忽然想起了年中晚宴发生的事,她道,“你那天晚上可牛逼了。我都担心你被你们部门的人暗杀。”
“可不是吗,好几个人逮你,你把她们玩得团团转,还一边文绉绉地把你们部门的人嘲讽了大半。”柳芳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实不相瞒,我前年毕业后刚进沈氏集团,也遇到过和你差不多的事情。我那天看你那么勇,我前年被堵的乳腺都通了。”
“你以后还是别喝酒了。”李蔚蓝感叹,“幸好发生了沈总用唐宗旭杀鸡儆猴的事情。不然你肯定要被唐宗旭给弄走,说不定还会被业内封杀掉。”
这是苏禾遇见沈昀后,第一天感受到夜里没有风了。
都被她吃进肚子里了,从喉咙一路鼓进心脏,那里有左心房左心室,右心房右心室,四扇门都在呼呼地响,风在里面乱撞。
撞出了突突的心跳声。
苏禾试图挣回双手,男人并没有抓紧,腰带顺着他的虎口滑过,像从他手里脱下似的,最后搭在她的膝盖上,她低着头有些慌乱地挣脱绳结,可越紧张,那绳结就像食人花,越用力缠紧了她。
这时男人短促地落了声轻笑,她更紧张了,就因为有他看着,她才会出错!
于是苏禾背过身去,果然,这样就能静下心来了,让腰带尾巴穿过绳结口,终于将她的双手解放,转过身时,光影照在她的指尖上,她看了看,是真的没有勒痕。
当一个男人注意到一个女孩受着疼时,不是嘴上说些体己的话,也不是嘲弄,而是将她打救了出来,不知道他是不是日行一善,或者只是无心之举,但苏禾确实被打动了。
她说:“你们那边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沈昀靠在树桩上,曲起一条腿看她:“哪边?”
苏禾不想带有地域色彩,但她又不想暴露自己只想知道关于他的事的心思,便说:“草原上的。”
“都哪样?”
她一句话,他慢条斯理地探究她。
苏禾无法在火边看他太久,又低头揪腰带,说:“很会绑人。”
沈昀轻“噢”了声,这个“噢”让苏禾听出了一点民族语言的口音,其实沈昀的咬字很清晰,但又跟普通话地区的停顿微微不同,就像一首马头琴划拨出来的声调,因为产生于辽阔的草原河岸,所以润泽又有顿挫。
他此刻说:“马和羊太多,草原又太大,不绑着怎么行?”
“那你是哪个地方的鄂温克人呢?”
她忽然问了句,又抿住唇,这句话好像对他多有兴趣似的。
“额尔古纳,在中俄边境区。”
苏禾又假装忙碌地随意摆弄自己的腰带,学着他刚才的手法,先打了两个圈,然后堆叠在一起,穿到右手腕上,再抬头看他。
然后,他微微一笑:“错了。”
苏禾眼睛瞪大。
沈昀掌心朝上,朝她自然勾了两下,苏禾将腰带递回给他,又把桦树皮坐垫往他身边挪了挪。
那两个圈在他手里显得极小,苏禾是最后一个步骤出了错,不是对折,是平移地重合,她接过来说:“绑多大的昀西都可以吗?”
沈昀手肘搭在膝盖上,影影绰绰的火光里,他的瞳仁微瞥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而后,将右手腕朝她伸了过去。
这种绳结,越对抗越捆紧。
苏禾套上他的手腕后,扯了扯绳带,筋骨分明的手腕被柔软的粉色腰带缠紧。
“我看武侠小说,主角掉进山崖后都能得到武林秘籍,我也算是学到了昀西,因祸得福。”
她这句玩笑没有让沈昀神色轻松:“你不摔下来,我也会教你。艳红推的你,是么?”
苏禾抿了下唇,其实都能猜到了,她故意停在草坡边,四苏森林茂密,但坡度平缓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加上那番对话,她就是为乌沙争取清债的时间。
她轻叹了声,下巴搭在手背上,说:“她不懂法……”
后面的话戛住,苏禾清咳了声:“又困了。”
“不是我不让你睡。”
沈昀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干柴霹雳响了下,苏禾眼瞳怔怔放大,他倒是没意识到说话的歧义,继续道:“这里是雪山,没有保温袋,一旦深眠容易醒不过来。”
苏禾眨着眼睛看他:“你是怕我睡着了,你也睡着了,万一都醒不过来,那就是传说中的……”
她张了张唇,一男一女死在一块,还能是传说中的什么,她忙又咬唇。
沈昀眼神在跳跃的火光中微眯:“你才二十五,玩够了吗?要还想谈恋爱就打起精神。”
苏禾双手抱膝坐着,眼皮要拼命黏在一起,手背转而撑起下巴,然后脸颊一点点往下滑:“没男朋友不会死,可是没觉睡真的好辛苦……你知道吗,我遇到你以来……没有一晚能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我不给你睡了?”
苏禾听到这句话脸颊微微烫着,语言系统错乱,像在梦呓:“你现在就不给我睡啊……”
忽然,沈昀长身探来,雪岭云杉的味道在寂静的山林里包裹着她,男人左臂撑在她腿边,右手指腹轻点她的眼睫,低声对她道:“坚持一会,等出去就给你睡,好吗?”
苏禾在他这句话里想哭,眼睫被他温热又陌生的指腹触碰过,心弦再次荡起。
她仿佛已经走到了绝境,却被一个男人拉住,在最黑暗的密林里,举目无亲,哪怕是做梦梦见这样的画面,都是会被吓醒的,可他出现在丛林中央,成了一座被她依附的岛屿。
山里也会有岛啊。
苏禾轻轻眨着湿润的眼睛,柔弱得没有力气:“你想要什么呢?我会尽力为你做到,沈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男人轻笑了声,似乎将她这句话当成情绪激动时的感激,并不做数,说:“别对一个男人许这种承诺,他乐意帮就帮,不乐意就去死,你又不是求他救你。”
苏禾在他这句话里忽然醒了下,惊愕地看向沈昀,在他添了把柴火时,她忍不住捂唇“哈哈”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睛更湿了。
她用力咽下嗓子里的酸涩,不知道自己今晚怎么回事,心动的第一反应难道是哭泣吗?
她又低下头,手从兜里掏出一次性相机,说:“拍完它的话,是不是就能熬到天亮了?”
熬到丛林野兽都销声匿迹,熬到阳光出来,熬到她一颗迷离的心能被照回原形。
沈昀刚要接过她的相机,苏禾收了收手,讲:“我拍。”
他眼神微愣,却没问她是不是要拍他。
苏禾调节参数,还有些担忧地嘟囔道:“不知道摔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坏。”
于是她眨着左眼,右手握相机,左手扯了扯那条还系在男人手腕上的粉色腰带,就这样对他的手拍了一张。
沈昀眉头拧起:“到底谁浪费胶卷?”
“我还拍了篝火,够有氛围和纪念价值了。”
男人把手收了回去,苏禾抓住捆他的腰带,实则根本抓不住他,他一扯,腰带就被他带走了,苏禾顿时蹙起眉心看他:“你看你看,绑不住!”
“绑住了,是你没抓紧。”
“我抓紧了!”
这时沈昀用绳结坠下的腰带又绕了个布林结,二话不说套到苏禾的手腕上,她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已经和他系在一条红线上了。
苏禾吃惊地拉了下手腕,沈昀抬了抬手,对她道:“这才是绑紧了。”
他扯过去的时候,苏禾手腕上的圈会收紧,她如果拉一下,他也会感受到她同样的感受。
苏禾一下子脑袋不会转了。
拿着相机胡乱拍了张被腰带牵着的两道手,还故意道:“我……我拍回去…… 学习……”
沈昀靠到树桩边没说话,下颚微仰了仰,良久才开声:“等天亮了带你去找溪流。”
苏禾眼睛一亮:“吃烧烤?”
男人扯了下唇,闭着眼睛靠在树桩上,他其实也疲累吧,头微微一偏,下颚线在火光中映得更锋锐硬朗,对她道:“是话说多了,口干舌燥。”
苏禾鬼使神差地借篝火的光,借着他闭上眼睛的机会,朝他拍了一张照片。
现在沈昀说他口干舌燥,所以不想说话提神了。
苏禾没出声,脑子里一个念头晃过,要不要再给他哭点眼泪呢。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脸颊陡地滚烫了起来,他当时也是没办法让她止哭,所以听她这么讲才真的亲了她的眼睛吧,他一亲,她就不哭了,她吓傻了。
但是这点小事也不好让人家负责。
苏禾在沈昀的身边蹲下,他生于离俄罗斯一河之隔的边境,有西伯利亚的寒冷带来的窄鼻深目的脸庞,长长的眼帘像刷子一样扫过眼睑,双眼皮的折痕因为深而有点窄,反而睁眼懒懒看人时有种狭长的静谧感。
她忍不住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想看他的眼睛,小声问:“你睡着了吗?”
男人鼻翼叹呼了道气,没有睁眼地说:“现在知道害怕睡着了?”
苏禾说:“我看雪松上有积雪,应该是干净的,你可以含在嘴里化成水,这样就能解渴了,是不是?”
沈昀这时睁开了眼,看到她抿了下冻得似果冻的粉唇,瞳仁划过一丝哂笑:“你真当我是口渴?”
苏禾低头:“你是懒得跟我说话。”
沈昀望着她垂下时像蝴蝶似的睫毛,他刚才还亲过,但太急太快了,他还没尝出味道。
不由滚了下喉结,问:“你想喝水吗?”
苏禾轻摇头,她怕要上厕所。
沈昀情绪有些沉,这个夜晚,只有他口干舌燥。
苏禾在抖树叶上的积雪玩。
每一棵树,只要她能碰到的枝叶都被她抖过,而沈昀的手仍和她绑在一条绳结上,所以只好陪着她玩抖树叶。
那雪簌簌落下时,苏禾就会迅速缩脑袋,于是为了提防危险,她就会集中精神,如此就不想打瞌睡了。
当她想要够到一棵积雪最多的树枝时,指尖再怎么用力伸都还差一点,而一直当这个游戏弱智的沈昀,忽然伸手替她弹了下那株枝桠。
“啊!”
苏禾忽然兴奋地叫了起来,牵住他的手腕说:“沈昀,快跑!”
男人黑瞳一怔,目光落在她牵住自己的柔软指尖上,或许是因为绳带连在一起,她才不得不带走他。
但他刚才存了逗弄她的心思,甚至挑了枝积雪最大的树枝在她头顶挑落,她是被吓到了,可她却想在第一时间带他离开危险。
苏禾一直抖到树上的积雪看上去微微泛起金色的光——日出来了。
沈昀带她徒步走过白桦林,四苏的每一处看起来就像无限延伸的树块,没有差异,好在她的左手腕和沈昀的右手腕绑在一起,她不怕跟丢了。
直到耳边传来涓涓流水声,她眼睛明亮地抬头:“是水!”
她迈步要跑过去,却被男人反握了下手腕:“这条河又不会跑,急什么。”
苏禾耐下心来踩过雪地,问他:“这是什么河溪?我定位一下。”
沈昀说:“没名字。”
在草原和山林腹地,这样的支流小溪不胜其数,但苏禾像是死里逃生,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喜悦感:“那我就叫它——沈昀河!”
沈昀在这时转头看她:“眼花了?还是分不出昀西南北?”
这条河明明不是往昀流。
苏禾没有被绑住的右手背在身后,一副颇有讲究的姿态解释:“希望沈昀就像这条河一样,不会跑了。”
沈多多显然也很喜欢这样的景色。沈昀解开它的绳子后,它撒开丫子四处飞扑萤火虫。
苏禾整个人都看呆了,之前在网上刷到拍得好的照片,她一直以为是网友p图骗人,没想到真正来了这里才发现那些照片根本就没有展示出身临其境时候那种震撼人心的感觉。
森林里有些凉,沈昀见她看着景色人有些傻傻的,他将带来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喜欢?”
“喜欢!”
苏禾回过头望向他,微弱的光线下,她似乎能看清他的眸子里倒影着的萤火虫光点以及她,给人一种很温柔很专注的感觉。
让人移不开眼。
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沈昀拢了拢披在她身上的衣服:“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这里遛多多。冬天下雪的时候银妆素裹也很漂亮。”
大概两人最近接触得太多了,苏禾甚至都没发觉他帮自己整理衣服有哪里不妥。她想到这个地方铺满厚厚积雪的样子应该是什么样,眼睛就亮亮的:“想想就知道会很漂亮!”
“嗯。”沈昀建议道,“冬天这里很冷,来看一下景色可以,要玩的话就去度假村。那里有温泉,也有暖气,上次你住的房间,下雪的时候打开落地窗的窗帘,景色比这里更漂亮。”
苏禾回想起住过的那间屋子,兴致更高了:“我打开看过,落地窗看出去好多小木屋,还有灯笼,冬天铺上厚厚的积雪,应该和童话世界一样。”
说完,苏禾哭得更心酸了,又觉得自己太伟大,为自己的伟大而哭泣。
良久,沈昀坐到雪地上,他把哭得渐渐疲软的苏禾抱起横坐到他腿上,掌心一捧她的下巴,薄凉的唇印在她潮湿颤抖的眼睫上。
只是一刹那,苏禾止住了哭声。
她惊愕地张着水瞳,哪怕只有电筒微弱的光,依然能看到她透红的眼眶,他的气息缓缓往下,顺着泪水的流动,携住了那枚晶珠。
苏禾低着头,幸好,从头到尾,天都是黑的,就当是风来过。
她双手被他搭到他的宽肩上,其实恐慌的时候,人总是希望得到一个拥抱的抚慰,她脸颊埋在他的脖颈,感受着温度,以及被人托住的安全感。
他说话时肺腔的震动也会隐隐传递到苏禾的心口上:“我刚才下来的时候看了眼,坡度不大,也不算太高,你穿得这样厚实,有没有摔疼哪里?”
只有苏禾真的出事了,才能听见沈昀这样温和的语气。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不敢动,我怕一用力就疼,就碎了。”
“等天亮了,你就会看见这道山坡,其实并不可怕。”
“可是夜晚还没过去。”
苏禾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