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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爱丽丝,还记得朋友的意思吗?

    当意识处在清醒与昏迷的隙间,白熙隱隱听到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以及,感觉到自己似乎被转移到了什么地方,被抬高了些,身下的触感也变得柔软起来。

    但脑海中的疼痛却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仿佛自己就要超脱这些疼痛一样。

    就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超越一切的曙光,以及前方接引著自己的天使。

    直到最后,天堂近在眼前的时候,白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妈的,人死了才会上天堂,自己不是不痛了,是他妈要死了!

    血都快流乾没意识直接休克了,那特么能不轻鬆吗!

    白熙象徵性地抽搐了两下,隱约听见了耳边“啊”的一声慌乱的可爱叫声。

    而后,在休克前的最后一个瞬间,勉强將眼睛睁开半条缝。

    於是,他隱约看见了白髮的小姑娘拿著绷带,手忙脚乱地在自己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急得要流出泪水。

    几乎分辨不出那是担忧还是伤心,又或者,两者都有。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她碎碎念著,越发著急了起来,红著的眼圈也不由得再一次涌出了几滴泪水。

    白熙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我好了。

    她真可爱。

    这是在白熙嘎巴一下休克过去之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的想法。

    ……………………

    意识在漫长的混沌中无自知的运转著,直到在沉寂中,仿佛有光芒照下,於是,意识终於突破混沌。

    重返光明。

    白熙睁开眼睛,感觉到一阵阵的目眩,他摇摇晃晃的家坐起身来,迟钝地反应著现状。

    记忆在脑海中快速飞过,提醒著白熙先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茫然地四下环视,隨后,发觉自己正处在一张简易床上,而在床边,白髮的小女孩小小一只地缩在那,半个身子趴著。

    白熙小心翼翼地起身,但却惊动了爱丽丝。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仍然红著,看见白熙清醒过来后,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雀跃。

    但很快,这份雀跃就重新沉寂了下去。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抿起嘴唇。

    白熙欲言又止,最后,嘆息一声,伸手摸了摸爱丽丝的头髮。

    “我睡了多久?”

    “应该有六七个小时。”

    爱丽丝脆生生地说,而白熙则再一次因没有话题陷入了沉默。

    明明答应了卡俄斯,也在此前反覆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些难以开口。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当时看见你突然出现在门口,我都以为你要死了。”

    最后,爱丽丝喃喃自语著,自己倒在了床上。

    “嗯,对了,爱丽丝……”

    白熙轻轻点头,终於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

    但爱丽丝却摇了摇头:

    “不用说了,白先生,我已经知道了。”

    一瞬间,白熙哑然。他注视著爱丽丝,看著她露出了一个惨澹的笑。

    於是,漫长的沉默,最后,爱丽丝轻声问道:

    “白先生,哥哥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

    白熙没回答,在脑海中绞尽脑汁的想著一个形容,许久之后,才垂下头,低声开口说:

    “我没看清,但我想,应该是站著的吧?”

    没有说多余的话,也没有更进一步地述说。爱丽丝轻轻点头,不再多问。

    她的指尖扫过那本厚重的大书,似乎在追忆著什么。

    白熙坐在那,不知所措。

    他要等待斯托菲的消息,在此之前,需要在地下室待命。可现在,他倒是有点想离开地下室了。

    左右为难。

    “可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好半天,白熙才终於鼓起勇气,朝著爱丽丝轻声问道。

    【侦查检定=25/70,困难成功】

    突然间,白熙看见了爱丽丝手指尖上流出的黑色血液,目光一凝。

    又是这黑色的血。他总觉得这东西眼熟。无论是散发出的气息,还是其外形,都很熟悉。

    突然间,他想起了什么,灵光一闪。

    他几乎是一瞬间从床上跳下来,出乎他的预料,毫无迟滯感。

    下一刻,他走到爱丽丝跟前,抓起她的手,双眼死死瞪著那指尖的黑血。

    终於,在心中升起一丝恍然。

    “白先生?”

    爱丽丝迟疑地询问道,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声音有些害怕:“怎么了吗?”

    但是,白熙只是將手抓得紧了一些,深呼吸一口气,平静开口:

    “阿布霍斯之血。”

    在那一瞬间,爱丽丝的手僵硬在原地,而白熙则仍旧注视著她,继续道:

    “爱丽丝?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布霍斯之血。

    无形之子转化仪式中最关键的一步。

    受转化者將会在仪式进程中渐渐將浑身的血液都替换成阿布霍斯之血,从而捨弃人的本质,进而靠近无形之子。

    一切无形之子转化仪式之础。也是转化仪式中最为痛苦的一步。

    这本质上等於將自己浑身的血在清醒时流干,再重新塞入新血。光是这个过程,就足以把人痛疯。

    白熙终於想起自己在何处曾见过这黑色的血,以及那违和感来自何处了。

    他当然应该知道的。从他认出无形之子转化仪式开始!

    而现在,看见爱丽丝的手指,白熙近乎全身发凉。这阿布霍斯之血的浓度得有多少?都特么溢出来了!

    这绝对不是常规转化仪式的量,绝对不是!

    可她不是受瑟佩丝赐福降生的吗?

    而且,为什么瓦格拉和卡俄斯的身上也会有阿布霍斯之血?

    太多的疑问了。太多的疑问在这一瞬间涌上了白皙的心头,以至於他一瞬间甚至忽视了眼前的爱丽丝。

    等他回过神,却发觉爱丽丝的眼眶又红了,下意识地缩手:

    “啊,抱歉。可能我有些著急了。”

    “没事的。”

    爱丽丝勉强笑了一下,白熙注意到她的神色有些苍白。

    他再一次確认任务,隨后发现,褻瀆之作的调查仍未完成。

    爱丽丝的確不是褻瀆之作,可这就特么奇了怪了!

    难不成,老曼斯菲尔德想把这庄园所有人都变成无形之子?

    无数恐怖的猜想在白熙心中浮现,但很快,他暂时掐灭这些念头,看向了爱丽丝。

    【心理学检定=11/70,极难成功】

    【你能从她的神色上观察到,她在听见转化仪式的时候有些困惑,但显然,她清楚自己的血的情况】

    【但她只是一直將此事藏在心里,仅此而已】

    “每次流这种黑血的时候,就会有人死。今天下午流的时候,我就猜到点什么了。我后来想,哥哥一直没来,可能是他吧。”

    良久,爱丽丝沉默著,轻声说道。

    “很抱歉一直瞒著您,白先生。”

    “可为什么一直不说呢,爱丽丝?”

    白熙喃喃著,低声询问。

    “会被当成异类的吧。哥哥给的书上说,血应该是鲜红色的才对。”

    爱丽丝闭起眼睛,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白熙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才继续追问道:“不痛吗?”

    “习惯了就不会。”

    妈的。

    白熙的胸膛起伏著,许久才睁眼,看向爱丽丝,又把眼睛闭了回去。

    就像是孤独可以被忍受一样。疼痛,也可以。

    “那不会累吗?冷呢?会害怕吗?伤心又怎么办?”

    “习惯了也就都好了。”

    爱丽丝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如此说道。

    因为累了也要继续,冷了也不能晒阳光,害怕也不会有人看见,伤心也没人安慰。

    所以,与其为这些东西扰乱自己,不如去习惯吧。

    哪怕是卡俄斯,也无法顾及爱丽丝的一切。他的事太多了,而他的爱也更多分给了这整个家族。

    可她又还认识谁呢?老曼斯菲尔德那个混蛋?

    而现在,卡俄斯死了,最后一个让爱丽丝可以享受到一丝光明的人也死去了。

    或许爱丽丝已经流下了最后的一滴眼泪。

    而留给她的,就只有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和那为了適应绝望而生的习惯。

    白熙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仿佛能看见那小女孩站在绝望的中间,却没有呼救,只是静静等著漆黑来找她。等著宿命。

    可是不该是这样。白熙觉得,不该是这样。

    他躺回去,紧闭双目,漫长的沉默。不知多久后,他才轻声开口:

    “爱丽丝。”

    他说:“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朋友,是什么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