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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信口雌黄

    “站住!朗姿!你这成何体统!”

    沈老太爷又惊又怒,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厉声喝止。

    他身边的管家和两个贴身小廝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想拦住这个明显不对劲的五公子。

    然而,此刻的沈朗姿早已被激愤、恐惧和伸冤的执念冲昏了头脑,眼中只有高踞上座的祖父,哪还顾得上旁人的阻拦和呼喝?

    他状若疯虎,力气竟出奇地大,一把推开试图拉住他的小廝,不顾一切地衝进了厅內!

    “祖父——!”

    他噗通一声,直接扑倒在沈老太爷脚边的青砖地上,伸出脏污不堪、甚至带著血渍的双手,死死抱住了老人家的腿,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悽厉绝望,如同受了天大的冤屈。

    “祖父!您看看孙儿!您看看孙儿这副样子!这都是沈砚白!还有苏和卿那个贱人!他们合起伙来害我啊!”

    他涕泪横流,將脸上的污垢衝出几道沟壑,模样更加不堪入目:

    “他们把我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不给吃不给喝,用刑逼供,想活活折磨死我!孙儿......孙儿能逃出来,是老天开眼啊!”

    沈老太爷被他抱得一个趔趄,又惊又怒,更被他话中的內容震得心头剧跳。

    沈砚白?关押亲弟?用刑逼供?这......这怎么可能?

    沈砚白那孩子虽然性子冷了些,手段厉了些,但向来最重规矩家族,怎会做出如此手足相残之事?还有苏家那丫头......

    沈老太爷的目光不自主地向屏风后面看了一眼,赶紧阻止沈朗姿的话。

    “你胡说什么呢!快起来!回你的屋去把自己收拾乾净再来!”

    沈老太爷试图抽回自己的腿,声音有些发颤。

    但是沈朗姿根本不听他的话。

    “孙儿没有胡说!”

    他抱著沈老太爷的腿抱得更紧,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眼神狂热而偏执:

    “祖父!您一定要信我!苏和卿......苏和卿她不能嫁给沈砚白!她早就是孙儿的人了!我们早就有了肌肤之亲!就在前世!不,就在梦里!不对,就是真的!她是我的人!是我的妾室!我们在一起十年了!十年啊!”

    他语无伦次,將梦境、臆想、前世的碎片和今生的怨恨胡乱糅合在一起,嘶吼著喊出来,试图用最直接、也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对苏和卿的所有权,来指控沈砚白的夺妻之恨。

    “肌肤之亲”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正殿內!

    沈老太爷脸色骤变,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这简直是惊世骇俗!

    沈老太爷不自觉地又往屏风的方向看去。

    若此话有半分属实......那沈砚白与苏家的婚事,就成了天大的笑话和丑闻!沈家百年清誉,將毁於一旦!

    连带著给沈砚白和苏和卿赐婚的皇帝都要被史官记上一笔的。

    这不是胡闹的儿戏!

    就算沈朗姿说的是真的,也必须是假的!

    沈老太爷此时鬍子都在抖,几乎一秒就下了决断,一脚踢开沈朗姿。

    “放肆,沈五!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沈老太爷伸手指著沈朗姿,厉声道,

    “污衊你大哥,玷污苏家小姐名节,你简直是疯了!”

    沈老太爷的厉喝声还在厅中迴荡,那“疯”字尾音未绝,门外便传来一道清朗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祖父。”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厅內所有人都是一怔。

    紧接著,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了正殿的门槛。

    走在前面的,正是沈砚白。

    他穿著一身墨青色绣暗银云纹的锦袍,玉冠束髮,因为休息好了所以容光焕发,眼神清明锐利,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著惯有的冷冽气息。

    与沈朗姿口中那个“將他关押折磨”的恶鬼形象,判若两人。

    而落后他半步,与他並肩而入的,正是苏和卿。

    她亦换了衣裳,不再是地窖中那身便於行动的深色简便装扮,而是换了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缎面长袄,配著月白色百褶裙,头髮重新梳过,綰成端庄的同心髻,只簪了一支点翠蝴蝶簪並两朵小巧的珠花。

    她眉目沉静,妆容得体,步履从容,和地窖里那个披著斗篷、眼神冰冷的形象对不上號。

    两人全都变得一副好人样?

    沈朗姿原本还抱著沈老太爷的腿哭诉,闻声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尤其是看到完好无损、气度儼然与沈砚白並肩而立的苏和卿时,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沈砚白?!你怎么在这里?!”他失声叫道,声音因极度的惊讶和混乱而尖厉,“你不是已经被祖父赶出沈府,削去家主之位了吗?!你怎么敢带著她回来?!”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为何他们两人会如此堂而皇之、神色平静地出现在这里?

    而且苏和卿的衣著打扮分明是精心准备过,要见重要客人的模样!

    与他几个时辰前在地窖所见,判若两人!

    沈砚白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地上状若疯癲的沈朗姿,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他先是对著脸色铁青、胸口仍在起伏的沈老太爷躬身一礼:

    “孙儿砚白,携未婚妻苏氏和卿,见过祖父。”

    苏和卿也隨著他盈盈下拜,姿態优雅,声音清悦:

    “和卿给老太爷请安。”

    两人一个冷峻沉稳,一个温婉端庄,並肩而立,宛如一对璧人,將地上那个蓬头垢面、满嘴胡言的沈朗姿衬托得如同跳樑小丑。

    沈老太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方才被沈朗姿激起的怒火,目光复杂地看了沈砚白一眼,又掠过神色平静的苏和卿,最终沉声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紧绷:

    “起来吧。你们来得正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还在发愣、似乎没搞清楚状况的沈朗姿,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厌恶与决绝,然后才看向沈砚白和苏和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驾临沈府,此刻正在后园暖阁稍歇。召你们二人即刻前去覲见。”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