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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捡个乞丐?

    达尔罕死了,死於神杵。

    神杵是神明的刑具,只有罪大恶极的人,才需要请神杵代神施惩。

    许多人被嚇得往后退,“神罚,是神罚!”

    从表面上看,眼前这种情况,神不仅不认可达尔罕当首领,还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罪过严惩了他。

    轻而缓长的呼出一口气,哈图姮悬著的心终於落回肚子里,但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事儿跟神没有一丁点儿关係。

    下意识去寻找蛛丝马跡,果不其然,在达尔罕染血的大鬍子下面,颈下到耳侧位置有一条几乎勒进皮肉的紫红色细痕,胳膊两边的皮袍也有勒过的深印。

    口鼻处还沾著些微白色粉末。

    只因此事太过惊骇,旁人被达尔罕的死状嚇到,一个个都刻意视线迴避,所以暂时无人察觉。

    “说,到底怎么回事?”

    哈图姮反应飞快,大步衝到巫祝面前厉声喝问,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那苏也看到了勒痕,惊得眼角直跳,当即脱下外袍,盖在达尔罕的尸体上。

    圣殿门槛边,一把年纪的巫祝嚇得跪都跪不稳,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正要说话,就听见哈图姮的『自言自语』。

    “我们在外头一点声响都没听到,难道真是神罚?”

    巫祝的手刚摸到后脑勺上鸡蛋大的肿包,听到这话,咕咚一声,將到嘴的话连著唾沫一起咽了回去。

    几十年的巫祝可不是白当的,他隱约品出些许不对,僵直著把手放下去,缓缓抬头,正对上哈图姮犀利的目光。

    “你如实说,到底怎么回事,究竟是不是神罚?”

    哈图姮眉梢高挑,凌人的俯视角度让五官呈现出近乎锋利的明艷,语气逐渐加强,在对答案的急切渴求下面藏著只向巫祝泄露的警告。

    巫祝低下头,战战兢兢的回答:“我、我不知道……达尔罕大人一跨入圣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道光照在他身上。那光亮得很,我就眯了下眼睛,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就这样了。”

    隨著他的描述,眾人齐齐抬头。

    圣殿有顶,哪来的什么光?

    很显然,这就是神罚啊!

    哈图姮顺著他的话继续往下问,很快將此事定性,长生天不认可达尔罕当首领,降下神罚將其诛杀。

    被神诛杀者乃罪恶之身,当即时焚烧,以显示活著的人对神明旨意的服从和拥护。

    圣台上火光映日,就这样,达尔罕在他离首领位置最近的地方,被烧成了一堆焦骨。

    那苏亲自带人,陪著巫祝一起將圣殿收拾得乾乾净净,擦得纤尘不染,也將立柱上的钢丝缠痕、地上的划痕,乃至通向密道方向没擦乾净的脚印悄然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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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图姮则暗中派出人手,將达尔罕的家人及余党全部抓起来,至於要如何处置,等忙完这一阵再说。

    就在哈图姮等人收尾时,轩辕璟早已经带著人从密道离开,来到距圣宫十余丈远的一处的皮货铺子。

    夏天皮货铺子没什么生意,隔三差五的不开门,外头人来人往,也没人会多看一眼。

    “王爷!”

    流光將轩辕璟拉出密道,语气格外焦急,“刚才有人偷摸翻墙进来,星嵐出去查看,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那苏留下的两个胡人出去找了一趟,没找著。

    轩辕璟蹙眉,“那人看到你们了?”

    流光一边拉后面的萧西棠,一边回答:“应该没有,他没进来,就在院子里。”

    轩辕璟觉得奇怪,“既然没发现,星嵐为什么要出去主动暴露?”

    流光摇头。

    但凡他有一点头绪,也不会急得一脑袋汗了,中原人特徵明显,他也不敢贸然出去找。

    不多时,五人全部出了密道。

    五打一,虽然稳操胜券,但是因为不能惊动外头的人,加上达尔罕壮得跟头牛似的,药效又发挥得预料中晚一些,以至於大家或多或少还是受了点伤。

    封延拿洒满药粉的帕子去捂达尔罕的口鼻,不慎被咬住手指,要不是萧西棠反应快戳他的眼睛,估计能把手指头咬掉。

    最严重的是一个星罗卫,细钢丝割进手指皮肉,都快见到骨头了,楚风撕下一条衣料给他缠著,已经完全被血浸透。

    轩辕璟让人赶紧给他上药,又叫那两个胡人再去周围找一找,剩下的人抓紧將密道口恢復原样。

    这些密道,全是图兰逐派人挖的。

    当初图兰逐抢夺首领位置的时候,他的几个兄弟被逼到绝境,最后成了刀下亡魂。

    图兰逐虽是那场爭斗的贏家,却也吸取了教训,开始暗中给自己准备『后路』,以备不时之需。

    不光是王帐大营,圣宫,包括通向黑水城外,他都设了暗门挖了密道。

    只不过出城密道事关重大,连那苏都不知晓,更不能让轩辕璟这些雍人知道,所以哈图姮才借了驼队当掩护。

    至於这家皮货铺子,自然也是他的据点。

    轩辕璟手上被神杵割出来一条口子,之前胡乱包裹的布条也开始渗出血痕,他又弄了根布条在外头缠了几圈,犹豫著要不要出去找找星嵐。

    大家一起来的,自然得一起回去才行。

    思索之际,外头传来翻墙落地的声音。

    轩辕璟到窗缝边一看,有两个人朝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正是星嵐,另一个同他身量相当,头髮蓬乱,遮住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下巴满是污垢,还长著暗红流脓的烂疮。

    身上裹了件破破烂烂的胡袍,沾满各种污渍,一些边角处甚至油得反光。

    看起来似乎是个乞丐,可星嵐对他的態度却很是亲近。

    轩辕璟不明就里,坐回桌前等著星嵐的解释。

    很快,星嵐推门进来,看到轩辕璟,激动得近乎哽咽,“王爷,您看这是谁。”

    『乞丐』携著一身浓郁刺鼻的酸臭跟进来,嘴里发出含糊的一声“啊”,衝到轩辕璟面前,仰著头,双手抱拳单膝跪下,又“啊”了两声,听起来像是在叫王爷。

    轩辕璟仔细打量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终於找到几分熟悉,骤然惊起,“你是星尘?”

    去年苏未吟南州遇伏,险些丧命,轩辕璟派了十名擅长暗杀的星罗卫前往乌桓部刺杀哈图努,折损四人,回来四人,还有两个生死不明。

    星尘便是其中之一。

    想不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再见到主子,星尘忍不住哭起来,用力点头,“啊,啊啊。”

    当初刺杀哈图努失败,反被围攻,他和大家分散逃出去,躲进一个商队货箱才逃过一劫。

    商队来到黑水城,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守城的人疏忽大意,没检查仔细,居然让他混了进去。

    天寒地冻,加上受伤失血,他昏死在货箱里,没能及时离开,而后被商队发现,又挨了两刀。

    也不知道刀上抹了什么毒,很快浑身开始发痒溃烂,连舌头和喉咙都未能倖免。

    他逃走后跑到药铺,偷了些牛黄、甘草、金银花之类的常见解毒药材,乱七八糟煮了两瓦罐喝下,命倒是保住了,却坏了嗓子,没法再说话。

    一身烂疮也始终没好过,连身子骨也一日不如一日。

    黑水城把守极严,之后他试了许多方法都没能出城,为了掩盖自己的雍人身份,就这么成了黑水城的一个疯乞丐,靠別人的施捨为生,偶尔翻进没人的家里偷些吃的。

    他今天翻墙进来,就是见皮货铺子锁著门,想进来找些吃食,没想到会碰到星嵐。

    轩辕璟托著他的胳膊將人拉起来,“星尘,你还活著!”

    袍袖破损,触到干硬皸裂的皮肤,轩辕璟珉紧嘴唇,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当即脱下外裳给他披上。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啊!”

    星尘嗓音嘶哑的嚎啕,泪水在脸上衝出两条浅色的印跡,可惜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哎,兄弟兄弟。”星嵐大步衝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收一收,等咱回了厉城再激动啊!”

    这会儿在胡人窝呢,万一把人招来,那可麻烦了。

    星尘抽噎著点头,收了声,待星嵐鬆手,他又走到轩辕璟面前,压著声音连“啊”带比划,同时指著某个方向,隱隱透著急切。

    轩辕璟吩咐星嵐,“去找纸笔。”

    萧西棠在旁边看半天了,忍不住说道:“还找什么纸笔呀,就在桌子上写唄。”

    上了漆的桌面,沾点水就能写。

    封延取下腰间水囊,倒了一点水在桌上,星尘支起手指沾了水,微颤著在桌面上写下:哈图努藏物居狼山。

    轩辕璟问:“藏了什么?”

    星尘摇著头比划,慢半拍意识到没人看得懂,於是继续写:“夜半,无意中听见。”

    有一天晚上,他深夜被冻醒,寂静中听到有人说著话经过。

    他听著声音有些耳熟,凑过去一看,是在乌桓部见过的熟面孔。

    那人边走边跟身边人说:“首领说了,把东西藏到居狼山去,找个隱秘的山洞,洞口封严一点。这关係到首领的大业,务必藏好了。”

    都关係到『大业』了,定然是极重要的东西。

    轩辕璟拍了拍星尘的肩膀,示意他別著急,“等回去之后,本王立即派人去居狼山搜查。”

    星尘著急摊手,又指著外头,这回星嵐看懂了,是问他们要怎么出城。

    “放心吧,我们敢来,自然有法子回去。”

    没过多久,两辆拉货的马车进了院子,一行人分別坐进货箱,畅通无阻的去了王帐。

    如今达尔罕已死,其手下同党悉数被抓,整座黑水城已尽在哈图姮这个可敦的掌控之中,行事也方便了许多。

    进了王帐大营,那苏调开沿途守卫,亲自將轩辕璟一行人迎往一处大帐。

    萧西棠熬了一个晚上,这会儿困得厉害,哈欠一个接著一个,泪眼朦朧间不经意抬头,瞄到前方大帐门前站著个穿深褐胡袍的女子。

    视线隨意扫过,忽然觉得不对。

    这个『胡女』怎么没梳胡人的头髮样式,而是一条大麻花辫斜在身前?

    心口突突两下,萧西棠定睛望去,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而久违的脸。

    黑了,也瘦了,本就只有巴掌大的脸明显小了一圈,眼睛却显得更大了,眸光清亮,盛满了明媚的笑意,带起唇角高扬。

    这是萧西棠第一次在京都之外见到苏未吟。

    京都的她,是琼枝上覆著的清雪,是匣中敛著锋芒的长剑,而此刻,站在万里风沙与浩荡天穹之间的她,是一只挣脱牢笼的鹰。

    纵然羽翼染尘,喙爪带伤,身上却多了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自由而酣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