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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每一世,我都想与你长久

    阴苗族——

    玉鸞圣女的尸身暂被存於阴苗族祖祠长明楼。

    不日,云婼圣女召集闔族,为玉鸞圣女出重聚神魂。

    可整整一天,都没成功。

    日暮时分,一条青色巨蛇將玉鸞圣女的尸身从长明楼捲走。

    是夜,云婼再见到形销骨立的帝君,帝君的袖角、衣摆上,皆是斑斑血跡。

    颇显狼狈。

    “阿漓、帝君……”

    帝君眼神空洞,双手背后,望著天边东升的明月,沉沉道:“本尊已经得到復活鸞儿的法子了,不过,须得借你阴苗族信奉之力,三百年香火,一用。”

    云婼哽了哽,眼角被泪水涨得猩红:“代价、应该不止,阴苗族区区三百年香火吧……阿、帝君,你要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

    男人疲惫闔目,“不重要。”

    “只要能救回阿鸞,都不重要。”

    圣女悲伤的抿紧唇,捂住嘴,低声痛哭。

    “阿漓,玉鸞姐姐已经去了,你千万、別有事。”

    “婼儿只剩下你一个挚友,一个哥哥了……”

    那日后,青漓便闭关不见任何人。

    为了收集玉鸞被法阵震碎的魂魄,便咬牙剜了自己半颗心,用自己半心做容器,將玉鸞圣女的所有神魂碎片都护於其中……

    为玉鸞圣女拼凑神魂时,魂魄碎片连同那颗心,一道融於玉鸞的魂魄中——

    八万多片灵魂碎片,不知掺了他多少滴指尖血与眼泪。

    整整两个月,他指尖颤抖的拼完玉鸞圣女一片又一片神魂……

    直到將魂魄拼凑完整——

    他才满脸泪痕的陡然瘫靠在存放圣女遗体的水棺上。

    猛地鬆开身体中紧绷的那根弦。

    悲痛欲绝的放声大哭。

    等紫蛇闻声从洞外跑进去时,只见到,他家向来威仪清贵、情绪稳定的帝君正流著眼泪,疯狂用刀划烂自己手臂上的血肉——

    “帝尊!”紫蛇著急夺走他手里的刀,將利器猛一把扔出洞外。心疼的握住失去理智的青漓双肩,用力摇晃:“帝尊你醒醒!帝尊,你不能再这样了!”

    “我知道玉鸞圣女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可玉鸞圣女不是还有復活的机会么?帝尊,你不能还没成功復活玉鸞圣女,就先將自己的身子给折腾垮了!”

    “帝尊,別再回想了!那些可怕的事已经过去了!”

    “帝尊——”

    不知过了多久,青漓才从伤痛中抽身。

    再次化出一把匕首,猛地插入自己心臟。

    心头血一滴一滴,坠在风玉鸞的眉心,融入风玉鸞的尸身。

    尔后,又將內丹逼出,送进风玉鸞体內。

    “如此,阿鸞的神魂,便不会再碎裂了。”

    紫蛇深深看了眼青漓,哽咽道:“没有了內丹,帝尊、您会失去一半修为,会有危险的……”

    “本尊能有何危险……在阿鸞转生之前,本尊,不会让自己死了。”

    “本尊,还要等阿鸞回来,与本尊……再续前缘。”

    温柔抚了抚水棺內女子苍白的容顏,男人眼底柔情化水,温暖而坚定有力量。

    “用本尊心头血,滋养阿鸞神魂三百年,再让阿鸞享阴苗族三百年香火供奉,阿鸞便可,神魂甦醒,再次转生了。”

    “可帝尊,如何,才能让玉鸞圣女光明正大地享阴苗族闔族香火呢?”

    “过几日,本尊会为阿鸞建庙。云婼,会將族人带去阿鸞的神娘娘庙,上香祈福。本尊已经同云婼说好了,阴苗族供奉阿鸞三百年,本尊,保阴苗族三百年安稳。”

    “但阴苗族早便有气数將近之徵兆,帝尊你强保阴苗族三百年无虞,可会触怒上苍?

    况且,私自为亡魂建庙有违天规,帝尊你会受到天谴惩罚的!

    帝尊你如今已將內丹给了圣女,若执意还要用三百年心头血滋养圣女神魂,你的身子,会受不住的!”

    “与失去阿鸞相比,这些,都不足掛齿。”

    “帝尊!你当真爱玉鸞圣女,爱到如此地步么?帝尊,你都快著魔了!”

    “紫蛇,你不懂……幼时,本尊被蛟族抓走囚禁后,第一次逃跑,遇见了阿鸞。

    那时,她是个失聪的採花姑娘,虽双耳不能闻声,但却依旧活得乐观开朗。

    她在山中採花,撞见了身体溃烂、晕晕沉沉的本尊。

    她好心要救本尊,却被本尊当做敌人,不分青红皂白咬了口。

    本尊主动攻击她,原以为她会仓皇逃走,或直接拿出小竹篮里的工具打死本尊。

    可,她却没这么做。还善解人意地安抚本尊情绪,同本尊说,她晓得本尊不是故意咬她的。

    她是看见本尊身上伤势太严重,才想带本尊回家治疗。

    她將花篮放到本尊面前,告诉本尊,若本尊不想让她触碰,可以自己钻进花篮。

    她只是想救本尊,没有坏心。

    本尊看著她清澈的目光,天真单纯的眼神,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她,主动钻进了她盛放鲜花的篮子。

    她將本尊带回家,用各种草药给本尊敷伤口。

    本尊见她对本尊確无恶意,便从一堆草药中挑出了解蛇毒的药材,送给她。

    她猜出本尊能听懂她的话,明白她一举一动的意思,很是开心地更加、宠爱本尊。

    她会为了给本尊治伤,顶著村里人异样的眼神,去寻村里的兽医,沟通极艰难地请教兽医怎么给蛇治皮肤溃烂,养护身子。

    村里邻居都在背后偷偷骂她是异类、蠢货、傻子……

    幸好,她自幼双耳失聪,听不见。

    她养了本尊三个月,从未把本尊当做畜牲、宠物……她说,本尊是她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家人。

    本尊身子刚好些,她便揣著本尊去集市,带本尊一起去看人族世界的万紫千红。

    在她身边,本尊才接触到人类的文学文明,她很厉害,在那个平民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封建王朝,她一个失聪女子,竟然念过书,识文断字。

    每晚,她都会捧著各种史书、诗集,靠在床头,给本尊念诗,解析。

    她发觉本尊对一些史料书籍格外感兴趣,便有意多读给本尊听,多讲解。

    说来,你可能不相信,第一个教本尊识字,习字的,便是她。

    后来,本尊才晓得,她双耳失聪,原不是意外。

    她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奈何四五岁时,母亲私通表兄被丈夫抓个正著。

    大户人家將她母亲赶出府邸,同时也將她给扔出了门。

    不久,她母亲嫁给了表兄,她便隨她母亲一起寄居於继父檐下。

    继父家里原本就有个女儿,还比她大三岁。

    对於突然加入继父家的她与她母亲,继姐满心怨恨,常常在背地里欺负殴打她。

    而她的母亲也因她的亲爹狠心撵自己出门,故意屡屡对她的苦难视而不见,放任继姐变本加厉的欺负她。

    六岁那年除夕,继姐打完她,又將她绑在家门口的大树上,故意在她身边掛了串很长的炮仗。

    或许,她继姐只是想嚇嚇她,但,鞭炮虽未炸伤她,却炸聋了她的双耳。

    等她母亲发现她被绑在树上的时候,她已经双耳流血,失去听力了。

    也许,是上苍都看不下去她那豺狼虎豹般的一家如此欺负她了。

    没过多少天,她的继父与继姐就相继出意外惨死了。

    母亲也在半夜时分,被梦魘住,自己打开门,跳河淹死了。

    一家四口,打那以后,便只剩下她一人了。

    那些年,村里人的谩骂非议从未停止过。

    村中邻居每每提到她,都会污衊她剋死全家,甚至怀疑,她全家的死,是她动了什么手脚,设计的。

    但,幸好她什么都听不见……

    本尊原以为,她经歷了这么多事仍能保持乐观开朗的善良心性,是因为她双耳听不见浊物,万事不入心,所以才能不受周边环境影响,继续无忧无虑地做自己。

    直到有一天,本尊意外地发现,她会读唇语。

    虽不能精確地读出对方一长段话中每一个字眼的信息……

    可村里邻居那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指著鼻子辱骂同一句话,她怎能,读不懂。

    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默默地,一个人將所有痛苦,都消化了而已。

    本尊,也萌生过,要留在她身边,不走了的想法。

    可本尊又害怕本尊会给她带来劫难。

    她的一生,已经够苦了。

    一年后,本尊离开了她。

    但可笑的事,本尊刚离开她身边,就被蛟族的追兵捕捉到了气息,抓回了她身畔。

    直到、雪兄告知本尊,她身上有灵气,她的灵气能掩盖本尊身上的气息,扰乱蛟族追兵的判断,所以本尊和她在一起那些时日,蛟族的妖兵才没能找到本尊……

    不过,本尊並不后悔离开她。

    即便本尊捨不得,本尊也寧愿被蛟族抓回水宫继续苦熬,也不想,成为她身边隨时都可能危及性命的隱患。

    三十年后,本尊成功脱困,回到了叔父的膝下。

    本尊又去原来的村庄找过她……却得知,她早两个月,刚刚过世。

    五十来岁的年纪,便已经,寿终正寢了。

    她的邻居说,她终生未嫁。

    年轻的时候,她认了条蛇做亲人。

    后来那蛇不见了,她找了三十年,还在找。

    每年除夕,都会一个人坐在家门口抹眼泪。

    她一生都是孤零零的,孤零零的来,孤零零的走……

    死前,还念叨著要去找小青蛇。

    明明,只差两个月。

    再见她,她已成了一座小小的坟墓,坟前连碑都没立。

    本尊去看她,顺手在她坟头种了大片鲜花。

    本尊记得,她生前最爱花。

    第一世,本尊与她,有缘无分。

    我生,卿已老。

    三百年前,本尊被抹去记忆丟下凡歷劫。

    被黑蛟捉住千刀万剐之后,不晓得是受了什么力量指引,便闯入了幽冥山,不老族。

    纵是过往记忆全无,可朝朝暮暮地相处,她在本尊面前无数次做出相同动作……本尊,还是隱约,记起了她。

    记得她是那个,会摸本尊脑袋,会朝本尊眉眼俱笑的採花姑娘。

    前世未能做到的事,本尊想,今生弥补。

    她被困在了不老族,本尊想带她走,还她自由。

    可这一次,本尊还是没能做到……

    本尊,又一次,失去了她。”

    青衣帝君闔目悲伤落泪。

    紫蛇神情凝重的嘆气,拍拍青衣帝君的肩:“帝尊,会好的。她那样爱你,捨不得见你为她伤心一辈子的。”

    癸卯年九月,九黎山上青蛇现世,夜晚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庄严神圣的神娘娘庙从天而降——

    神庙落成,天谴降至。

    无数道天雷將青蛇劈得血肉模糊。

    整个九黎山,皆飘飞著冰冷腥红的血雨——

    那场雨,不是妖孽祸世吃了人。

    而是,青漓被天雷劈毁真身,伤口喷溅出去的龙血……

    后来,青蛇无助地盘踞在神娘娘庙屋顶上,护著拼命建成的神庙,不允天雷劈毁自己最后的希望……

    “阿漓……”

    看完这一切,我早已双眼模糊的厉害,脸上一片冰凉。

    青漓当年,为了救我,竟付出这么多……

    半颗心、三百年的心头血、內丹……

    这哪里是在设法救我,分明,就是在以命换命。

    以他一条神仙命,换我一条凡人命。

    眼前画面回到他躲在红云洞用刀划烂手臂皮肉那一幕,我清晰察觉到,这次幻境回溯,幻境內的青漓,身上仙气比上一回回溯,虚弱了不少。

    这个傻瓜,堂堂华桑大帝,竟被困在过往的痛苦记忆中,寻不到解脱之法。

    把自己足以自保的力量都给了我,自己咬牙强撑,不晓得在这些痛苦回忆中,究竟被重复折磨了多少次……

    再次举刀要划破自己血肉那一刻,我仓皇扑上去,抢先一步徒手抓住了他手里的刀刃——

    强行將他的刀夺下,用法力化去,一把抱住他颤抖的身子,哭著安慰:

    “阿漓,都过去了,我没死!我已经活过来了,阿漓,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玉鸞啊!是玉鸞也是鸞镜,不管我轮迴多少次,我都是你的阿鸞啊!”

    “阿、鸞……”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得厉害,本能地举起双臂,习惯性地想抱我,手却又停在半空。

    “帝尊!”紫蛇从外衝进来,乍一见到我,愣在原地:“玉鸞圣女?”

    “不!阿鸞已经不在了,是我太思念阿鸞,阿鸞还躺在水棺中等我救,都是幻觉……滚开!耽搁我救阿鸞,我杀了你!”

    他突然变得极为暴躁,在我怀里挣扎得格外厉害。

    幻境里的紫蛇也开始故意蛊惑他:

    “对!她不是玉鸞圣女,玉鸞圣女已经死了!玉鸞圣女回不来了,帝尊,你还要將你的內丹掏给玉鸞圣女,还要用你的心头血滋养玉鸞圣女神魂!”

    “对!我还要用心头血滋养阿鸞的神魂,这样阿鸞的魂魄才不会虚弱散开,滚啊!”他疯魔地用力推我,想將我扔开。

    我使尽浑身力气,泪流满面地死死抱著他不肯撒手,侧脸抵在他胸膛上,哭著大声朝他喊道:

    “阿漓!是我啊,我是阿鸞!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妻子,我们这辈子已经结婚了,我们在一起很久了,阿漓,你已经救回我了,阿漓,你別被幻境影响了神智,我是阿鸞,你的阿鸞!”

    身后的紫蛇忽举起手里的匕首,送给青漓,面无表情,嗓音机械的诱导:“帝尊,將这把刀插进心臟,你就解脱了,就能见到、真正的玉鸞圣女了……”

    青漓失去理智的伸手就要去接,我见状忙一把捧住青漓的容顏,不管不顾的,先吻上去——

    四瓣唇相抵的那一刻,眼眶泛红,泪湿眼角的青漓陡然僵住……

    我狠狠吻了他一口后,又趁机將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额。

    眉心蝶蛊与他额间赤云纹顿时互生感应——

    青金两色萤光融合、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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