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苏禾远离的动作,沈昀面色不悦,“离我近些,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说“不”的权利,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只要他一声令下,她就仿佛被下了指令一样的程序,只会服从。
明明她也想抗拒,想挣扎,却还是身子不听使唤似的朝他走了过去。
因为她知道反抗后只会有无穷无尽的纠缠,倒不如乖顺听话些,彼此之间还能心平气和。
苏禾走近了沈昀,近的只要他低头就能亲吻到她的脸颊,可却不是她预料的那般,沈昀只是静静看着她,没有神色。
像是确认了苏禾一如既往的乖巧后,他才像是奖励宠物似的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开始四处打量起她的卧室。
与在沈家园林她所居住的铃铛小筑不同,这里丝毫没有韵味风雅可言。
卧室内的窗帘半开,阴雨天气下只能透进来昏暗的光线。
整个房间极其简单没有多少装饰,只是床上铺着的淡蓝色碎花纯棉床单些许生动。
停留半晌后,他的目光又扫向了衣柜,苏禾刚想扑过去挡住,衣柜门便已经被打开,里面的衣物被一览无余。
衣柜里日常穿的衣服都是黑灰较为暗淡的色系,一排衣服往右数,就是内衣睡衣之类的贴身物品。
“是为了躲我还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些颜色,你明明最喜欢亮色。”
沈昀的指尖从衣物上一一划过,便迅速挑出了一件睡裙,扔到了床上。
“去洗澡,换上。不用穿内衣,麻烦。”
她的睡裙中规中矩,裙长正好能遮住膝盖,她若是换上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后半句
苏禾抿着唇没有动作,算是无声的抗拒。
“还是说,需要我帮你?”
“算了,不必了。”
苏禾手忙脚快地拿起了睡衣就往卫生间跑,反锁好门之后,故意将水流开到了最大,蹲下来抱住了蜷缩的自己。
但她并没有哭,因为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苏禾又重新站起来开始洗澡,去摸沐浴露的时候却发现浴室的东西已经被人换走,放在置物架上的沐浴用品,全部都是三年前她在沈家生活时所用到的顶级私人订制——根据她的肤质特点,邀请国内外最权威的护肤专家,利用前沿科技与珍贵提取元素独家定制的一系列护肤品。
被沈家豢养的那两年,她的皮肤娇嫩柔滑,吹弹可破,她是沈昀最满意的一件观赏品。
苏禾被气笑了。
她已经明白沈昀这次找到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了,他要她继续做他的笼中雀,供他欣赏,让他把玩。
苏禾眼眶猩红,憋着想要溢出的眼泪。
她慢条斯理地挖了几勺凝脂涂抹,熟悉的乌木沉香味扑入鼻尖,又让她不得不记起来三年前在沈家的无数个夜晚。
如同繁华一梦
发出一声声满足的呜咽。是啊,是她先招惹的他,是她强势地闯入了他本应该完美顺遂的生活。
让原本风光霁月温润如玉的世家贵胄,因为她而撕下了伪装,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五年前的那个混乱的夜晚,灯红酒绿的绘色会所中。
苏禾被几个其他学院的同学灌了酒,靠在包间的沙发上,晕的不知天南地北。
她从不来这种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地方,可她不得不来。
就在前不久,宛城城西开发施工时意外挖出了一座完整的墓葬群,经过考古学家鉴定后确认为两千多年前的酆朝梁王墓。
除了墓葬群棺室挖掘保护,还随之出土了大量的文物,仅是成箱的陪葬品便一百有余。
为此,文物局紧急组建了梁王墓文物修复项目组,并召集京都博物院以及京大文博学院的顶尖学者参与修复,可以说是文物圈的一件大事。
苏禾是宛城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专业大三学生,即将面临毕业工作归属问题。
进入梁王墓项目组对她来说能很大程度上为她的简历镀金,还有机会进入宛城博物馆工作。
只是项目组只向宛城大学要三名学生,而其中两名已经被人内定下来。
周世礼的父亲是历史系的系主任,也负责这次的项目推荐工作。
在苏禾坚持不懈地递交推荐书,日夜蹲守周家请求获得实习资格时,系主任没有松口,周世礼却应下了。
只要她陪他在绘色会所喝一次酒,他就会让他爸把最后一个项目名额给她。
苏禾知道为什么。
她漂亮,从小就漂亮的扎眼。
她见过太多看见她后而瞬间一亮的眼睛,可这美貌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好事。
临行前,她在包里准备好了防狼喷雾,并告知室友如果自己凌晨前没有回宿舍就报警,却没想到先行一步被对方给灌倒了。
她的酒量很好,且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学会了不动声色的曲意逢迎,所以才敢这么轻易就答应周世礼来绘色。
可今夜她不过被灌了两三杯酒,就已经晕的昏天黑地,她才意识到周世礼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和大胆许多。
苏禾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沙发上强撑起身子,将防狼喷雾藏到外衣口袋里,继续赔着笑。
“学长,喝太多了,我得去趟卫生间才行。”
说完便要离开。
整个包厢零零散散坐了五六个其他院系的男生,环境中弥漫着混合难闻的烟酒气味,调笑声不绝于耳。
苏禾忍着腹部翻涌的呕吐感,逃一般的走出了包厢。
包厢里的混乱隔绝成了闷闷的声音,周世礼的目光却贴的更近了。
感觉到身后人的逼近,苏禾拖着酸软的步子努力维持着清醒。
调笑声从背后传来,“学妹,要不要我扶你啊?”
这声音听得苏禾头皮发麻,药物作用下竟都清醒了几分,快步想要朝着楼下走去。
而此时同样出去上卫生间的周世礼的同学正好走了上来,与周世礼交换了目光,逼得苏禾赶紧拐了个弯朝着楼上走。
绘色的顶层是VIP总统套房,专门用来接待身份显赫的贵客,安保系统十分森严,说不定能帮到自己。
似乎看出了苏禾的动机,周世礼本来悠闲盯着她的眼睛变得阴狠起来,叫住正迎面走来的那个同学,“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苏禾对着追上来的男同学用防狼喷雾使劲一喷,趁着他挣扎之际,几乎拼尽了全部的力气朝着楼上跑去。
周世礼见状暗骂一声,随即赶到一旁的电梯用力的摁着,此时正是客流量高峰期,他等了许久却未能将电梯等上来,索性也跑上了步梯。
苏禾跑了几层步梯以后绕到楼层的另一边直接闯入了即将关闭的电梯,按亮了顶层88楼的按键缩到了角落里,而此时双腿已经软得几乎站不稳。
最后还是她先醒来的,屋内充满了暧昧糜丽的气味,她的衣服零零落落从床上散至床下,床头的垃圾桶内扔着许多打了结的套,到处都在告诉她刚刚发生的事情有多疯狂。
她的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但到底比未纾解时要清醒许多。
苏禾坐起了身,被子随着动作滑落,刚想下床便被身后的一只大手握住不堪一折的盈盈细腰。
不知身后的男人究竟醒没醒,只听见含糊微弱的声音:“好细”
苏禾耳根又红了起来,僵直了脊背,不敢再动作。
直到身后没有了动静,便逃一般的穿好了衣服不带一丝留恋的跑了出去。
苏禾从五年前的回忆中抽离出来,看着沈昀几乎要发疯的眼眸,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怎么,终于想起来了?”
沈昀将她的头摆正面对着自己,不让她有一丝逃离的空间。
“你知道为什么那一晚我会要你吗?”
“因为我见你的第一眼”
他的炙热气息扑在耳旁,几乎要透过耳孔钻进自己的身体里。
“就决定要锁住你了。”
她靠着墙重新开了一把游戏,打得太认真,丝毫没发现身边走近一个人。
沈昀目光贪婪地看着比起刚认识那会儿还要稚嫩几岁的苏禾,手指在手机上反复摩挲几下,忍不住想给她拍照拍视频。
苏禾操纵的人物中途因为没有支援被人围殴致死,她抬头想看看龙春燕到哪个步骤了,身旁传来一道慵懒性感的声音:“你是在玩生还者吗?”
苏禾下意识侧过头,瞬间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刚才那个在人群中引人瞩目的男人,不知何时竟然站到了她旁边,距离很近,她一抬手都能碰到他的胳膊。
男人头微微朝着她的方向倾斜,眼睛亮亮的,一副对她手机界面很好奇的模样。
就有那么点莫名其妙。
“嗯。”苏禾应了一声,往旁边跨了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沈昀见她防备心拉满了,甚至还不如两人第一次见面。
想到她那些不为人知的喜好,他对上她的视线,左边肩膀的针织衫下滑露出一大截锁骨,唇角再次微微扬起,侧脸45度对着她,又冲她笑了笑:“你玩游戏真厉害。”
第 74 章 “沈丽丝”梦游仙境(二)
他本就生得好看,一副既白莲花又性感的模样,杀伤力特别大。
苏禾对上他的脸,心里那点莫名其妙更重了。
这一刻,她想到了自己看过的那些个社会新闻——高级牛郎用美色诱拐无辜女孩,将其贩卖到东南亚卖身卖肾。
她又往旁边跨了一步,敷衍道:“也就一般。”
沈昀对她的一举一动太熟悉,只见她原有的防备已经转化成高度警惕了。他顿时有些心梗,立马改了策略。
他站直身体,露出一个干净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声音放得很轻:“不好意思啊……我也喜欢玩这款游戏。见你操作流畅,没忍住出声打搅了你。”
苏禾“哦”了一声,丝毫不吃他这套,警惕性未减。
游戏中的角色又复活了,她继续玩自己的,也不理他。
沈昀刚才看她打了一会儿,确认她的游戏id名还是刚认识那会儿那个。生还者游戏id名都是唯一的,要找很容易。
他也不着急,靠在墙边偷偷打量着她。
苏禾一觉睡到了早晨八点,醒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就去摸索床头的手机,才发觉腰肢酸软的要命,不自觉的扶着腰嘤咛了一声。
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覆了过来,虎口正好握在她腰肢上最纤细的一段,拇指揉捏按压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让苏禾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扭过头来,便看见沈昀一只手正给她按摩腰侧,另一只手还在拨弄着佛珠,两不误。
苏禾刚刚醒来,脑子还有点迷糊,声音也带着晨起时的软绵:“你手上这串珠子是什么材质的?”
她其实更想问多少钱,但这么直白的问法好像显得她有些肤浅。
“满金星小叶紫檀”他按压她腰窝的力度重了重,“很感兴趣?”
苏禾舒服地“啊”了一声,发觉这声呼声有些娇媚,赶忙捂住了嘴。
“叫的这么好听,干嘛捂嘴?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苏禾别了他一眼,也不让他揉了,捂着被子坐起身,套上睡裙就开始翻找手机。
许久之后,才将手机从床缝中夹了出来,足以见得昨晚两人的激烈程度。
手机开了机,谢述宁的消息跳了满屏。
沈昀起床去洗漱,他很少这么晚起床。
从前在沈园时,他的起床时间都是六点,从未晚过一次,之后便会绕着她的铃铛小筑晨跑两圈。
当时他也要拉着她一起跑,奈何她实在起不来。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他跑一个小时,她再睡一个小时的懒觉,可也不能晚于七点起床。
于是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就在沈园里养成了,只是这几年没了人监督,她的生物钟又变回了原样,就算是八点起床也都要迷糊好一会儿。
所以现在看见谢述宁发来的消息时,她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最新的几条是:
还别说,自家老婆十几岁,水灵灵地,一脸沙雕模样,太招人喜欢了。
没一会儿龙春燕就过来了。她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旁边的沈昀,随后挽住苏禾的胳膊:“我面完了。”
“哦,那走吧。”苏禾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龙春燕没走两步回过头,发现那男的看了眼她们的方向,她压低声音问:“我就说你怎么突然不陪我等,原来是看到他了?你看上人家了?”
苏禾白了她一眼:“别杜撰我ok?”
龙春燕不信:“还说没有。你都特意跑他旁边等我。”
苏禾斩钉截铁道:“我不喜欢这样的。”
龙春燕震惊:“这样的还满足不了你?”卫生间的水声停下,紧接着便是吹头发的声音。
苏禾收拾好自己走出来后,却没在卧室看见沈昀。
客厅里传来书卷翻页的声音,苏禾走了过去,看见沈昀正站在她的书架前,查看着几本装帧考究的文物修复专业书。
“《中国书画修复技术》、《古籍装帧演变史》呵,苏禾,若是在沈家,哪用得着这些,自会有国内外顶尖的专家教授排着队要来教你。”
对于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来说,资源从来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她在沈家时,连‘想要’二字都不必说出口,因为在想到之前,它们就已经摆到了自己的面前。
沈昀就是这么一个在奢华到极致的环境中长大的,世家古典教育与现代精英教育结合教养出来的天才,沈家完美的继承人。
所以,当他垂眸看向苏禾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感如此自然,自然到她心中发涩。
苏禾曾有一段时间疯狂迷恋这样的沈昀,学识渊博、矜贵优雅、淡定从容、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
可后来她才发现,这样的人物不可能对任何人动情,而自己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段想要私藏起来的欢愉
苏禾敛下眼底的灰暗,像是顶嘴一般回了过去,“怎么,有老师教就不看书了?”
沈昀不置可否,只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与工作室几个同事的合照,是前段时间外出团建时划船时拍的。
里面的苏禾被风吹起了刘海与碎发,难得地露出了那张精致脱俗的脸,笑容明艳动人。
“这三年过的很快乐?”
苏禾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