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清婉幽幽醒来时,已经晚上八点了。

    司鳶和何舒晴一直守在床边,不敢离开。

    “清婉……”

    “母亲……”

    看到司清婉睁开眼睛,两人立刻迎了上去。

    何舒晴握著司清婉的手,眼睛红红的,声音带著哭腔,“你终於醒了……”

    司清婉眉心紧蹙,“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司清婉要起身,司鳶和何舒晴將她扶起来,司鳶將一个枕头垫在她身后。

    见司鳶脸色惨白,嘴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她不满地看向何舒晴,“是你让阿鳶过来的?”

    司清婉是一个骄傲的人,从小司鳶就知道她非常要强,倔强。

    小病她不放在眼里,做大手术,她更是不想让人知道。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脆弱虚弱的样子。

    何舒晴的父母是司家的保姆和司机,三人从小一起长大。

    司清婉和司知夏將何舒晴当亲姐妹看待,对她非常好。

    何舒晴经歷过失去司知夏的痛后,再也不想经歷第二次。

    如果可以,她想死在司清婉前面。

    可又不想让司清婉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上。

    司鳶看到何舒晴泪流不止,柔声替她说话,“母亲……舒晴姑姑也是担心你,你不要责怪她。”

    司清婉嘆了一口气,声音放柔了许多,“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司清婉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最大的变化还是她头上的白髮,儘管刻意在遮,但还是多了很多。

    人只要上了年纪,一天一个样。

    何况,司清婉这段时间又是为司盈盈的事,又是为了挽回司家的名誉,操碎了心。

    司鳶看著,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她不是司清婉亲生的,司清婉对她也很严厉,但不可否认,她是被她们三个护著长大的。

    何舒晴擦掉眼泪,笑了笑,“对对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想吃什么,我回家给你做……”

    “没什么胃口。”

    司清婉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天已经黑了。

    “舒晴,你今天也累了,回家好好休息休息,明天早上再过来陪我吧。”

    何舒晴本来想留下来陪床,听司清婉这么一说,猜想母女俩有话要说,便点了点头,“好,那我明天过来看你,阿鳶,今晚你陪陪你母亲。”

    司鳶点了点头,“好。”

    司鳶將何舒晴送到门口,何舒晴千叮嚀万嘱咐司鳶,“你母亲很倔,待会儿你还是让她吃点东西,如果她不吃,你要想办法让她吃,知道吗?”

    “舒晴姑姑,你就放心吧。”

    “有任何问题,立刻给我打电话,不要觉得我来回跑麻烦,就不跟我说……”

    “知道啦……”

    司鳶拍了拍何舒晴的后背,“你要再不走,待会儿母亲又嫌你囉嗦了。”

    何舒晴无奈地笑了笑,像是拿司清婉一点办法都没有。

    等何舒晴离开后,司鳶叫了一个御膳房的外卖。

    是適合病人吃的粥、小菜和包子。

    司鳶端著粥坐在司清婉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勺后吹了吹,“母亲,多少还是吃一点吧。”

    司清婉確实没什么胃口,但她要是不吃,恐怕何舒晴和阿鳶都睡不著觉。

    “我自己来吧。”

    司清婉接过了粥。

    司鳶默默地陪著她,將一个包子分成两半递给了她,“包子也要吃。”

    司清婉静静地看著司鳶,不知不觉,阿鳶都已经这么大了。

    “好……”

    司清婉这么听话,倒是让司鳶愣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即便是在病房里,司清婉吃饭的时候,也很优雅,很慢条斯理。

    吃了半碗粥半个包子后,司清婉看向司鳶,“你怎么不吃?”

    司鳶心里还惦记著去见薄屿森的事,更是没胃口,“我已经吃过了。”

    司清婉淡淡地应了一声。

    饭后,司鳶收拾完打包盒,又去接水给司清婉洗漱。

    司鳶做事的时候很认真,给司清婉擦手的时候,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司清婉静静地看著她,突然开了口,“阿鳶……”

    司鳶一怔,抬眸看向司清婉,“嗯?母亲,是水太凉了吗?”

    司清婉摇了摇头,“不凉,我只是想问你,到底是谁將知夏的事,告诉你的?”

    司鳶抿了抿唇,“对不起母亲,我不能说……”

    “是傲芙吧?”

    司鳶脸色微变。

    “呵——司家的事,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道,傲芙跟你说那些,无非是想毁了你,她还在记恨著你当年拆散她和那个男人的事……”

    司鳶蹙眉,“我没有……”

    “你当然没有,但她固执地认为是你向我告的密,你解释也没用。”

    司鳶抿了抿唇,胸口闷得厉害。

    既然司清婉提起了司知夏的事,司鳶正好趁机问她,“母亲,知夏小姨和……薄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清婉脸色凝重,“我本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但与其你从別人口中听到不实的版本,还不如直接告诉你……”

    司鳶有些意外,她觉得今晚的母亲异常好说话。

    之前还一副不允许她提起知夏小姨的事的样子,难不成晕倒一次后,想通了?

    司鳶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

    司清婉沉默了两秒后,幽幽开口,“知夏和薄清河高中就认识了,但他们是在上大学的时候在一起的,两人是彼此的初恋。”

    这一点倒是和司傲芙说的,一模一样。

    “既然他们那么相爱,为什么会分开?”

    “豪门家族,你说是为了什么?”

    司鳶之前无法理解,因为司清婉这句话,她一下子明白了。

    当时的薄家,是京都第一的家族,而司家卯足了劲儿,躋身四大家族失败后,不甘一点名声都没有,自己封了一个第五家族。

    一个是百年名门望族,一个是靠女人上位的第五家族。

    门不当户不对。

    司清婉:“但他们错就错在,对待感情太纯粹太天真,薄清河明明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还忘不掉知夏,知夏心里有薄清河也不愿意嫁人……”

    不被世俗接受的情感,就是错的。

    两人明知故犯,非要觉得只要他们在一起,就能解决所有的荆棘和阻碍。

    所以,他们为他们的天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即便如此,小姨已经死了,为什么不在墓碑上刻她的名字,为什么不让我们祭拜她?”

    司清婉眼神冰冷,“因为她和薄清河一起死了,在別人看来,他们双双殉情,这惹怒了薄夫人纪玉婷。”

    纪玉婷一怒之下,將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司家。

    司清婉为了保全司家,只能用这种办法。

    纪玉婷一开始不同意,后来也不知怎么,竟然答应了。

    原来,这才是真相。

    不过站在薄夫人的角度一想,確实会生气。

    即便如此,她也不会放弃薄屿森。

    薄夫人不喜欢司家人,她努力一点,一定会搞好跟她的关係。

    为了薄屿森,她什么都愿意做。

    不知道是不是药里添加了助眠的东西,司清婉没说多久,便开始犯困。

    司鳶只好让她先睡觉。

    翌日。

    司清婉的精神好了很多,何舒晴亲自做了早餐带过来,她也吃了不少。

    司鳶很开心,趁著何舒晴陪司清婉的时候,刚想开口离开,去找薄屿森。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听到薄屿森的专属铃声,司鳶立刻將手机拿了起来。

    司清婉刚刚看了手机一眼,司鳶不確定司清婉有没有看到来电显示。

    司鳶掛断电话,正想找个藉口,司清婉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森森……是薄九爷吧……”

    司鳶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看到向来不怎么笑的司清婉,勾了勾唇角,“你这孩子,跟薄九爷在一起这么大这么好的事,怎么还瞒著我们?”

    司清婉的笑容,不但没有让司鳶感觉到开心或者是愉悦,相反,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呼吸有些困难。

    母亲知道她和薄屿森在一起了?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谁告诉她的?

    司傲芙?还是司盈盈?

    一大堆问题在司鳶脑海里盘旋,让她一时间乱了方寸。

    “母亲,我……”

    “我不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只想知道,薄九爷对你是不是真心的?”

    司鳶见司清婉没有任何阻止她和薄屿森在一起的意思,心里有些高兴。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真心的,他很爱我,也很宠我。”

    司清婉:“你和向明彻退婚的事……”

    司鳶很小心地解释,“他完全不介意。”

    司清婉点了点头,“那就好……”

    好?

    司鳶之前还担心,司清婉知道她和薄屿森在一起的事后,会生气,会惩罚她。

    没想到母亲竟然说【好】。

    “母亲……你……真的不反对我和薄屿森在一起?”

    直到现在,司鳶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司清婉静静地看著司鳶,“你是怕这个,所以不肯告诉我,你和薄九爷在一起的事?”

    倒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司清婉嘆了一口气,“知夏和薄清河的恋情,的確没有希望和未来,可你不是知夏,薄屿森也不是薄清河,我相信只要你们相爱,一定会为了彼此闯出一番独属於你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