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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意外的机会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场务搬道具的嘈杂声。

    陆阳的目光在陈念北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像是在思考什么。

    王浩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

    张磊也屏住呼吸,眼睛盯著陆阳。

    陈念北倒是很平静,站在原地,等导演发话。

    刚才那段戏他演得很有把握。

    锦衣卫这种角色,他前世演过类似的,知道该怎么拿捏那种既狠厉又卑微的状態。

    “你叫陈念北?”陆阳终於开口。

    “是。”陈念北点头。

    “孔导的戏,你演了多久?”

    “一个多月,戏份不多,前段时间刚杀青。”

    陆阳点点头,没再问,而是转向张磊:“张磊,你先带王浩出去。”

    “好的,陆导!”

    张磊拉著王浩出了帐篷,临走时给了陈念北一个“加油”的眼神。

    帐篷里只剩下陆阳和陈念北两个人。

    陆阳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散开。

    他看著陈念北,眼神复杂。

    “你刚才那段戏,”

    陆阳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演得不错。特別是那种『狠劲』,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谢谢导演。”陈念北说。

    “但这角色……”陆阳顿了顿,“对你来说,有点小了。”

    陈念北心里一动,没接话。

    陆阳弹了弹菸灰,像是在下什么决心:“我这儿还有个角色,戏份更重,难度也更大。你愿不愿意试试?”

    “什么角色?”

    “靳一川。”

    陆阳说,“锦衣卫三兄弟里的老三,有打戏,有文戏,还有感情戏。”

    陈念北愣住了。

    靳一川。

    他当然知道这个角色。

    《绣春刀》里,靳一川是锦衣卫三兄弟中最年轻的一个,身患肺癆,性格复杂。

    既有年轻人的单纯,又和师兄丁修有纠葛,这更是全片的重要情感线。

    这个角色,前世是李冬学演的,演得还行。

    现在陆阳让他试这个角色?

    “导演,”陈念北斟酌著开口,“这个角色……还没定吗?”

    陆阳摆了摆手:“昨天刚试戏,但效果一般。那演员演技还行,但少了点东西。”

    他抽了口烟,继续说:“少了点……脆弱感。靳一川是个病人,身体弱,但性格不弱。

    他得让人心疼,这个度很难拿捏。”

    陈念北明白了。

    陆阳是想让他试试。

    “您想让我试哪段戏?”他问。

    陆阳从桌上翻出另一份剧本,递给他:“丁修来要银子那段。给你十五分钟准备。”

    陈念北接过剧本。

    这段戏他太熟了。

    前世他看过无数遍《绣春刀》,对这段印象极深。

    靳一川被师兄丁修勒索,既愤怒又无奈,最后掏银子时那种屈辱和决绝,是角色性格的关键转折点。

    他走到帐篷角落,开始准备。

    这段戏的难点在於层次。

    靳一川对丁修的感情很复杂。

    有师兄弟的情分,有被勒索的愤怒,有身患重病的无力,还有不想连累兄弟的隱忍。

    这些情绪要在短短几分钟里,一层层表现出来。

    陈念北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戏。

    靳一川,锦衣卫,肺癆,有个无赖师兄。

    他爱上一个医馆姑娘,想好好过日子,但师兄总来纠缠。

    这段戏里,他是疲惫的,是愤怒的,但更多的是无奈。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陆阳掐灭菸头:“准备好了?”

    “好了。”陈念北走到帐篷中央。

    “开始。”

    陈念北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整个人的状態完全变了。

    他微微佝僂著背,不是刻意,而是一种身体不適的自然反应。

    肺癆病人会不自觉地含胸,因为呼吸不畅。

    他抬头,看向“丁修”的方向,眼神里有疲惫,有不耐烦,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恐惧。

    “师兄,”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又来了。”

    语气不是质问,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无奈。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喘了口气,然后继续说:“这次又要多少?”

    说这话时,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

    肺癆病人会胸闷。

    陆阳眼睛一亮。

    这个小细节,剧本上没有。

    陈念北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像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我真的没有了。”

    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我一年的俸禄才多少?全部银子都给你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著压抑的愤怒和委屈。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丁修”,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决绝:

    “师兄,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拿了银子就走吧,別再来了。”

    说“別再来了”时,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心痛。

    心痛这个曾经敬重的师兄,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从怀里掏“银子”,动作很慢,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演戏,是他真的代入了靳一川。

    一个被病痛和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人。

    他把“银子”递过去,手停在半空。

    眼睛看著“丁修”,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恨,有不舍,有失望,还有一点点……最后的期待。

    期待师兄能良心发现,能放过他。

    但很快,那点期待也熄灭了。

    他鬆开手,“银子”掉在地上。

    剧本里没有这个动作,是他加的。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丁修”。

    肩膀垮了下来,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他就这样站著,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走吧。”

    声音很轻,轻得像嘆息。

    “卡。”

    陆阳说。

    陈念北缓缓转过身,刚才那种疲惫和脆弱感渐渐褪去,恢復了平时的状態。

    帐篷里很安静。

    陆阳盯著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陈念北面前。

    “你以前演过肺癆病人?”他问。

    “没有。”陈念北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要含胸?要按胸口?”

    “观察。”

    陈念北说,“去医院观察过,肺病的人呼吸不畅,会不自觉地调整姿势。”

    陆阳点点头,没说话,又坐回椅子上。

    他拿出一根烟,点上,抽了几口,才开口:

    “你刚才那段,比昨天试戏的那个演员好。特別是最后转身那一下,那种『算了,就这样吧』的疲惫感,很对。”

    陈念北没说话,等导演继续。

    “这部戏,对我来说很重要,主要演员我都挺满意的,唯独这个靳一川我没下定决心,之前试戏的都差口气。”

    陆阳又抽了口烟,像是在下最后的决心。

    过了几秒,他说:“就你了。下周一开始跟组,先找武指练打戏。合同等会儿让製片找你签。”

    陈念北点点头:“谢谢导演。”

    “別谢我。”

    陆阳摆摆手,“是你自己靠演技说服了我。”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你那个同学王浩,他的试镜也过了。你们俩到时候一起来。”

    “好。”

    “去吧。”陆阳说,“把学校里的事情处理了,下周进组。”

    陈念北走出帐篷时,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

    靳一川。

    如果演好了,会很出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