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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的世界一片漆黑,其他感官因此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见她说话时轻微的换气声,能感觉到她说话时胸腔细微的震动....她在紧张,却故意用插科打諢掩饰著。

    像一只努力叼来玩具,想逗主人开心的小狗,尾巴摇得欢快,眼神却藏著担忧。

    下一秒,陆廷昭鬆开林小满的手,抬起双臂,捧住了她的脸。

    “林小满。”

    他低声唤她,声音深沉,

    “你笑得这么用力,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听不出你刚才偷偷吸鼻子了?”

    林小满僵住了。

    她確实在进门前偷偷抹了下眼睛.....元宝的手术灯熄灭时,医生那句“以后不能再做导盲犬了”让她差点没忍住。

    “我...没有。”

    她强撑著狡辩,声音却有点发颤。

    陆廷昭嘆了口气,嘆息里带著无奈,也带著某种下定决心的沉重。

    他將额头抵上她的额头,这个动作如此亲密,让林小满忘记了呼吸。

    “陆廷昭...”

    “我在想,”

    他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如果我的眼睛能看见...元宝今天不会这样,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林小满心臟一紧,慌忙抓住他的衣襟:

    “你別乱想!元宝的事不是你的错,是那个疯子——”

    “我在想,”

    他继续说,仿佛没听见她的劝阻,

    “如果我的眼睛能好起来,是不是就能在出事前看见他靠近元宝,是不是就能...像个正常男人一样,保护你们。”

    他顿住了。

    林小满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在黑暗中,露出了从未示人的脆弱一面。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需要笑话,不需要逗弄。

    他需要的是有人陪他一起正视这片黑暗,然后告诉他有光的方向。

    “陆廷昭。”

    她收起了所有戏謔,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愿意接受新的治疗方案,对不对?”

    他沉默著点头。

    “那我们就治。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

    她捧住他的脸,儘管知道他看不见,却还是认真地看著他眼睛的方向,

    “元宝不能做导盲犬了,但它还活著,还会摇尾巴,还会蹭你的手心。”

    “而我——”

    她深吸一口气,

    “我会在你眼睛好起来之前,做你最称职的眼睛。陆廷深也好,其他什么妖魔鬼怪也好,我会帮你看著,一个都不放过。”

    陆廷昭的呼吸滯了一瞬。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沙哑。

    “知道啊。”

    林小满努力让声音轻快起来,

    “我在应聘一个长期岗位。薪资要求很高哦,要包吃包住包零食,还要老板偶尔给个笑脸当奖金。”

    黑暗中,陆廷昭终於低笑出声。

    那笑声起初很轻,然后逐渐变得真实。他伸手將她重新揽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成交。”

    他说,

    “但补充一条.....这个岗位没有离职选项。”

    “那得加钱。”

    林小满闷在他怀里,小声嘟囔。

    “我的全部。”

    陆廷昭的声音沉沉的,落在她耳畔,

    “够不够?”

    林小满没回答,只是將脸更深地埋进他胸膛,用力点了点头。

    就算是画饼,在这一刻她也认了!

    而此刻,陆廷昭在心底默默补完:

    陆廷深...这只是一个开始。他要查的不仅是这次的事,还有那场车祸,那些悬而未决的疑点。

    至於眼睛...陆廷州说过,新的神经刺激疗法有风险,但可能带来突破。

    那么,他就敢赌一把。

    为了能亲眼看见她此刻的表情,看见她眼中闪烁的光芒,而不是只能从声音里猜测...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而在那之前,所有可能威胁到她安全的隱患,他会用別的办法一一拔除。

    明面上,暗地里。

    林小满的肩膀,在这一刻终於真正鬆懈下来。

    她没想到,元宝受伤这场横祸背后,竟然还有意外收穫.......陆廷昭愿意重新治疗他的眼睛。

    刚来庄园时,她就从梅姨那里听过这段往事。

    陆廷昭出车祸后不久,陆家几乎动用了所有医疗资源。国內顶尖的神经科专家被一一请来,会诊报告堆了厚厚一摞。

    最终的结论出奇的一致:有重见光明的可能,但希望渺茫......神经受损的位置太微妙,修復过程漫长、痛苦,且充满不確定性,就像在茫茫沙漠里寻找一粒特定的沙。

    起初,陆廷昭是尝试过的。

    那些繁复的检查,那些將电流般刺痛感直接送入颅內的刺激疗法,那些需要保持绝对静止数小时的煎熬……他全都撑过来了。

    但希望就像指缝里的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在经歷了两个多月毫无进展的治疗后,在一个做完治疗独自坐在黑暗里的深夜,他平静地叫停了所有方案。

    他厌倦了在无尽的黑暗里,一次次被渺茫的“可能”吊著,像追逐海市蜃楼的旅人。

    他选择了与这片黑暗共存,用另一种方式重新生活。

    所以后来,当陆廷州偶尔带来国外的新技术、新疗法时,陆廷昭总是淡淡地回一句:“没必要。”

    直到今天。

    直到元宝的惨叫寧静,直到他明明听见了异常响动却无法第一时间“看见”危险来自何方,直到他意识到,这片黑暗可能让他护不住想护住的人。

    林小满感觉到,他环著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紧。

    她终於明白了.....这不是一时衝动的决定,而是一个骄傲的男人,在权衡了所有代价后,为了握住更重要的东西,向命运做出的、沉默而郑重的妥协。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得更深些,声音闷闷地,却带著柔软的决心:

    “那……治疗的时候,我能陪著你吗?”

    陆廷昭的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

    “会很枯燥。”

    他声音依旧低沉。

    “我可以给你念八卦杂誌。”

    她立刻说,

    “或者念菜谱,念到你自己都想下厨的那种。”

    他应该是低笑了一下,胸腔传来细微的震动。

    “也可能很疼。”

    “那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