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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蛇王重伤吐血

    我有理有据地解释:

    “血书上的签名都是我用血蛊完全复製玉女们本人的字跡,而且十七名玉女里,有七名都已经过世十来年了。

    別人偽造她们签名的概率微乎其微,她们的父母一时半会也根本不可能怀疑签名是假的。

    至於血手印,手印的確有法子精准验证真偽,但需要时间。

    不然,单用肉眼乍一看,谁能分出手指印到底是不是他们女儿的。

    所以即便我偽造一份八分像的血书拿出来,也不会被人拆穿。

    血书上的事大祭司全都干过,是实情,大祭司心虚,她会以为我把血书拿出来是急於对付她。

    而那份血书就是她的罪证,她当然不会允许自己的把柄落在我手里,就算族人们不追究她的所作所为,她也怕我拿血书去向神明告状。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儘快把血书毁了。”

    一个人在做了亏心事还留下证据的情况下,第一反应都是想著如何把证据毁掉,她们没閒工夫去考虑证据是否被人动过手脚。

    “原来是这样。”

    银杏恍然大悟:

    “你是拿捏了大祭司的心理反应,所以才能既挑破了真相,又保住了证据。镜宝你怎么能这么聪明呢!”

    银杏兴奋地往我胳膊上拍了一巴掌,阿乞也总算明白过来:

    “这招高明啊!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血书?要不然,找个城隍庙烧了吧。

    师父说过,阳间的冤假错案去城隍庙烧状纸,城隍爷看过,就会递交阴间,地府那边会派使者专门来处理这些事情。”

    李大叔抽出烟杆用力吸了口白雾,摇头反对:

    “不,告阴状用处不大。一是阴间办案流程长,况且,紫月大长老与十七名玉女都下去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阴间那边恐怕已经一清二楚了,用不著咱们再烧状纸报流程。

    二是,虽然死了十七名无辜少女,但在阴间官员的眼中,这不算什么大案,自然也不会降下多么严重的惩罚。

    三,也是最棘手的一点,你们以为老祭司生前不知道淑贞的所作所为?

    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阴苗族还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秘密?又是啥秘密?”银杏歪头追问。

    李大叔嘆道:“阴苗族其实是阴阳两界的两不管,上古时期阴苗族曾是西王母手下的长生部落,那会子,阴苗族还被称做九黎族。

    九黎族先祖世代信奉西王母,有几个甚至还在西王母麾下做过大將军,西王母看在九黎族如此虔诚供奉自己的份上,便赐九黎族长生秘术,允九黎族得长生之力,打那以后,阴间就不怎么管九黎族了。

    后来九黎族日渐衰落,族人们渐渐失去了长生不老的能力,为了生存,便和上古苗族联盟,自此纯正的上古苗族后代称阳苗人,而后融入苗族的九黎族称阴苗族。

    儘管如今的阴苗与上古九黎族实力已是天差地別,但终归是西王母庇佑过的族落,阴间看在西王母的面子上是不会管阴苗族为追求长生造下的这些孽的。

    老祭司就是清楚这一点,才只能放任淑贞年年抓人,而她自己故意装作不晓得此事,也是因为淑贞她不知道这个秘密,存心想让淑贞诚惶诚恐,有个忌惮。

    不然,一旦淑贞不再畏惧地府问罪,那每年死的就不止一个纯阴女了。”

    “难怪……”阿乞表情严肃道:“师父之前就说,能將那些无辜玉女救出来,还族人们一个真相就已经足够了,不要想著让大祭司付出代价。”

    “那这件事真就只能这么算了吗?”银杏忿忿不平道:“这血书,真就没人能为她们做得了主了吗?”

    “有。”李大叔吐了口浓雾,镇定道:“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地头蛇最怕的是什么?”

    阿乞爭著抢答:“我晓得,是地头蛇王。”

    蛇王……

    我最先想到的是我家那位。

    但他们说的,应该不是。

    我握著血书说:“月亮姐告诉过我,要我拿著血书,去找镇山龙君。”

    李大叔点点头:“嗯,华桑大帝乃是九黎山的主位正神,找他告状是比找阴间或其它神简单管用。”

    “她们都说,九黎山上,娘娘庙最灵验,大事小事求神娘娘最管用。可关键时候还是得找华桑大帝。”银杏心累嘟囔。

    李大叔瞥了她一眼蹙眉纠正:“两位神明职责范围不同罢了,你去找华桑大帝求子求姻缘试试!他当晚就能出现在你梦里拿天雷追著你劈。”

    银杏呛住,乾笑笑:“哈……好像还真是。”

    阿乞好奇挠头:“他有这么凶吗?没看出来哎。”

    银杏尷尬咳了咳,连忙找补:“既然知道了下一步该怎么做,那咱们快去镇山龙神庙啊!”

    拉上我就要把我往山里带。

    我无奈拽住她,不好意思道:“不用去镇山龙神庙……”

    银杏:“为嘛?”

    我说:“镇山龙神,是我外婆供的家神。”

    银杏:“……”

    ——

    我家就供有华桑大帝的神像,烧个血书告个状根本不用往大山深处跑。

    直接在我家神堂就能解决。

    家神不宜被外人衝撞,於是焚烧血书的重任便落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傍晚。

    我掏出火摺子点燃神龕內的两支莲红烛,又小心翼翼取过三炷香,借烛火燃出青烟。

    后退两步,面向神龕跪下,恭敬地执香拜了三拜。

    拜完,我將三炷香轻慢地插进香炉里。

    掏出放在供桌下的铁盆,我拎著血书一角,用火摺子把血书点燃——

    火舌迅速舔上印满斑驳血跡的白绸,我鬆手,血书落进铁盆里,片刻就被熊熊燃烧的烈焰淹没。

    “你想,他如何帮这些玉女报仇?”

    低沉磁性的熟悉嗓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嚇我一大跳。

    我仓皇扭头,看见佇立在身后银髮青袍、仙风玉骨的蛇王大人,拍拍心口定下神,无奈道:“你嚇死我了,怎么每次都一声不吭地冒出来。”

    用火钳把未烧完的那截血书调整了下角度,原本黯下来的火势立马又烧起来,把先前没焚完的血字烧了个乾净。

    “我能想他怎么帮这些玉女报仇?难不成还希望镇山龙神大人把大祭司也弄死?”

    我放下火钳拍拍手,低嘆道:

    “只要能让大祭司为玉女们的死付出代价,阻止大祭司以后再用无辜少女的性命去祭长生泉满足私慾就够了。

    今天的情况你也看见了,那些族人们根本不会管玉女的死活,他们脑子想的都是长生,只要有利於他们,他们是不在乎方法手段的。”

    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我示意他也蹲下来。

    他顺著我的意思……直接在跪垫上盘腿而坐,懒散地整理衣袍,淡淡与我说:

    “宋淑贞是阴苗族大祭司,即便你去找他告状……

    他是神,同时也不能过多干预世间之事,乱了人间秩序,大祭司在阴苗族地位颇高,她的存在对八寨十三村影响甚大,贸然出手解决她,会导致阴苗族生乱。

    何况,这一切都是天意註定。宋淑贞是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但也不可否认,她一心为阴苗族著想,守护阴苗族多年有功劳也有苦劳,是个称职的大祭司。

    所以,不要对他抱有太大希望。他可以为玉女们討个公道让宋淑贞付出代价,但他,不能帮你杀了宋淑贞。”

    “你觉得我帮玉女们烧血书是想借龙神大人的手杀掉宋淑贞?”我低头无奈反问。

    他顿了顿,道:“本尊只是在降低你对他的期待感。”

    我转身面向他,认真说:

    “宋淑贞母女与我之间的恩怨,我自己可以摆平,如果宋淑贞哪天真被神明弄死了,那也是她作恶多端天理不容遭了天谴。

    我宋鸞镜,从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更不屑於借谁人之手杀谁,更何况是神明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烧血书,只是想请龙神大人阻止宋淑贞再作恶,我没有私心。”

    “本尊不是说你有私心。”

    可能是怕我想偏了,他赶紧牵住我的手,用力握住,温和说:

    “本尊是想告诉你,即便是他,也不能轻易处置宋淑贞,若他让你失望了,也是有原因的。你別怪他。”

    我想了想,歪头再次认真告诉他:“你放心,我还没弱到把报仇的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的地步,那样和打不过人家就背地偷偷扎人家小人的蠢笨行径有什么区別?”

    他见我没有生气,鬆了口气,深深瞧了我一阵,突然抬手,目光宠溺地颳了下我鼻樑。

    “本尊知道,本尊的阿鸞,生来好强又独立。”

    我呆呆盯著他那双幽井般的好看青眸,愣了一阵……

    拽著他的手不满道:“你跪好,我让你蹲下,你怎么坐下了,龙神大人的神像还在这呢,你当心惹到华桑大帝!”

    “它?本尊就算惹了他,又能怎样?”

    他桀驁瞟了眼神龕中的神像,挑眉囂张放话:

    “不过是尊神像罢了,本尊敬著他,他是神,本尊不愿敬他,他就是块破木头!”

    我听见这话,顿时嚇得全身鸡皮疙瘩起了好几层,惶恐地一把捂住他嘴巴,额头狂冒冷汗!

    “你別乱说话!”我低声责备他,瞟了眼神龕深处的高大黑影心底发怵道:“他可是九黎山的镇山龙神!你得罪他,当心他拿天雷劈你!”

    他蹙眉,掰开我的手仍大言不惭:“本尊怕他?”

    我脸黑,无情戳他小心臟:

    “镇山龙神可比神娘娘厉害多了!你不怕他?就你还敢在他面前放肆,当年一座小小的娘娘庙就把你镇压了,你要是惹恼了他,他出手,不得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蛇王大人的脸瞬间青了一片。

    我咳了咳,晓得自己刚才那话说得太尖锐,又忙抚了抚他的心口给他顺气,软语討好:

    “蛇王大人我知道你很牛,但是架不住人外有人蛇外有龙嘛!咱们不做无谓的牺牲。”

    等他老人家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我才郑重跪下身朝神龕又拜了三拜:“我家蛇王年纪小不懂事,龙神大人莫怪莫怪,童言无忌,呸,蛇言无忌!”

    蛇王大人:“……”

    拜完,我才放心拉他起身出神堂。

    再留他在华桑大帝面前,说不准他还要放出什么大话呢!

    回到堂屋,我给他倒了杯温水,想起之前他胸口有伤,我顺便关心了句:“你身上的伤养好了吗?”

    谁知,我这一问,话音刚落他就毫无徵兆地按著胸膛猛喷出一口浊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