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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真的都要有些喜欢你了

    “也是这个理。”

    苏清沅点了点头,视线越过亭台楼阁,落在了远处迴廊下那道修长的身影上。沈励行正靠在柱子上逗弄一只鸚鵡,並没有走远。

    苏清沅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灵灵,苏姨问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得老实回答。”

    钟毓灵一怔:“苏姨请讲。”

    “你对励行那孩子……”苏清沅顿了顿,斟酌著词句,“可喜欢?”

    钟毓灵眉头瞬间一蹙:“苏姨何出此言?莫不是连您也不信我们?我和沈励行之间清清白白,绝无……”

    “哎呀,你急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清沅见她反应这般大,连忙拉住她,嘆气道:“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

    她看著钟毓灵那张年轻姣好的面容,眼中满是怜惜:“只是你嫁进国公府,慎行那孩子就已经不在了。你如今年纪轻轻就要守寡,除非你婆母休了你放你归家,否则你这一辈子都要被困在国公府的高墙大院里。”

    “这漫漫余生几十载,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如今国公爷在外打仗,慎行又走了,整个国公府就只有励行这么一个顶樑柱。”

    苏清沅语重心长,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担忧:“我实在是担心你,若是日后……”

    “绝无日后。”

    钟毓灵回答得乾脆利落,声音里连一丝犹豫也无:“苏姨,您多虑了。我对沈励行,绝无半点男女之情。”

    她抬起眼帘,眸底清澈见底:“我在钟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您今日也瞧见了。如今在这国公府,虽名为守寡,却无人打骂,衣食无忧,这就是我求都求不来的神仙日子。我只想守著这份安寧过活,绝不会因为那些虚无縹緲的念头,亲手毁了自己的容身之处。”

    苏清沅闻言,盯著她看了半晌,见她神色坦荡不似作偽,那紧绷的肩膀才慢慢鬆弛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好。”

    苏清沅连说了两个好字,眼中那抹戒备终於散去,换上了讚许:“是个通透的好孩子。你能这么想,苏姨这颗心也就放进肚子里了。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钟毓灵垂下眼帘,微微頷首,心中却是一片明镜似的透亮。

    她怎会不懂苏清沅的担忧?

    叔嫂通姦,那是要被浸猪笼、被万人唾骂的丑事。

    即便她是抱著牌位拜的堂,即便她嫁进来时沈慎行那个世子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即便她至今仍是清清白白的处子之身。

    可在世人眼里,她进了沈家的门,入了沈家的族谱,就是沈励行的亲嫂嫂。

    这层身份像是一道看不见的枷锁,死死扣在她的脖子上。一旦越雷池半步,都不用宋氏出手,光是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国公府淹了。她若真对沈励行生了心思,那就是把现在的安稳日子往火坑里推。

    这种蠢事,她钟毓灵绝不会做。

    “行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也乏了半日,快些回去歇著吧。”

    苏清沅理了理衣袖,朝著迴廊那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了几分揶揄:“我看励行在那边转悠了八百圈了,那只鸚鵡都要被他薅禿了毛。你若再不出去,依著他那个混不吝的性子,怕是要直接衝进来找我要人了。”

    钟毓灵脸上的清冷散去些许,乖巧地福了福身:“是,那灵灵告退。”

    说罢,她转身朝著园外走去。

    穿过月亮门,绕过假山,刚踏上迴廊的台阶,她便下意识地抬起头。

    沈励行果然还在那里。

    他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朱红色的廊柱上,手里把玩著那把摺扇。

    似是有所感应一般,钟毓灵刚看过去,沈励行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廊外的阳光正好,斑驳的光影洒在他侧脸上。

    似是有些疑惑钟毓灵看著他的眼神,他眉头微微上扬,下一刻,忽的衝著她粲然一笑。

    那一笑,没了个平日里的紈絝轻浮,也没了算计人心的阴狠,竟像是那年少不知愁的少年郎,乾净得有些晃眼,明媚得让人心惊。

    钟毓灵的脚步驀然一顿。

    脑海中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方才苏清沅那句“你可喜欢他”,像是平地起惊雷,胸口处忽然漏跳了两拍。

    但也就那么一瞬,她面上的神情就已经恢復如常,连那一丝多余的波动都被抹得乾乾净净,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神只是错觉。

    钟毓灵没事人一样走到沈励行跟前,语调平平:“走吧。”

    沈励行却没动。

    他身子仍懒懒地倚著廊柱,手里摺扇“啪”的一声合上,那双总是含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视线在她脸上寸寸巡梭,像是要透过这层皮囊看进骨子里去。

    被他看得久了,钟毓灵眉头微蹙,佯装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你这是做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沈励行忽的又是一笑。

    这一笑带著几分看穿一切的玩味,他拿扇骨虚虚点了点她的眉心,语气篤定:“瞧嫂嫂紧绷成这副模样,是被苏姨识破了吧?”

    明明是问句,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板上钉钉的肯定句。

    钟毓灵身形微僵,隨即肩膀一塌,乾脆也不装了。

    她点了点头,坦然道:“是。不过苏姨答应了我,此事她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告诉母亲半个字。”

    沈励行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许:“你就不好奇,苏姨是怎么猜到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

    钟毓灵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神色淡淡:“你既然特意请了苏姨来这宴席上帮我,又大费周章找了胡太医来做戏,这其中的关节,苏姨那样玲瓏剔透的人,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我是个傻子,傻子或许会治病,但傻子绝不可能研究出治疗时疫的方子。”

    沈励行手中摺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掌心,示意她继续。

    钟毓灵理了理袖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既然治好时疫的不能是我这个傻子,那就只能是旁的大夫,所以你才让刘二特意说明还有以为神医,还让胡太医来佐证此事,证明我们带了神医回镇国公府。”

    “可这齣戏要想唱得圆满,光靠胡太医一张嘴是不够的。还需要苏姨在恰当的时机,替我遮掩,替我圆谎,甚至在眾人质疑时,用她的身份把这事儿盖棺定论。”

    “苏姨若是不知情,今日在席上配合我时,就不会那般滴水不漏。”

    说罢,钟毓灵看向沈励行,眼神清明:“你既然把苏姨推到台前,不就是算准了苏姨会看破不说破,还会为了国公府的名声护我周全么?既然都是你算计好的,我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迴廊里静了一瞬。

    沈励行定定地看著面前这个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女子,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最后竟像是要溢出来一般。

    他忽然长长地嘆了口气。

    “嫂嫂啊……”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沈励行收了摺扇,往前逼近一步,直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笑著说道:

    “你瞧你,这般聪明,又是这般通透,连我的心思都猜得八九不离十……再这么下去,我可是真的都要有些喜欢你了。”

    这一瞬,钟毓灵的心跳几乎停滯。

    面前这双桃花眼太深太沉,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倒映出她那一瞬间的惊慌。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一道急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世子妃!二公子!二位且留步!”

    是胡太医。

    钟毓灵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脚下踉蹌著后退一步。

    两人之间那点曖昧不清的距离瞬间被拉开。

    沈励行也直起身子,转头看向急匆匆跑来的胡太医时,面上已掛上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仿佛刚才调侃自家嫂嫂的人根本不是他。

    “胡太医,您这把老骨头跑这么急做什么?”

    胡太医气喘吁吁地停在两人面前,鬍子都在抖,眼神却亮得嚇人,直勾勾地盯著钟毓灵,像是看著什么稀世珍宝。

    他顾不上沈励行的调侃,拱手道:“二公子说笑,老朽是有事相求,不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说著,他的目光又急切地飘向钟毓灵。

    钟毓灵此刻已平復了心绪,垂著头,双手绞著帕子,又恢復了那副木訥胆怯的模样,只露出一截发红的耳尖。

    沈励行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似笑非笑道:“借一步说话倒是不难,只是这园子里人多眼杂,若是被人瞧见胡太医拉著我那守节的嫂嫂私语,传出去怕是又要惹出不少閒话。这国公府的名声,今日可是经不起再折腾了。”

    “不如这样,家母近日身子总是有些不爽利,胡太医若是得空,不如这就隨我的马车回府,替我母亲看看脉案,有什么话,咱们路上慢慢说,到了府里关起门来慢慢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