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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记得想我(求追读、月票)

    晚上九点多,陈念北和王浩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剧组包下的酒店。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桌子椅子有些简陋。

    但至少乾净,暖气也足,比学校宿舍强点。

    王浩一进门就把自己摔在床上,哼哼唧唧:“我感觉我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陈念北没接话,把背包放在桌上,先去浴室洗了把脸。

    冷水拍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疲惫。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岁的脸,很俊朗,但眼神已经不像二十岁了。

    也好。

    这样演靳一川,更合適。

    靳一川也是个心里装著事的人。

    年纪轻轻得了肺癆,在锦衣卫这种地方挣扎求生,还有个吸血鬼似的师兄三天两头来要钱。

    这种处境,眼神太乾净反而假。

    从浴室出来,王浩已经摊在床上玩手机了,嘴里还嘀咕:“念北,你说我能行吗?”

    “能。”

    陈念北在床边坐下,从背包里掏出剧本,“別自己嚇自己了”

    “我这不是紧张嘛……”

    王浩翻了个身,“第一次拍电影,还是陆导的戏。”

    陈念北没再理他,翻开剧本找到明天要拍的那场。

    靳一川在巷子里被丁修要钱。

    这场戏他太熟了。

    前世《绣春刀》他看过很多遍,对周一为演的丁修印象极深。

    那种痞气、那种玩世不恭下的狠劲,演得入木三分。

    而现在,他要演的是靳一川,那个被师兄逼到绝境的师弟。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建场景。

    潮湿的巷子,青石板路泛著水光。

    傍晚时分,天色將暗未暗,远处有炊烟升起。

    丁修靠在墙上,扛著大刀,嘴角掛著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看靳一川的眼神,不像看师弟,像看一只可以隨意拿捏的猎物。

    而靳一川呢?

    他站在那儿,身体微微佝僂。

    肺不舒服时的自然反应。

    手指按在胸口,不是装的,是真疼。

    他看著丁修,眼神复杂。

    有恐惧。

    这个师兄武功高他太多,真动起手来他毫无胜算。

    有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要一次次把钱给他?

    有不甘。

    自己辛辛苦苦挣的俸禄,全进了这无赖的口袋。

    但还有一点点……残存的情分。

    毕竟是师兄……

    陈念北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呼吸短促,但克制。手指微颤,握拳。眼神先躲闪,再直视,最后垂下。”

    写完了,他又从头看了一遍剧本,把靳一川的每句台词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是背,是品。

    品每句话背后的情绪,品每个停顿里的潜台词。

    “师兄,拿了银子你快走吧。”

    这句该怎么念?

    疲惫的?无奈的?还是带著一丝认命?

    “別再找我了。”

    这句呢?是哀求?是陈述?还是压抑著怒火的爆发?

    陈念北一遍遍在脑海里排练,调整语气,调整节奏,调整每个细微的表情。

    他知道,明天对戏的是周一为。

    这傢伙戏好,气场也强。

    自己要是接不住,这场戏就垮了。

    正想著,手机震了一下。

    那扎发来简讯:“在干嘛?”

    陈念北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他回:“酒店,看剧本。”

    那扎秒回:“我也在看剧本,明天就要飞香港了,紧张。”

    “正常。”陈念北打字,“第一次拍电影都这样。”

    “你说……程龙大哥会不会很凶?”那扎问。

    陈念北想了想,回覆:“不会,他对新人挺好的。就是要求严,认真演就行。”

    “你怎么知道他对新人好?”那扎又问。

    陈念北顿了顿,打字:“听说的。”

    “又是听说的。”

    那扎发了个撇嘴的表情,“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陈念北笑了:“多听多看,自然就知道得多。”

    “那你剧本看的怎么样了?”那扎问,“明天拍什么戏?”

    “靳一川和丁修,师兄来要钱。”陈念北简单说了剧情。

    那扎回:“听著就很难演。你要演那种又怕又恨又没办法的感觉?”

    “对。”

    “那你加油哦。”

    那扎说,“记得……记得要想我。”

    “好。”陈念北应得乾脆。

    两人又聊了几句,那扎说要早点睡,明天六点就要起来赶飞机。

    陈念北回了个“晚安”,放下手机。

    王浩已经睡著了,呼吸均匀。

    陈念北关了大灯,只留床头一盏小檯灯,继续看剧本。

    灯光昏黄,在纸页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他又看了一遍丁修的台词。

    周一为会怎么演?

    痞,肯定是痞的。

    但不止是痞。

    丁修这个人,复杂。

    这场戏,靳一川是明面上的弱者,但丁修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可怜人?

    想明白了这点,陈念北对靳一川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他不是单纯的受害者。

    他和丁修之间,有种畸形的共生关係。

    需要这个师兄偶尔流露出的、那么一点点像“师兄”的样子?

    陈念北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

    “看丁修时,眼神里偶尔闪过一丝期待。期待他能良心发现,期待他能说一句『算了,这次不要了』。”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关了檯灯。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影视基地的零星灯光。

    陈念北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开始过戏。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个细节,每个停顿,每个呼吸的节奏。

    直到完全吃透。

    ……

    第二天早晨六点,闹钟响了。

    陈念北睁开眼,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肌肉的酸痛。

    昨天练得太狠了。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王浩还在睡,陈念北推了推他:“起来了。”

    “唔……再睡五分钟……”王浩翻了个身。

    “今天有戏。”

    陈念北说,“迟到了陆导会骂人。”

    这话管用。

    王浩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几点了?”

    “六点。”陈念北已经下床,“七点要到片场化妆。”

    两人快速洗漱,换上衣服,出门时天还没完全亮。

    十二月底的清晨,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王浩缩著脖子,嘴里嘀咕:“这么早……拍戏真不是人干的活。”

    陈念北没接话,只是把围巾又裹紧了些。

    走到影视基地门口,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忙碌了。

    灯光组在调试设备,道具组在往车上装东西,场务拿著对讲机跑来跑去。

    《绣春刀》剧组今天要拍三场戏,时间排得很满。

    陈念北和王浩直接去了化妆间。

    化妆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见他们进来,点点头:“靳一川和锦衣卫?”

    “对。”陈念北说。

    “坐吧。”化妆师指了指椅子。

    陈念北坐下,闭上眼睛,让化妆师往脸上扑粉。

    靳一川的妆要苍白些,要有病態感,但不能太夸张。

    化妆师手法很熟练,粉刷在脸上轻轻扫过,带著凉意。

    化到一半,王浩在旁边小声问:“念北,你紧张吗?”

    “有点。”陈念北实话实说。

    “我以为你不会紧张。”

    王浩说,“你昨天那么稳。”

    “紧张是好事。”陈念北说,“说明重视。”

    化完妆,换上戏服。

    靳一川的飞鱼服料子厚实,但陈念北穿上后,特意让服装师把腰身收得鬆了些。

    肺癆病人会消瘦。

    一切准备就绪,离拍摄还有一个小时。

    陈念北没在化妆间待著,而是走到片场外,找了处安静的角落,闭上眼睛,最后一次在脑海里过戏。

    巷子,傍晚,丁修。

    呼吸,眼神,台词。

    他一遍遍默念,一遍遍调整。

    直到完全进入状態。

    手机震了一下。

    陈念北睁开眼,掏出手机。是那扎发来的简讯:“我到机场了,马上登机。你开始演了吗?”

    他回:“准备拍戏了。”

    那扎秒回:“加油!”

    陈念北笑了笑,打字:“一路平安。到了发个消息。”

    “好。我要关机了,回头聊。”

    “嗯。”

    收起手机,陈念北深吸一口气。

    远处,副导演在喊:“靳一川!丁修!准备开拍了!”

    陈念北转过身,朝片场走去。

    脚步很稳。

    他知道,这场戏,必须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