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嗔道,被白宥珠瞪了一眼。
一旁的闵世珍假笑着打趣她:“收好你的邀请函,闭嘴吧,金尤莉!”
姜潇并不理会这几人,看着申绿妍收下校园卡,接着说,“我看过你的画。你很有天赋,好好准备冬赏,拿下金奖,申请首都大学的美术系不是问题。”
申绿妍攥紧那张卡片,坚硬的四角硌得她手心生疼。
“不是天赋。”她鼓起勇气抬头,直视姜潇的眼睛,反驳,“是颜料太贵,我每一笔都画得很小心。”
“是吗?”姜潇满不在意地挑挑眉,“那你现在可以不用那么小心了,学校有美术社,社团活动室里摆满了颜料。”
“不。”
申绿妍又一次不知死活地反驳了姜潇,“我不想再画画了,我想选修更高级的课程,以后读更高级的专业……”
骗人。申绿妍将拳头攥得更紧,硬质卡片几乎在她的手心压出血痕。美术就是她心中最好、最高级的课程。但她不再是爱做梦的孩子了。
她没有本钱去挥霍。
“比如?”
申绿妍一字一顿地说:“CS(计算机科学),EE(电子工程)。”
“然后去星烨科技工作?”
姜潇依旧维持着笑容,眼神温柔,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学龄前儿童。
“是的,因为……”
申绿妍神色黯然地低下头,“起薪很高。”
闵世珍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似乎在嘲笑她的短视,申绿妍将头压得更低了。
“好吧,不过这才刚开学,还有很多可能不是吗?”
“欢迎你加入盛禾高,绿妍。”
视野里那抹厚重的绿色消失了。
凝滞的空气流动起来,清甜的花香再度涌入鼻腔。
姜潇的离去却没有让申绿妍感到轻松。
她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申绿妍自认为不是一个真正善良的人,在浦川中学,她拼命读书,漠视他人的苦难,必要的时候,她还会对爱重自己的老师撒谎、给混混们说好话,颠倒黑白,以此远离欺凌。
但她也不是一个完全的坏人,没办法坦然接受、利用恩人的好意。
如果、如果姜潇对她再坏一点就好了,她就可以……
申绿妍卑劣地想着,同时又为自己的卑劣感到羞耻和痛苦。
这样的情绪她一点也不陌生。
所以,申绿妍把资助款存了起来。她想尽快工作、尽快赚钱,把这些年的生活费和资助款一起还给庆英集团,然后,畅快地去过她自己的人生。
没错,畅快,她承受了太多的善意、怜悯或嘲讽,从来没有一刻感到畅快。
“呀,你疯了吧?”
闵世珍惊讶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你不知道公主和星烨科技的权在烨是死对头吗?”
“不知道。而且,你们为什么不当着她面叫她公主。”
申绿妍生硬地说完,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贱人,想着要独立自主,却还是因姜潇的支持而狂起来了。
闵世珍嘴角抽搐,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绿发。
申绿妍下意识闪躲,又在闵世珍戏谑的眼神中,强迫自己克制住本能反应、挺直脊梁。
金尤莉捧着邀请函叭叭亲了两口,用一种唱歌般的语调说,“因为公主不会搭理当着她面这样叫她的人呀,但这是事实,我们唯一的公主,真是太好了,我要拿着这张邀请函让我妈买个新包包!”
闵世珍看不上金尤莉这副作态,撇了撇嘴。
“蠢货。”
“比起来,你还没有那么蠢,”闵世珍用审视的眼光看向申绿妍,“至少清楚自己的斤两,没有救助生拿过冬赏的金奖,从来没有。”
金尤莉把邀请函压在心口,咯咯笑两声,抬眼看来,“喂,闵世珍,你跟救助生说这个干嘛,害怕她有公主的支持把你比下去吗?”
“你家给盛禾高艺术部的部长塞了不少钱吧,不是已经拿到今年的题目了吗?”
“我要是你——”
“你懂什么!”
闵世珍暴怒,噌地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教室为之一静,前排学生好奇地转头来看。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清俊的高瘦男学生站起来,皱着眉说,“不要打扰到大家,闵世珍。”
“不用你提醒,救助生。”闵世珍比了个不友好手势,翻着白眼坐回原位,怨毒地盯着偷笑的金尤莉,“管好你自己吧,金尤莉,与其想着买包包,不如多给你爸买几个套。”
“外面的女人都闹上门了,你还满脑子P图、男模、新包包,我是你妈就把你掐死。”
申绿妍坐姿僵直,紧张得不敢呼吸。她已经准备好在两人打起来的那个瞬间,抱着头躲开了。
顺利的话,她能贴着墙走开,不顺利的话,她就躲到桌子下面。
但她臆想中的暴力场面并未出现。
“别生我气嘛,世珍,开玩笑的。”金尤莉再度掐着嗓子撒起娇来,“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你不会生我气的对不对?”
闵世珍冷笑着别开脸,把玩她的电子烟。
“我们世珍最大度了。”金尤莉笑眼弯弯,拽了拽申绿妍的衣袖,“你说对不对,绿妍?”
申绿妍没有接话。她已经发现这两个人都是神经病了。
金尤莉也不恼,收回手再度双手合十,对着那张邀请函拜了拜。
“保佑我在周六一杆进洞……我就可以请公主和她的朋友们在Twilight吃晚餐了。”
“呀,救助生,你很纳闷吧,为什么打进球了反而要请吃饭?”
不,她不好奇,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个与她无关的世界如何运转。申绿妍捏着笔,一笔一划地,在基础课课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申。绿。妍。
她盯着这三个熟悉的文字,硬直的线条开始拆分旋转,带来令人恐慌的陌生与眩晕。
金尤莉不知疲倦地说着话,像一只捍卫领地的、焦虑的吉娃娃。
“我告诉你呀,这可是很珍贵的社交机会,只有一杆进洞的人才能请客、给球童小费——呀,闵世珍,不要在教室里抽烟,臭死了!”
“蓝莓味的,蠢货。”
闵世珍踢了踢申绿妍的椅子腿,走出来,把玫瑰紫的圆筒贴在唇边,吸了一口,俯身,薄淡白烟喷在金尤莉脸上,模糊了她娇憨的面容。
金尤莉咳嗽着挥手:“你要死啊!”
申绿妍抬起头,只见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不动,似乎是不打算再站出来维持秩序了。
砰的一声,闵世珍摔门而去。
震荡从墙体传至课桌,震得申绿妍的指尖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