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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镇住暴怒的村民

    来人正是沈励行。

    他隨手一甩,那沉重的铁锹便如断线风箏般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远处,激起一片尘土。

    那举锹的男人虎口震得发麻,踉蹌著后退几步,惊骇地看著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俊美男子。

    沈励行却看也未看他一眼,一双桃花眼转而望向钟毓灵,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嫂嫂,可有伤著?”

    他这一声“嫂嫂”叫得亲昵又自然,仿佛他们不是在剑拔弩张的疫村,而是在国公府的后花园偶遇。

    钟毓灵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她怔了一下,眸光微闪,半晌才摇了摇头:“无事。”

    得到答覆,沈励行这才懒洋洋地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圈將他们团团围住的村民。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话里的讽刺却毫不留情。

    “嘖,好大的阵仗。一群大男人,拿著锄头铁锹,围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是来救你们命的大夫。”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真是长见识了。”

    他这话一出,本就怒火中烧的村民更是被激得青筋暴起。

    先前那个攻击钟毓灵的男人涨红了脸,指著沈励行怒吼:“你是什么人!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你知不知道这无耻妖女要焚了我们的亲人!”

    “亲人?”沈励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眉梢一挑,眼波流转间,那点笑意瞬间化为刺骨的寒意,“是你们的亲人,还是已经不会喘气的死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明明只是个简单的动作,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面前的村民下意识地后退。

    “既是死人,烧了又如何?”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难不成,要留著腐烂发臭,把你们这些活人也一併拖下去陪葬?”

    “你……你胡说八道!”

    “跟他废什么话!连他一起打死!”

    被戳到痛处的村民彻底失控,嘶吼著再次举起手中的傢伙,一窝蜂地朝沈励行冲了上去。

    沈励行立在原地,动也未动。

    就在那些棍棒铁锹即將落到他身上的瞬间,他只是隨意地一挥袖袍。

    一股磅礴的劲风骤然捲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壮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惊呼声中,竟被齐齐掀翻在地,滚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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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土飞扬中,沈励行睥睨著地上呻吟挣扎的人,唇边的笑意更冷了。

    “就凭你们?”他语带轻蔑,“连我一个人都打不过,竟然还妄想著能抵得过这满村的疫毒。”

    这一手,彻底镇住了所有暴怒的村民。他们死死盯著沈励行,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却再无人敢上前一步。

    僵持之中,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打破了这死寂。

    “我要焚烧这些尸体,非是要做什么妖术。”

    是钟毓灵。

    她从沈励行身后走了出来,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或愤怒、或悲痛、或恐惧的脸。

    “他们得的皆是瘟疫,若让他们继续留在这村子里,尸身不但会腐烂,还会让疫毒通过土地和水源,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你们的亲人离世之时,最后的希望,应该都是盼著自己的相公、夫人,盼著家里的孩子和老人能好好活下去吧?”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而不是想让你们,一起去黄泉路上陪葬吧?”

    钟毓灵这一句反问,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所有人的怒火之上。

    是啊,死人已经死了,难道要活人也跟著去死吗?

    一时间,方才还群情激愤的村民们面面相覷,握著锄头铁锹的手,不自觉地鬆了几分。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尸体腐烂带来的淡淡恶臭。

    死一般的寂静中,左侧一间茅草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后,一个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汉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钟毓灵身上。

    “钟大夫……是好人吶。”

    他的声音在这一片死寂中异常清晰。

    “我家老婆子染了疫病,白日里已经不喘气了,是钟大夫不嫌弃,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老汉说著,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如今还將她妥善安置,日日用药。若不是她,我们老两口早就阴阳相隔了。”

    他顿了顿,望向眾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我相信钟大夫,她这么做,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眾人一时无言。有人露出了动摇的神色,可人群中,一个不服气的声音却尖锐地响了起来。

    “说得好听!陈老汉,要是死的是你老婆子,你难道也捨得把她扔进火里烧了?!”

    这话问得诛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聚焦到了老汉身上。

    老汉的身子猛地一颤,那双满是沟壑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他嘴唇哆嗦著,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字。

    “若能换大傢伙儿都活著,我老婆子她定是愿意的!”

    泪水从他深刻的皱纹里滚落,他挺直了佝僂的背,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別说烧她,便是让我这把老骨头现在就跳进这火堆里,也成!”

    “也成!”

    这两个字如惊雷炸响,彻底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再无人敢多说一句话。

    钟毓灵看向那老汉,对上他含泪的双眼,微微頷首。

    而后,她收回目光,冷然扫过面前的村民。

    “我非妖女,但也並非圣人。今日所为,只为救命。”

    “不愿的,现在便可將自家亲人的尸身带走。”

    她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此后,你家但凡有人染病,我钟毓灵,概不救治。”

    “你们,大可另请高明。”

    话音一落,她再不看眾人一眼,转身便进了身后那间临时歇脚的屋子。

    沈励行看著她决绝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也懒洋洋地跟了进去,顺手“砰”地一声带上了门,將一村的惊惧与沉默尽数隔绝在外。

    村民们呆呆地站在原地,唯一的声响,是那堆烈火。火舌贪婪地舔舐著柴堆与尸身,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焦臭与疫病腐败的古怪气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几欲作呕。

    可没人离开,也没人说话。

    他们就这么看著,看著那些曾经的邻里、亲人,在火中化为焦炭。这些被焚烧的,多是家中已无活口的可怜人,或是全家都被钟毓灵隔离看护的人家。

    还有些人,先前不信邪,將亲人的尸体还停在家里,此刻,他们站在人群里,脸色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心头像是有两只手在撕扯,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求生的欲望。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忽然开口。

    她双目无神,嘴里发出幽幽的声音。

    “我不管,我相公怕黑,我得陪著他,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走……”

    她说完,也不看任何人,就那么晃晃悠悠地,朝著自家那间漆黑的茅屋走去。

    她的离开像一个信號。

    陆陆续续,又有几户人家默默地转身,拖著沉重的步子回了家。他们选择了守著尸体,守著那份或许会带来死亡的“情义”。

    然而,更多的人留了下来。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猛地站起,赤红著双眼,转身冲回自己家。片刻后,他竟真的將自家婆娘的尸首从门板上拖了出来,一步一顿,走向那团烈火。

    他没有哭,只是在將尸体奋力推入火堆的瞬间,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吼。

    火焰轰然暴涨,將他的脸映得狰狞。

    “钟大夫!”他嘶哑著嗓子,朝著木门方向喊,“俺听你的!俺婆娘没了,可俺还有俩娃!俺们……也想活!”

    他的举动像是点燃了引线。

    又有几个人,咬碎了牙,眼泪混著鼻涕,也从家里拖来了已经僵硬的亲人。他们將尸体丟进火里,像是丟掉了过去,也像是在赌一个未来。

    做完这一切,他们齐刷刷地跪在了那扇门前。

    “我等愿意追隨钟大夫!求大夫给条活路!”

    林景尘看著这一幕,眼里不觉有泪光闪烁。他回头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屋门,然后转身,对眾人道:“都起来吧!钟大夫说了,要活命,就得听她的。先把身上都消了毒,有病的,没病的,都要分开安置!”

    ……

    屋內。

    一张简陋的木桌,一只粗糙的陶碗。

    钟毓灵走到桌前走下,给自己倒了碗水慢慢地喝著,仿佛门外那番动静,不过是窗外的一阵风。

    沈励行斜倚在门边,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她平静的侧脸,眼底的玩味却越来越浓。

    他轻笑一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嫂嫂真是好心性,对这群前一刻还想杀了你的蠢货,也肯费这番功夫。”他的声音带著惯有的懒散,却字字如针,“依我看,不如一把火把这村子烧了乾净,也省得他们再给你添乱。”

    钟毓灵將水碗放下,陶碗与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她终於抬眼,看了眼沈励行:“这群村民不识好歹,我留在这里,是为了救那些还有救的人。”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倒是金尊玉贵的国公府二公子,不回你的京城办事,跑到这穷乡僻壤的疫病窝里来,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