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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落蕊救人

    “谁在那儿!”

    那灰袍人忽然转过头,那双倒三角眼里满是阴狠毒辣的凶光,直勾勾地朝著嘉安的方向射来。

    四目相对。

    嘉安心跳骤停。

    她下意识地想要尖叫,想要后退,腿肚子却软得根本不听使唤,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身后伸出,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拽进了一旁的阴影里。

    “什么人!”

    灰袍人已经迅速拉开院门走了出来。

    他狐疑地眯起眼,目光如刀子般在四周的草丛和假山缝隙里来回刮过。

    “奇怪……明明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

    灰袍人抽了抽鼻子,空气里只有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腐烂的臭气。

    他皱著眉,阴测测地骂了一句:“妈的,这几日这院子里怎么老有动静,莫不是这断魂草招来了什么孤魂野鬼?”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甚至抬脚踢了踢旁边的灌木丛,確定没人后,才骂骂咧咧地转身往回走。

    “晦气!得赶紧把这药试完,殿下还等著回话呢。”

    阴影深处的夹角里。

    嘉安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远去的背影,后背的衣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她就会落到那个变態手里,也许会像那个被锁在木桩上的男人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捂在她嘴上的那只手才缓缓鬆开。

    那只手柔软细腻,嘉安喘了口气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艷丽的面孔。

    见嘉安卡看来,女子压低声音开口道:“那人是西域来的巫医,一身毒功深不可测,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去他都能听出公母,你居然敢站在风口上盯著他看?”

    嘉安被她这语气噎了一下,平日里的骄纵劲儿上来,刚想发作,却又想到刚才若不是这女子出手,自己只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警惕地打量著面前的女子:“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太子府的禁地?”

    这里可是太子府最隱秘的刑房,连她这个郡主都是偷偷溜进来的,这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女子淡淡道:“我算是太子殿下新纳的妾室吧。”

    “妾室?”

    嘉安脸色顿时一变。

    她驀然后退一步,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往后退了两步,厉声道:

    “你是赵景曜的人?”

    既然是太子的枕边人,肯定也是一丘之貉!

    嘉安手指用力握紧:“你也知道这里面在干什么勾当是不是?你们这群疯子,畜生!竟然拿活人试药!简直丧尽天良!”

    女子看著她这副愤怒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也不反驳,只是抱著手臂靠在墙上,幽幽道:“郡主骂得真好听,既然知道这里是地狱,怎么还不快滚?等著那巫医出来,把你抓进去一起试药?”

    “你!”

    嘉安气结,刚想骂回去,那紧闭的院门里忽然又传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如同鬼哭狼嚎,在这块安静的地方显得格外瘮人。

    嘉安的话戛然而止。

    羞愤、恐惧、噁心,几种情绪在胸腔里炸开。

    她狠狠跺了一脚,指著那艷丽女子的鼻子骂道:“別以为救了我,本郡主就会对你们感恩戴德!你们这群疯子,把人命当草芥,我绝不会帮你们隱瞒!我现在就要去揭露你们的阴谋,让皇上看看他最疼爱的太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女子却並不惊慌,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底甚至带著几分嘲弄。

    这种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嘉安身上。

    “你等著!”

    嘉安扔下一句狠话,像是为了掩饰內心的恐惧,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朝著院外跑去。

    落蕊站在阴影里,看著那一抹鹅黄色的身影仓皇消失在拐角,原本艷丽轻浮的脸上,笑意瞬间消散。

    那双眸子幽深如潭,她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刑房院落,里面又传出一声闷哼。她没有进去,只是理了理鬢边的乱发,转身从另一条路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嘉安一口气走出了偏院。

    “哎哟,郡主!您这是跑哪儿去了?”

    还没等缓口气,一个尖细的嗓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嘉安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叫出声来。

    她猛然转身,见到是太子身边的掌事太监,如同鬼魅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

    “老奴把这花园都翻遍了也没找著您,这要是出了什么差池,老奴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太监一边说一边打量嘉安,忽然一愣:“郡主,您这脸色怎么煞白煞白的?额头上全是汗,可是哪里不舒服?”

    嘉安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

    刚才那血淋淋的一幕又在脑海里闪过,那个被铁链锁著的男人,还有那个拿著毒药的灰袍巫医……

    “没,没事。”

    嘉安用力摇了摇头:“就是觉得这园子太闷了,隨处走走。”

    “隨处走走?”

    太监狐疑地看了看她身后,那是通往废院的路,平日里连下人都很少去。

    他试探著问道:“郡主刚才没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吧?这府里有些地方年久失修,容易伤著人。”

    嘉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看见了那个刑房……

    她猛地挺直了腰杆,拿出了平日里跋扈的架势,瞪著眼睛骂道:“本郡主爱去哪就去哪!怎么,我在太子哥哥府里逛逛,还得跟你这个奴才报备不成?”

    太监被骂得一缩脖子,连忙赔笑扇了自己一巴掌:“哎哟,瞧老奴这张臭嘴!老奴是担心您的安危,哪敢管您的行踪啊!”

    嘉安冷哼一声,不想再跟他纠缠,生怕露出马脚。

    她深吸一口气,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太子哥哥醒了吗?我这都等半天了。”

    “醒了醒了!”太监连忙侧身引路,“殿下刚醒就在找您呢,郡主快请。”

    嘉安点了点头,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指甲陷进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要见到太子哥哥就好。

    太子哥哥平日里温文尔雅,最是讲道理,那个刑房里的事……或许他也只是被蒙蔽了?又或者那是那个巫医私自乾的?

    带著这一丝侥倖,嘉安跟著太监来到了正厅。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太子赵景曜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正坐在主位上喝茶,面容俊美儒雅,看起来温润如玉,哪里有半点刚才那刑房里阴森恐怖的影子。

    “嘉安来了?”

    赵景曜放下茶盏,笑著招了招手:“快过来坐,刚才听下人说你不见了,孤还担心了一阵。”

    嘉安看著那张熟悉的笑脸,不知为何,背脊却一阵阵发凉。

    她僵硬地走过去坐下,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嘉安贪玩,在园子里迷路了,让太子哥哥担心了。”

    “无妨,人没事就好。”

    赵景曜温和地把一盘剥好的葡萄推到她面前:“尝尝,西域进贡的,很甜。”

    听到“西域”两个字,嘉安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那个巫医,也是西域来的。

    她看著那晶莹剔透的葡萄,就像看到了那瓶晃动的毒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子哥哥。”嘉安没有动那葡萄,而是试探著开口,“我听说你被皇上关禁闭的事儿,你还好吧?”

    赵景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但转瞬即逝。

    他嘆了口气,一脸惭愧地说道:“是孤丟了东西,让歹人钻了空子,父皇惩罚的对,身为储君,连自家府邸都管不好,日后如何治理天下?孤已经让人加强了守卫,日后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了。”

    嘉安看著他这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心却一下下往下沉。

    既然加强了守卫,那巫医的事就不可能不知道的,太子哥哥,不,赵景曜,他什么都知道,却默许了那个巫医这样做。

    那皇后给她下的毒,兴许他也都知道。

    可往日里,还是摆出一副好哥哥的態度对她。

    她突然觉得这个屋子让人窒息,哪怕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太子哥哥说得是。”嘉安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翻了桌上的茶盏,“那个……时辰不早了,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適,就先回去了。”

    赵景曜看著泼洒在桌上的茶水,目光微凝,隨即又换上那副温和的面孔,还带著关心问道:“身子不適,可去找大夫瞧过了?或者我差人告诉母后一身,让她找御医给你看看。”

    “不必了!”嘉安立刻道。

    她最近一直在服用钟毓灵给的药,若是找太医,岂不是一下子就露馅了?

    “我就是感染了风寒,回去休息休息便好了!”嘉安说著掩唇咳嗽了两声,甚至不敢看赵景曜的眼睛,转身就匆匆离开了。

    赵景曜坐在原位,看著她有几分惊慌的身影,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消失。

    他靠回椅背,两根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从盘中捻起一颗紫得发黑的葡萄,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