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祁川的视线定格在那片温馨的碎花上。

    几秒钟的静止里,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血流也仿佛在瞬间加快了速度。

    房间里的温度明明刚好,他却无端觉得有些......热。

    温婉虽然低著头,余光却將他那一瞬的停顿看得清楚。

    她的脸『腾』地少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

    糟了!

    她居然忘了多拿一床被子!

    现在去拿?妈肯定会察觉。不去拿.....

    就在她尷尬得几乎向钻进地缝时,陆祁川动了。

    他走到窗边,伸手將自己的枕头往旁边挪了些,隨后掀开碎花被的一角,侧身坐在床沿。

    他背对著温婉,解开了针织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早点睡。”他得到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哑了几分,“明天还要上课。”

    说完,他躺了下去,拉过被子拉到胸口,闭上了眼。

    温婉怔了怔,看向面前那本半天没看进一个字的书,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他……他就这么睡了?共用一床被子?

    她轻轻合上书,关了檯灯。

    黑暗笼下来,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朦朦朧朧透进窗帘。

    她摸索著走到床边,望著已经躺在外侧的陆祁川,小心翼翼地抬脚,想从他脚边跨过去。

    不料脚下忽然一绊!

    陆祁川闷哼一声。

    温婉慌忙缩脚后退,话音里带著惊慌:“我.....我踩到你了?”

    可话音刚落,她一脚踏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下床去。

    陆祁川倏地坐起身,一把將她拽了回来。

    温婉低呼一声,跌进他怀里。

    温软的身躯毫无间隙地贴上来,陆祁川浑身一僵,呼吸也跟著滯了滯。

    “......没事吧?”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硬。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响,床......塌了。

    两人在瀰漫的灰尘里面面面相覷,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这床......怎么这么不结实?”温婉看向那条断裂的床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应该是年头久了。”陆祁川很快接话,手臂一揽,將她稳稳抱起,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我看看能不能修好。”

    隔壁的林美玲过了好一会儿,才来敲门:“婉婉,怎么了?”

    温婉打开门,声音有点虚:“妈.....床坏了。”

    “啊?”林美玲探头看向屋里倾倒的床架,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温婉看懂麻麻的表情,脸颊滚烫,低下头小声解释:“这床是木头的,时间久了,有些地方腐了......”

    “嗯。”林美玲含糊地应了一声,眼里却写著“我懂。”

    “妈,家里有钉子、锤子之类的工具吗?”陆祁川適时问道。

    “有的,我去拿。”林美玲回过神来,转身去找工具箱。

    陆祁川接过工具箱,蹲在倒塌的床架边仔细查看。

    断裂处確实有些朽了,一根承重的榫头脱开,连带扯鬆了另一侧的连接。

    林美玲对温婉摆摆手。

    两人走到客厅。

    林美玲低声交代:“小別胜新婚,妈能理解,但是你这身体瘦弱,哪能经得起祁川折腾,让他......”

    “妈......!”温婉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我不说了,就是担心你的身体受不住......”

    没等林美玲说完,温婉小跑著回了房间。

    幸好陆祁川没有抬头看她,在那研究著结构。

    温婉拍了拍脸,拉过一把椅子,在他旁边不远处坐下,看著他有条不紊地將散落的木条归拢。

    “能修好吗?”她小声问。

    “嗯,问题不大。”陆祁川头也没抬,手里的锤子轻轻敲打著鬆脱的榫卯,“固定一下就好。今晚先將就,明天再重新加固。”

    温婉看著他的手,修长有力,稳稳地扶住木条,另一手精准地落下锤子。

    隔壁似乎传来极轻的踱步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妈还在『关注』著这边。

    温婉的脸又有点热。

    “好了。”陆祁川將最后一块床板托回原位,用手按了按,確认稳固。

    他站起身,“应该没问题了,不过动作......还是轻点。”

    他说完,扫过温婉瞬间又红透的耳尖,自己也有些不自然地別开视线,弯腰收拾工具。

    温婉看著重新立起来的床,鬆了口气,但紧接著更大的不自在涌上来。

    床是好了,可......

    陆祁川放好工具箱,走回床边。

    他看出温婉的尷尬,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睡吧。我......靠一会儿就行。”

    他说著,在床沿坐下,背微微靠著床头,显然不打算再躺下。”

    这怎么行?温婉立刻摇头:“拿怎么可以?明天你还要工作。”

    她犹豫著,声音细若蚊蚋,“床……反正也够大。”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这听起来......

    陆祁川看向她,眸色在昏暗中显得更深。

    半晌,他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

    “那就......早点休息。”

    他將被子展开,侧身躺下,占据了外侧边缘很小的部分,几乎要掉下去。

    温婉杵在原地,看著他给自己留下了大部分的被褥,脚像生了根。

    好一会儿,她才像猫一样极轻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扯过被子的另一角盖好。

    被子里已经染上了他的体温,还有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將她温柔地包裹。

    她僵硬地躺著,身下的床板似乎还残留著方才倒塌时的震颤感,让她一动不敢动。

    夜深了。

    困意终究战胜了紧张。

    就在温婉意识逐渐模糊,身体不自觉放鬆,微微向温暖源蜷缩的时候,她似乎感到外侧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一件带著体温的针织衫,被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她肩膀附近的被子上。

    夜很静,静得她能听见自己骤然漏跳一拍的心跳,也能听见身后那人,终於渐渐变得悠长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