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她將怀里的塑胶袋放到书桌上，四罐啤酒碰撞在一起，发出哐当的轻响。
江晚秋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伸手拿起手机。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公园里，那个摇著蒲扇的白汗衫大爷乐呵呵说的话。
现在的小年轻，哪个不是低头看手机？
是啊，他们到底在看什么？
江晚秋解锁手机，屏幕上乾净得可怜，除了几个系统自带的图標，就只有一个绿色的对话软体。那是陆知宴当初为了方便联繫，亲手给她下载的。
江晚秋盯著空荡荡的桌面发呆。
她想起陆知宴下载那个软体时的情景，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似乎是点开了一个她从未注意过的图標。
叫什么来著？
她学著他的样子，在屏幕上挨个点开。
时钟、日历、天气……
都不是。
她的指尖划过一个像是购物袋的蓝色图標，上面写著三个字应用商城。
是这个吗？
她迟疑著点了进去。
屏幕加载了一秒，下一刻，一个五彩斑斕、眼花繚乱的全新世界，猛地在她眼前炸开。
一行行诱人的標题，一个个闪亮的图標，像是一扇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推荐列表、下载榜单、飆升热搜……无数的信息流匯聚成一片数据的海洋，瞬间將她淹没。
江晚秋感觉自己像个刚从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野人，第一次见到城市的霓虹。
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隨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新奇和兴奋所取代。
原来，手机里藏著这样一个世界。
原来，那些低著头的人，是在看这些东西。
她几乎没有思考，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点了起来。
將推荐的应用都点击了下载。
下载的速度很快，她点开第一个下载好的软体。
打开软体，目入眼帘的就是一个人在大街上跳著舞蹈。
刷了一会，江晚秋完全沉迷了。
最后还是吴妈见江晚秋一直没下来，上前叫了一声，“太太，今晚没胃口吗？”
江晚秋才反应过来，看了眼手机上的已经快九点了，她有些错愕。
江晚秋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隔绝了那个喧囂热闹的虚擬世界。
她將手机面朝下扣在桌上，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那种失控沉迷的感觉一起关起来。
门口传来吴妈的催促，她这才起身，打开了房门。
吴妈见她出来，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太太，饭菜都准备好了，再不吃就凉了。”
江晚秋嗯了一声，跟著她下楼。
吃完饭回到房间，她没有再碰手机，而是径直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温暖的水汽很快氤氳开来，模糊了光洁的镜面。
江晚秋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著身体。水珠顺著她白皙的肌肤滑落，带走了一天的疲惫，也冲淡了些许因沉迷手机而產生的晕眩感。
洗完澡，江晚秋换了一身睡衣，走出了浴室。房间里很安静，她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
她走过去，伸手將袋子里的啤酒拿了出来。
四罐冰凉的金属罐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她拿起其中一罐，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臟。
她坐到地毯上，背靠著床沿，將那罐啤酒放在自己面前。用食指扣住拉环，轻轻一拉。
“噗呲.......”
一声轻响，白色的泡沫瞬间涌了上来，带著一股她从未闻过的、混杂著麦子和某种植物的古怪气味。
味道並不好闻。
江晚秋皱了皱鼻子，凑近了些，又闻了闻。
那股味道更加清晰，有点冲，还有点……苦？
她有些犹豫。
吴妈榨的果汁，酸酸甜甜，很好喝。牛奶带著淡淡的香甜，也很不错。
她从小到大接触的饮品，都是温和无害的。
而眼前这个，从气味上就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江晚秋看著罐口那些爭先恐后冒出来的白色泡沫，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不过是喝一罐啤酒，怎么搞得像要喝毒药一样。
她不再迟疑，仰起头，对著罐口，直接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江晚秋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味道，如同炸弹一般，在她的口腔里猛地炸开。
那不是中药的苦，也不是苦瓜的苦，而是一种带著尖锐刺激感的、极具侵略性的苦。
紧接著，无数细小的气泡爭先恐后地往上涌，刺激著她的舌苔和上顎，带来一种针扎般的刺痛感。
“呕……”
她没忍住，差点一口喷出来。
江晚秋猛地捂住嘴，將那口差点失控的液体强行咽了下去。
她的脸瞬间皱成一团，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眶。
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玩意儿是给人喝的吗？
她感觉自己像是喝了一口混合著中药渣和消毒水的烂草根汁，又苦又涩，还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江晚秋放下啤酒罐，拼命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伸出舌头，那股苦涩的味道像是长在了舌头上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还一喝就是好几瓶？
江晚秋强忍著不適，重新灌了一口。
第二口啤酒灌进嘴里，比第一口更加猛烈。
江晚秋的眼睛猛地瞪大，那股强烈的噁心感从胃里直衝喉咙，根本无法压制。
“唔……”
她死死捂住嘴，脸颊因为忍耐而鼓起，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不行，要吐出来了！
江晚秋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手忙脚乱地將啤酒罐扔在地毯上，连滚带爬地冲向房间里的独立卫生间。
她扑到马桶前，再也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东西，隨著一阵剧烈的乾呕，全都喷涌而出。
“呕....”
酸涩的、混杂著啤酒怪味的液体灼烧著她的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生理性的泪水和冷汗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胃里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反覆揉搓，每一次收缩都带来一阵新的噁心感。她吐得昏天黑地，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酸水。
江晚秋无力地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后背紧紧贴著墙壁，身体还在因为剧烈的呕吐而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头髮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的女人。
她扶著墙壁，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用力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漱了漱口，嘴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怪味总算淡了些，但喉咙里火辣辣的灼痛感却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