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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排练中的微妙

    第一次正式排练在周一晚上七点。

    201教室里挤满了人,桌椅被推到墙边,空出中间一片区域。

    排练人员都到齐了,陈念北、那扎、王浩、张悦、李锐……每个人手里都拿著剧本,脸上带著或紧张或兴奋的表情。

    李老师还没到,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討论。

    那扎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利落。

    她走到陈念北身边,小声说:“有点紧张。”

    “正常。”陈念北翻著剧本,“说明你上心。”

    “那你在剧组的时候也紧张吗?”

    “还行。”陈念北实话实说,“但演起来就好了。”

    正说著,李老师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针织衫,表情严肃:

    “人都到齐了?好,我们先从第一幕开始。”

    排练开始了。

    第一幕是周家客厅,周朴园、繁漪、周萍、周冲都在场。

    李锐演周朴园,那种封建家长的威严感很到位,声音低沉有力。

    张悦的繁漪则显得有些拘谨,放不太开。

    她念台词时总是不自觉地看著地面,缺少繁漪那种表面温顺、內里疯狂的特质。

    “张悦,”

    李老师喊停,“抬起头来。繁漪虽然压抑,但她不是懦弱。她看人的眼神要有力,哪怕是在丈夫面前。”

    张悦深吸一口气:“好的老师。”

    再来一遍,她明显好了一些。

    轮到陈念北和那扎的戏了。

    是第一幕后半段,周萍和四凤在花园偶遇的场景。

    两人走到教室中央,面对面站著。

    “开始。”李老师说。

    陈念北先开口:“四凤,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周萍对四凤的感情是复杂的,有喜欢,有愧疚,也有一种逃避式的依赖。

    那扎抬起头,眼神乾净明亮:“大少爷,我在等太太。”

    她演得不错,把四凤那种单纯、善良、对周萍既敬畏又暗生情愫的感觉表现出来了。

    但陈念北注意到,她说台词时手指在轻轻摩挲衣角。

    这是个下意识的紧张动作。

    “別等了,”陈念北说,“太太今天心情不好,你先回去吧。”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著那扎,但眼神有些闪躲。

    周萍在四凤面前是自卑的,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纯洁的女孩。

    那扎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颤。

    这不是第一次和陈念北对戏,但这次的感觉不一样。

    在怀柔片场,她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他演小满。

    而现在,她是四凤,他是周萍,他们是戏里的人,有真实的情感纠葛。

    “那我先回去了。”

    那扎说,转身要走。

    “等等。”陈念北下意识地伸手,又停在半空,慢慢收回来。

    这个细节是剧本上没有的,是他即兴加的。

    周萍想留住四凤,但又不敢。

    那扎回过头,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教室里很安静。

    “卡。”

    李老师开口,“很好。特別是陈念北最后那个伸手又收回的动作,很细腻。”

    她看向那扎:“那扎,你刚才的反应也很自然。

    四凤这时候应该能感觉到周萍有话想说,但又说不出口。”

    那扎点点头,脸颊有些发烫。

    她刚才確实感觉到了。

    陈念北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让她心跳有些加快。

    排练继续。

    一周下来,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雷打不动。

    大家渐渐进入了状態。

    张悦的繁漪越来越有味道,那种压抑下的疯狂开始显现。

    王浩的周冲阳光单纯,但偶尔的眼神里会闪过一抹忧鬱,那是他对四凤无望的爱。

    李锐的周朴园威严十足,每次他开口,教室里的空气都会凝重几分。

    而陈念北和那扎的对手戏,也越来越默契。

    第二周的某天晚上,排第三幕周萍向四凤表白的戏。

    这场戏情感很浓,周萍要鼓起毕生勇气,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排练前,那扎有些紧张。她喝了好几口水,手指不停翻著剧本。

    “別紧张。”

    陈念北说,“就当是真的。”

    “怎么当真的?”

    那扎问。

    “你就想,你真的喜欢我,我也真的喜欢你,但我们之间有太多阻碍。”

    陈念北说得很自然,“这样情绪就来了。”

    那扎愣了愣,点点头。

    排练开始。

    陈念北看著那扎,眼神里有挣扎,有愧疚,但更多的是那种豁出去的决绝。

    “四凤,”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有话跟你说。”

    那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大少爷,您说。”

    “我……”

    陈念北停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我喜欢你。”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扎的心跳猛地加速。

    虽然知道这是戏,但陈念北说那句话时的眼神、语气,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恍惚了一瞬,分不清这是周萍在说话,还是陈念北在说话。

    “大少爷,您別这么说……”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抖。

    这是四凤该有的反应。

    惊慌,羞怯,但心底深处有一丝喜悦。

    “我是真心的。”

    陈念北上前一步,但又保持著一尺的距离,“我控制不住。”

    那扎抬起头,看著他。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有那么几秒钟,谁都没有说话。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好!”

    李老师的声音打破寂静,“这段很好。特別是那种欲说还休的感觉,很到位。”

    她看向陈念北和那扎:“你们俩的化学反应不错,继续保持。”

    “化学反应”这个词让那扎的脸更红了。

    她偷偷看了陈念北一眼,发现他表情平静,正在笔记本上记著什么。

    好像刚才那个深情表白的人不是他一样。

    排练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那扎收拾东西有点慢,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走到陈念北身边。

    “今天……演得不错。”她说。

    “你也是。”

    陈念北合上笔记本,“特別是最后那个眼神,很有层次。”

    “是吗?”那扎笑了,“其实我当时有点走神。”

    “走神?”

    “嗯。”

    那扎犹豫了一下,“你刚才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太真了,我差点以为是真的。”

    陈念北也笑了:“演戏就是要真。”

    “也是。”

    那扎点点头,“走吧,回去晚了宿舍该关门了。”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秋夜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在梧桐树下投出温暖的光晕。

    那扎走在陈念北身边,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很美好。

    排练,对戏,然后一起走回宿舍。

    简单,充实。

    “对了,”

    她想起什么,“《警察故事》的试镜定了,下周三。”

    “这么快?”

    “嗯,李姐说剧组赶进度,想儘快定下来。”

    那扎说,“我这几天晚上都在练哭戏,但还是不太自然。”

    “哭戏最重要的是找到情绪点。”

    陈念北说,“你可以试试这个方法:想一件你最难过的事,然后代入角色。”

    “最难过的事……”

    那扎想了想,“好像没有特別难过的。”

    “那就想像。”

    陈念北说,“想像如果你最爱的人出事了,你会是什么感觉。”

    那扎点点头:“我试试。”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那扎停下脚步:“那我上去了。”

    “嗯,早点休息。”

    那扎走了几步,又回头:“陈念北。”

    “嗯?”

    “谢谢。”她说,“谢谢你教我这么多。”

    陈念北笑了:“客气什么。”

    那扎也笑了,转身跑进宿舍楼。

    陈念北看著她的背影,摇摇头,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接下来的日子,排练成了日常。

    每天晚上七点,201教室准时亮灯。

    大家越来越投入,戏也越来越好。

    张悦的繁漪在第三周时有了质的飞跃。

    她终於找到了那种表面温顺、內里癲狂的感觉,特別是在和周萍对峙时,眼神里的执著和疯狂让人不寒而慄。

    王浩的周冲也越来越立体,阳光的外表下,偶尔流露出的忧鬱和无奈,让这个角色更有深度。

    李锐的周朴园始终稳如泰山,每次他一出场,整个舞台的气场就不一样了。

    而陈念北和那扎,默契已经到了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法的程度。

    第三周周五晚上,排最后一场戏。

    周萍崩溃,四凤死去,繁漪发疯,周冲触电……悲剧达到高潮。

    这场戏情绪很重,排练结束后,大家都有些疲惫。

    那扎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

    刚才演四凤临死前的戏,她哭得很厉害,现在眼睛还是红的。

    陈念北递给她一瓶水:“没事吧?”

    “没事。”那扎接过水,喝了一口,“就是有点累。”

    “这场戏確实耗神。”

    陈念北在她旁边坐下,“你刚才演得很好,特別是最后那句『大少爷,我不怪你』,眼泪掉下来的时机刚刚好。”

    “真的吗?”那扎转头看他。

    “真的。”陈念北很肯定,“李老师都点头了。”

    那扎笑了,眼睛弯弯的。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离开,只剩下他们俩。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有风颳过,吹得梧桐树叶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