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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打死这不要脸的荡妇

    翌日清晨,长街喧囂。

    “我要那个红果子!那个甜!”

    钟毓灵指著街边插在草靶子上的糖葫芦,眼睛亮晶晶的,扯著春桃的袖子直晃悠。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月白裙衫,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苍白无害,活像只不諳世事的小白兔。

    春桃无奈,只能护著她往摊位前凑:“好好好,世子妃慢点,奴婢这就给您买。”

    谁知刚走到摊前,那卖糖葫芦的小贩抬头一瞧,脸色骤变,像见了瘟神似的,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

    “呸!真是晦气!一大早就撞见这脏东西!”

    春桃柳眉倒竖,叉腰喝道:“你怎么说话呢!我们要买东西,又不是不给钱!”

    “钱?”那小贩把草靶子一扛,冷笑道,“爷嫌你们的钱脏!拿著滚远点,別脏了爷的地方!”

    这一嗓子极其响亮,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静了一瞬,隨即像是炸了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钟毓灵身上。

    “哎哟,这就是那个钟氏?”

    “长得一副狐媚样,难怪刚死老公就能爬上小叔子的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听说在江南叫得那叫一个浪……”

    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过来。钟毓灵身子一抖,似乎被嚇坏了,瑟缩著往春桃身后躲,怯生生地问:“春桃姐姐,他们为什么骂灵灵?灵灵做错事了吗?”

    春桃气得浑身发抖,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闭嘴!你们这群刁民,再敢胡说八道,国公府撕烂你们的嘴!”

    “哟,还国公府呢?如今京城谁不知道沈家那是淫窝!白瞎了世子爷那么好的人!”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紧接著,一片烂菜叶子“啪”地一声甩了过来,直直砸在春桃的肩膀上,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打死这不要脸的荡妇!”

    “为世子爷出气!”

    群情激愤,烂菜叶、臭鸡蛋雨点般砸落。

    钟毓灵死死抓著春桃的衣角,把头埋得低低的,看似惊恐万状,垂下的眼帘里却划过一丝极冷的寒芒。

    就在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擼起袖子,想趁乱动手动脚时——

    “嗖!”

    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骤响。

    还没等人看清是怎么回事,那是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閒汉突然惨叫一声:“哎哟我的腿!”

    “扑通!扑通!”

    两人竟是一下摔倒在地上,抱著腿疼得满地打滚。

    “谁?”

    “给老子出来!”

    趁著这乱劲儿,春桃一把拉住钟毓灵的手,转头狂奔:“世子妃快走!咱们回府!”

    ……

    长街一侧,醉仙楼二楼雅间。

    临窗的位置,沈励行收回手。

    他端起酒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神色淡漠得仿佛楼下的闹剧与他毫无干係。

    站在身后的墨影却早已气炸了肺,手里的剑鞘握得咔咔作响。

    “主子!这帮人简直欺人太甚!”

    墨影看著楼下那群还在指指点点的百姓,咬牙切齿道:“世子妃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平日里装傻充愣也就罢了,如今还要受这等鸟气!您刚才就不该只打腿,该把那几张臭嘴给缝上!属下这就下去给他们点顏色瞧瞧!”

    说著,他转身就要往楼下冲。

    “站住。”

    沈励行放下酒盏,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却让墨影迈出去的腿硬生生收了回来。

    沈励行眼皮都没抬:“你现在下去做什么?告诉全京城的人,我为了护住自己的嫂嫂和百姓大动干戈,坐实了传言?”

    墨影憋得脸红脖子粗:“那就任由他们这么泼脏水?这些话到底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传出来的!”

    沈励行转著手里的空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觉得,现在这京城里,谁最恨不得我死?谁最想看国公府身败名裂?”

    墨影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那自然是东宫那位太子爷啊!现在他被陛下禁足,肯定恨死您和三殿下了。”

    “確有可能。”沈励行淡淡道,“他如今被关在东宫,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传播一点流言,就能不废一兵一卒,让国公府身败名裂,的確是个好主意。”

    墨影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您和世子妃背著这骂名吧?”

    沈励行倒是不急不慌:“有人搭台唱戏,我们自然要先捧场。现在闹得越欢,回头这脸打得才越响。”

    他侧头瞥了一眼窗外那群还在叫囂的泼皮,眼底划过一丝凉薄。

    “先去查查,话头是从哪个嘴里传出去的。”

    “是。”墨影低头。

    沈励行收回视线,起身:“走吧,也许久没去看苏姨了,正好去討杯茶喝。”

    墨影还在琢磨去找苏清沅做什么,见主子已经走远,赶紧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拍:“小二!结帐!”

    说完火急火燎地追了上去。

    国公府,清暉院。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春桃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脯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顿跑,简直像是身后有恶狗在追。

    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春桃气鼓鼓道:“那群杀千刀的!烂心肝的王八蛋!”

    “咱们世子妃招谁惹谁了?平日里连只蚂蚁都捨不得踩死,他们凭什么这么泼脏水?还淫……呸!他们全家才是淫窝!”

    “那个卖糖葫芦的死瘸子,上次咱们还多给了他两文钱,转头就翻脸不认人!我看他那腿就是报应!”

    春桃越骂越气,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跟那群人拼命。

    一回头,却见自家世子妃正坐在桌边。

    钟毓灵神色平静,甚至还刚给自己倒了杯茶,浅浅啜著。

    那模样,哪像是刚被人指著鼻子骂过。

    春桃看傻了眼:“世子妃!您怎么还喝得下茶啊?”

    “不喝茶做什么?”

    钟毓灵放下茶盏,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嗓子:“难道要在门口跟那群泼皮对骂?还是坐在这儿哭天抹泪,上吊自尽以证清白?”

    “那也不能就这么受著啊!”

    春桃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您没听见他们刚才骂得多难听吗?什么寡妇、爬床……这种话若是传开了,以后您还怎么做人?咱们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钟毓灵没说话,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茶杯壁。

    良久,她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冷的笑意。

    “春桃,你以为他们真的是因为正义感才骂我?”

    春桃一愣:“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钟毓灵看向她:“这是个局。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激起民愤,就是为了逼我乱。若是刚才我在街上发了火,动了手,那就是恼羞成怒,是被戳中了心事。若是我一声不吭,那就是做贼心虚,默认了姦情。”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钟毓灵眼神幽深:“那背后之人,要的就是这种百口莫辩的效果。我现在越是急著自证,就越是往他们的套子里钻。”

    春桃听得后背发凉,张大了嘴巴:“这……这也太恶毒了!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就任由流言发酵吧!”

    “急什么。”

    钟毓灵淡淡道:“既然是局,就有破局的法子。谣言止於智者,虽然这世上智者不多,但只要这把火烧得够旺,风向一转,烧死的就是放火的人。”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春桃:“你去一趟北院,找人问问,若是沈励行回来了,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春桃虽然心里还憋著气,但见世子妃这般篤定,心里也有了主心骨,用力点了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说完,她抹了一把脸,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了出去。

    北院沈励行住处。

    一道黑影正抱著剑站在门口,脸上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正是被留守府中的墨风。

    “喂!那个谁!黑木头!”

    墨风眉头微皱,睁开眼,就看见世子妃手下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丫鬟一阵风似的卷了过来。

    春桃跑到他跟前,双手叉腰,气喘吁吁道:“可算找著个活人了!那个谁,二爷呢?回来没?”

    墨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重新闭上眼:“主子行踪,无可奉告。”

    “嘿!你这人怎么跟石头似的!”

    春桃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撒,这会儿更是火冒三丈,伸手就在墨风胳膊上戳了一下:“我问你话呢!我家世子妃有急事找二爷!天大的急事!”

    墨风被戳得眉头直跳,不耐烦地睁开眼,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她的魔爪:“主子没回来,有事也得等著,不行你自己出去找。”

    “我自己出去?”

    春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全京城都在骂我们国公府,门口都被烂菜叶子堵死了!我现在要是出去,指不定被人套麻袋打死!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墨风皱眉:“帮什么?”

    “帮我盯著点啊!”春桃理直气壮,“只要二爷一进门,你就来清暉院吱一声!”

    墨风冷著脸:“我很忙。”

    “忙?”

    春桃不可思议道:“我看你閒得都要长蘑菇了!你可別忘了,这流言说的可不止我家世子妃,还有二爷呢!你难不成想看著二爷也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