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戈行,你可以伤心,可以生气,也可以责怪我。”
在看不明白左戈行想什么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电光火石地想了很多。
好的,坏的,更坏的。
他当然可以顺着左戈行的话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反正白寅集团也没有任何损失。
反正左戈行是如此的喜欢他。
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把这件事认真对待。
可真的看到左戈行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张缘一的第一反应是生气。
他难得如此愤怒。
不知道左戈行是不是习惯了这样对待自己,才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不会心痛的前提是一次又一次受伤,直到磨出了厚厚的茧才不会感到疼痛。
但那不是强大,是麻木。
听到张缘一充满怒气的声音,左戈行指尖一颤,无声地注视着张缘一的眼睛。
张缘一的愤怒是如此显而易见。
以至于破坏了张缘一平日的从容,表现出了难得的失态。
左戈行抿了下唇,张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真的不生气。
在知道张缘一和赵心诚的关系之后,他甚至感觉到了如释重负。
还有一种会心一笑的荒唐和滑稽。
还好张缘一是天辰集团的人。
还好,张缘一和赵心诚有关系。
还好,张缘一不是真的想要危害白寅集团的人,不是真的骗他伤害他的人。
左戈行从来没有过任何软弱的情绪。
伤心流泪也好,无能狂怒也好,哪怕是喜极而泣也不曾有过。
但现在,他有点想哭。
一种混杂着伤心、喜悦,还有心酸的情绪涌到了他的喉咙口。
是在他明白张缘一在心疼他的那刻。
他不想生气。
他只想和张缘一接吻。
这样想,他也就这样做了。
他捧着张缘一的脸,将张缘一压在车上用力吻了上去。
他的吻技是如此糟糕,以至于只是磨红了张缘一的唇。
但只是这种程度,他已经心满意足。
他就是如此容易满足。
改不掉了。
张缘一神情一顿,随即眉头一皱,抓着左戈行的衣领将他反压在车上。
左戈行笑着说:“张秘书的力气真大。”
张缘一真的生气了。
“左戈行,不要让我把话重复第二遍。”
左戈行仰头靠在车上,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今天并没有阳光。
好半晌之后,他哑声说:“好。”
就当是为了从来没被自己心疼过的自己。
在受到欺负之后,不要毫不在意。
他直起身,用力在张缘一的嘴上咬了一口,直到咬出了血,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张缘一说:“张秘书,你被解雇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晕开的血珠染红了张缘一的唇,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转头注视着左戈行的背影。
真凶啊。
但他镜片后的眼睛却逐渐变得柔和。
就在左戈行咬上他的那刻,他心里被叩开了一扇门。
他忽然就有些明白妈妈对他说的关于尊重的问题。
在他为左戈行不在意自己而生气的时候。
在看到左戈行反击而感到轻松的时候。
左戈行也应该要拥有愤怒的权利。
即便这个反击是那么的温柔。
他抬手拭去了唇上的血珠,又将指尖的血放进了嘴里。
除了腥甜的味道,似乎还有一点甜蜜的香气。
他垂着眼眸,突然笑出了声。
心里那股怒火变成了饱满的情感将他填满。
他重新转头看向左戈行离开的方向,孤身一人站在冰冷的寒风中。
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落叶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侧过头,露出了一抹笑容。
——
小杨副总现在整个人都有一种脑干缺失的美感,阿巴阿巴的连句话都说不全,只能由助理身负重任来为赵心诚解释。
“张……三少爷是自己递交了简历过来面试,并没有提及他是赵总弟弟的事情。”
“所以你们就把他派过去当卧底了?”
助理没有说话。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赵心诚说要时刻关注白寅集团的情况,小杨副总这才脑袋一热派了个生面孔去当卧底。
谁知道运气这么寸,第一次派卧底就精准地找上了赵总的弟弟。
但这些话助理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礼貌的微笑。
想到张缘一说的公司环境好,同事好,领导好……
赵心诚立马捂着头往后踉跄了两步。
等等!
这里面还有一件更可怕的事。
张缘一的恋爱对象是……是……是左戈行!
赵心诚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躺在了沙发上。
他的死对头和他弟弟勾搭上了。
坐在办公椅上查账的赵心理头也不抬地说:“餐厅订好了吗。”
赵心诚气若游丝地说:“居然是左戈行……”
“再过半小时就出发。”
“怎么能是左戈行呢。”
“记得去接缘一。”
“气死我了!”
赵心诚扑腾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左戈行。
他的对头成了他的弟弟弟弟……
他啪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弟妹两个字光是想想都让他起鸡皮疙瘩。
他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居然是左戈行,居然是左戈行,怎么就偏偏是左戈行呢……”
他仿佛魔怔了一般不停的重复这句话。
旁边的大秘书低声对赵心理说:“老板,餐厅订好了。”
赵心理合上文件说:“那就现在过去吧。”
“是。”
大秘书立马联系司机等在楼下。
助理看的目不转睛。
原来这就是训练有素的大家之风。
赵心理离开的时候,顺手抓着赵心诚的领子一并将人拖走了。
而赵心诚还在自言自语,一副小脑缺失的模样。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小杨副总依旧坐在沙发上阿巴阿巴。
助理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对方。
在门关上的那刻,小杨副总侧身直挺挺地倒在了沙发上,从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么多年没人看好他。
偏偏他又最不争气。
现在好了。
成了个笑话。
第44章 第 44 章 谁让他年纪大会疼人呢
1
宽阔明亮的包厢足以俯瞰整个城市。
四通八达的街道车水马龙, 就像开辟出道路的蚂蚁在夜间来回穿梭。
站在窗前的赵心理神色平静地看着楼下的景象,淡声说:“缘一的爱人是那位左总吗。”
瘫在椅子上的赵心诚仰头看着上方的水晶吊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赵心理回头笑道:“就是你一直打不赢的那位?”
赵心诚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是我看他年纪小让他的!”
赵心理挑起眉,喝了口水说:“好吧。”
“本来就是!”
赵心诚脑袋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赵心理坐在椅子上, 两只手斯文地放在腿上, 不紧不慢道:“我又没说不是。”
赵心诚哼了一声, 重新坐上椅子,别过头说:“你别去查他,也别做多余的事。”
“你在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
“我说你别插.手缘一和人家的事!”
赵心理长长地“哦”了一声,抬手拿过菜单。
“大哥!”
“你又不讨厌他,干什么总是和人家打架。”
赵心理点了几样张缘一爱吃的菜, 把菜单递给了赵心诚。
“你别管!”赵心诚不耐烦地皱起眉。
他随手点了几样, 把菜单还给了服务生。
只要想到张缘一和左戈行搞到了一起,他就没胃口。
“大哥, 二哥。”
走进来的张缘一向两位打了声招呼。
看到他嘴唇上的伤口, 赵心诚本想发作, 但想到什么,又眼不见为净地别过了头。
赵心理浅笑道:“要不要上个药。”
张缘一笑着回答:“不用了。”
赵心理和张缘一都不是喜欢在用餐时说话的人, 平常叽叽喳喳的赵心诚也在今天哑了火。
整个包厢都很安静,但气氛还算融洽, 没有人不合时宜地提起今天的事。
赵心理最先放下餐具,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看着张缘一说:“看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张缘一也放下餐具说:“难为大哥这么忙还抽空来看我。”
“应该的。”
赵心诚食不下咽,对着碗里的大米饭戳来戳去,听到两人的对话, 更是觉得受不了。
那幅兄友弟恭的样子好像就他们读过书一样。
他现在也是大学生了!
他把碗里的米饭戳出了一个洞。
这时,门外的特助走进来在赵心理耳边说了几句话。
赵心理抬起手,让人下去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张缘一面前。
“本来想今天把这份见面礼给你的爱人,但好像不太合适,就劳烦你转交吧。”
张缘一打开盒子一看,眉梢一挑,又合上了。
“谢谢大哥。”他的笑容变得真心实意了很多。
赵心理放开声音笑了起来。
“看来今天是没有这个时间和你促膝长谈了,不过今年一整年我都会待在家里,欢迎你随时回家。”
张缘一看着张开手臂的赵心理,愣了一下,随后走过去给了赵心理一个拥抱。
“谢谢大哥。”他轻声开口。
“看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赵心理再次说了这句话。
张缘一垂下眼笑了一下。
两人的年纪差了将近一轮,张缘一来到赵家的时候,赵心理已经开始跟着赵家老大身边学习如何接手赵家的产业。
对于这个新来的弟弟,赵心理的态度一直都很包容,也很得体。
比起咋咋呼呼的赵心诚和当时无法无天的赵心意,张缘一和这位大哥相处的更舒服也更自然。
对方有一种对小辈的宽容,也有对同辈的尊重。
张缘一的心里也一直很尊敬赵心理。
虽然两人的感情不如张缘一和赵心诚亲近,但却更有兄长和弟弟的情谊。
而在赵心理心里,他始终觉得张缘一在不该多想的年纪想的太多了。
偏偏张缘一又在最年少的年纪失去了最亲近的人。
即便张缘一总是一副冷静从容的态度,可实际上他是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以此来保护自己高傲的自尊心。
对于张缘一来说,可能为一个人产生情绪波动都是极为丢脸的事情。
现在再看到张缘一,忽然发觉他变了很多。
起码有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这样才好。
就应该好好谈场恋爱,会笑会生气也会悲伤。
赵心理拍拍张缘一的肩,微笑着说:“我走了。”
说完,他又对着赵心诚说了一句:“走了。”
赵心诚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一路顺风。”
大秘书将赵心理送了出去。
从今年开始,他也恢复了自由身,可以在洋城和海城自由往返,远程办公。
虽然身负重任,但奖金也很可观。
赵心诚放下筷子,眼神复杂地看着张缘一。
然而看到张缘一嘴上的伤口,他又觉得眼睛疼,抬手捂住了脸。
“二哥,对不起。”
赵心诚动作一顿,眉头紧皱地看向他。
“胡说什么。”
看着张缘一垂眸不语,赵心诚转过身,有些烦恼地抓了抓头皮。
片刻之后,他移开视线说:“其实我想要那块地,本来也是为了左戈行。”
虽然也有赌气不想输给左戈行的原因。
但真要说起来,其实那块地在左戈行手里才更有意义。
张缘一抬眼看向了他。
话都说到这了,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了。
赵心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对上张缘一的眼神,小声说:“反正你都和他搞到一起了。”
——
那块地曾经是赌场,也是很多年前左戈行跟在耿老大身边当打手的地方。
当时的赌场金碧辉煌,人来人往,可谓是整个洋城最大的销金窟。
除了楼下供人玩乐的赌桌,楼上还存在另一个供“达官贵人”消遣的场所。
但后来他们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赌场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从带人赌*到放高利贷,再到赔不起钱就卖儿卖女,所有的一切都是赌场在后面做推手。
“有天晚上,姓耿的找我聊了很久,让我帮忙看住左戈行,再把他交给警察。”
赵心诚想点烟,但拿起来还是放下了。
当时不知道多少人被赌场弄的家破人亡,他和姓耿的一直在查赌场的事。
查到最后,姓耿的给他留了一句话就走了。
后来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了,赌场出了人命,是个有名有姓的大人物,耿老大在外面逃窜,再到天龙帮的老大把人给举报进了局子。
赵心诚回忆往昔的时候,脸上全都是自嘲的表情。
他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说:“其实哪有什么帮派,不过都是一群底层人互相抱团取暖罢了,所谓的白虎帮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