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话语,像毒虫一样钻进了穆汀汀的耳朵里。

    鶯儿听不下去了,正想出声反击,却被身旁之人拉了一把。

    穆汀汀一手攥紧衣服,一手拉住婢女,並冲她摇了摇头。

    “小姐,她们太过分了!”

    鶯儿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眼底的愤怒。

    穆汀汀心里何尝不气?

    但走到这一步,想要在这上京城稳住脚,她就得忍著。

    忍到人人都知道她是夏將军之女。

    忍到与任小侯爷成婚。

    等到那个时候,才算扬眉吐气。

    母亲在泉下有知,也不会对她失望。

    重新换好衣衫,穆汀汀又让鶯儿给自己补上胭脂,整了髮髻。

    確保再次走出门时,还是仪容得体。

    那几个在旁边说閒话的女子听见动静,倒也十分识趣地走开了。

    到底是仁宣侯府罩著的人,可不敢正面起衝突。

    穆汀汀面上掛著落落大方的笑容,看了一眼席间,侯夫人荣氏正在与国公夫人及几位伯爵夫人低声谈话。

    她正要过去,荣氏身边的嬤嬤倒先一步走了过来。

    “夏小姐,夫人说,你若是觉得闷,可以去花园里赏赏花,或去结识一些朋友,不必一直陪在身边。”

    这话让穆汀汀心里一阵感激。

    侯夫人必然是看出了她的拘谨,才不让她陪著。

    穆汀汀乖巧点头,又福了福身,“那劳烦嬤嬤与夫人说一声,熙墨先去园子里走走。”

    国公府的占地面积很大,整体的格局与气派,都不输於仁宣侯府。

    走在那亭台楼阁之间,穆汀汀会忍不住在心里感嘆。

    穆家在西泠县,虽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可若要和京城比,就什么都不是了。

    国公府单单只是一间花园,都要大过整个穆府,更別提其间所种植的奇花异木,都是闻所未闻。

    穆汀汀慢慢走著,忽觉得手上空空,立即哎呀了一声。

    “鶯儿,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我好像把鐲子给忘了。”

    那只翡翠鐲子是荣氏今早才送给她的,光看品相,就知道十分名贵。

    鶯儿连忙道:“那我现在回去找找,小姐你在这儿等我。”

    穆汀汀点头,“你快去快回。”

    鶯儿走后,穆汀汀便在旁边找了个亭子坐下。

    此时虽是冬日,但正午阳光照耀之下,花园里也並不冷。

    这时,却有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远而近。

    “这位姐姐…”

    听见声音,穆汀汀立即抬头望去,只见花径上站著一位女子,手中正抱著一件男式氅衣。

    “我是冯太尉之女,冯清,可否请姐姐帮我一个忙?”

    穆汀汀站起身来,见冯清满脸焦急,便礼貌询问:“请问冯小姐是遇著什么事了吗?”

    冯清捂著小腹,慢慢挪到她跟前来,小脸惨白:“太子殿下正在湖边水榭饮酒,让我帮忙拿一件衣服过去。”

    “可我忽然身体不適,姐姐能否帮帮我?”

    穆汀汀一听,竟是太子殿下,不由得微愣。

    冯清观察著她的神色,又继续说道:“我看姐姐有些面生,应该是初到京中,不知太子殿下脾性吧?”

    “他惯喜欢使唤我们替他拿东西,还不许婢女代劳。”

    穆汀汀倒不知太子今日也在国公府內,心念一起,犹豫著说道:“我倒是…可以替你去,不知太子殿下,会不会不高兴?”

    “当然不会,太子殿下好客得很,对於刚认识的『朋友』,都是客客气气的。”

    冯清说著,直接將衣服递给她,“姐姐沿著这条路往前走,看到一座双层水榭,太子殿下就在里面。”

    “实在是有劳姐姐了,改日我去你府上登门道谢。”

    听她说得这样客气,穆汀汀便將氅衣接在手里,竟还有些重量。

    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味,从中散发而出,让她面颊都微微烫了起来。

    太子殿下…

    她也只听父亲提起过一次。

    那是何等的人物,不想今日竟有机会能见一面?

    “那我替你走一趟吧。”

    “谢谢姐姐。”

    冯清道了一声谢后,竟一溜烟就跑了。

    徒留穆汀汀愣在原地,心下一阵怪异。

    心想,她都未问过我是谁,就著急將衣服给我,倒像是著急將烫手的山芋拋出来…

    但转念一想,也只是送个衣服而已,若能趁机见一见太子,也不失为幸事。

    穆汀汀当即又將氅衣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番,確定没有破损之处,也没有夹杂別的东西,这才稍微心安。

    於是,她心中怀著一丝丝期许,沿著花径一直走,果然看到了湖边水榭。

    正如冯清所言,水榭有双层,但门口並无人把守。

    走入后,里面仍是空无一人。

    难道走错了?

    穆汀汀忍不住朝二楼望去,正待上楼去,却听见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传来。

    她鬼使神差上了两节楼梯,却听见有女子娇呼了一声,“殿下,有人…”

    下一秒,一个男人懒懒出了声:“上来吧。”

    闻声,穆汀汀可谓进退两难。

    她可以確定,楼上绝对不止太子殿下一人,且听动静,可不像是单纯饮酒那么简单。

    “太子殿下,我是代太尉家的冯小姐来替您送衣裳的。”

    她只好出声先说明来意。

    然而,太子並未出声回应。

    倒是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慢慢从楼上走了下来,在经过她身边时,嫵媚一笑:“殿下喊你上去呢。”

    穆汀汀浑身一震,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

    这样冷的天,她竟只穿著一件白色单衣,领口半敞著,露出若有若无的锁骨,以及可疑且曖昧的痕跡…

    看不出什么身份。

    但那双眼睛,却像狐狸一般勾人。

    穆汀汀连忙收回视线,说道:“能否请姑娘…”

    “不能。”

    女子又勾唇一笑,“你自己送上去吧。”

    说著,她直接下了楼,徒留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香。

    穆汀汀在楼梯处僵立片刻,又不敢违命,还是硬著头皮上了楼。

    只见一道四扇的绢纱屏风后,隱隱坐著一道男子的身影,空气中確实瀰漫著一股酒气。

    她一时不敢上前,只能出声问:“殿下,衣服…我给你放在屏风上吧?”

    里面的男子低低笑了一声,却吩咐道:“你近前来,我有一句话要跟你讲。”

    穆汀汀不得已又往前走了两步。

    然而,下一秒,她便听见屏风后面传来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若有一天,你的真实身份被戳穿,记得来赋楼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