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南域赤羽城主殿。
水阁。
阁子里雾气飘然,清爽宜妖。
止安一头卷而长的乌发被银丝带束于脑后,他劲瘦的腰微弯,从被窝捞出一只暖烘烘奶乎乎的小崽,端到被子上面。
“醒醒,小迷糊。”小崽的脚丫在被窝上晃动,他好笑地捏了捏。
一小丁点的云昭摇摇晃晃坐在被子上,困的迷糊,跟个糯米团子一样,被小叔捏了脚,脚自己抖了抖。
他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笑,眉眼弯弯的。
止安后退一步捂着胸口,随即又上前,抓着团子的小脚又是亲又是饶痒痒,好一阵稀罕。
昭昭真是三界最可爱最聪明最乖巧的小雀!
“小叔!”云昭被他挠的哈哈笑,小手试图推开他,就像一只还没断奶的小老虎龇着牙,止安一动未动,稳如磐石。
云昭笑的没力气,又躲不开,倒在软软的被子上,奶声奶气的威胁道:“我要生气啦!”
不能这么欺负崽的!
闻言,止安听话的松开,瞧见只穿着里衣的崽,赶紧给昭昭穿好外衣。
朱雀因为身体里的南明离火并不畏惧寒冷,但幼崽体内的还只是小火苗,一点风吹雨打就灭了,所以止安还是不放心,总是给云昭裹的严严实实的。
“小叔你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哦。”云昭小大人似的,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说教道。
止安笑着点头,说:“下次早上小叔绝对不闹腾。”
困意飞了,云昭精神了,小手一伸,婉拒了小叔帮他穿衣服,十分老练的说:“小叔我自己穿。”
止安从侍女手中结果衣服,递给崽,就见他在那儿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脚丫子。
“怎么了?”
云昭小脑袋想不明白,怎么小叔爷爷姐姐们都喜欢他的脚呢?
每天早上醒来,大家都对他的脚丫子闻闻挠挠。
他被勾起了好奇心,曲起腿,抓住脚,伸到鼻子下,结果用力过猛,一下子脚丫子压在了鼻子和嘴巴上。
“噗!哈哈哈哈哈!哎呦。”止安乐不可支,笑的直不起腰。
侍女小禾在一旁也忍不住抿唇轻笑。
云昭:“哼!”
这点小挫折才难不倒崽,他可是要上学的大孩子了!
迎难而上的他再次去嗅自己的脚,闻闻,捏捏。
“香不香?”
“香!”
“一般这么嫩的脚都是要送去食楼给妖做菜的,小雀的爪子大家都喜欢。”止安逗他。
云昭嗖的下把脚藏到衣服下面,小手还用力按着,害怕地把头摇成虚影:“不香不香!一点都不香!”
“是吗?那我再闻闻,是不是闻错了。”止安作势要去闻他的脚。
吓得云昭一溜烟跑下床,鞋子都没穿,迎面撞到拿鞋进来的小禾腿上。
小女立马蹲下身来看看他有没有伤到,然后就得到了一个顺势扑到他怀里的小团子。
抱紧小禾的脖子,云昭催促道:“快走快走,小禾我们快走。”还时不时转头看小叔,生怕小叔真把他的脚丫子送给别妖。
坏小叔!
小禾看向止安殿下,得到准许,她给云昭披上外衣,就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
“给他把鞋子穿上。”
洗漱好,用完早膳,闹腾腾的早上才刚刚开始。
云昭准备去上学啦。
跟小叔重归于好,不到小叔大腿上方高的云昭牵着小叔的衣摆,来到外殿的庭院。
庭院内停了艘一二十丈的飞舟,舟体呈流线型,表面鎏金笼罩,覆盖着由陨铁熔炼而成的金色羽翼,每一片都刻着微型聚灵阵,在阳光的折射下赤金色的火焰缓缓流动。
这艘飞舟是止安出行工具,由于域主爷爷抽不开身,今天止安送云昭去上学。
行李前一天小叔和爷爷已经给云昭准备好,侍妖已经搬到了飞舟上。
风吹起止安绸缎般的发丝,拂过棱角分明的脸庞,他整个妖都要忧郁了。
崽子这么小,为什么要上学,应该留在身边,他小时候都没上学,这个年纪最好玩了,上什么学啊,被妖欺负了……
止安阴恻恻想,被欺负了那就不要怪他以大欺小了。
对于云昭的上学是万般不情愿,可碍于云昭父亲的镇压下,他丝毫不敢反驳。
云昭的父亲沧远神君,上古朱雀,活了近十万年,赤羽这片区域就是他一手建立的,自赤羽正常运转后,就撂担子不干了,千年百年也见不到个影子,现在是止安的父亲也就是云朝的爷爷流明神君接任管理。
沧远神君最近两次回来,一次是给朱雀带来个大震撼,带回了破壳的云昭,修为高出流明神君的他也被抓着耳朵教训了很久。
还有就是前日突然回来通知送云昭去四方学院上学,话都没说清楚,就又消失了。
流明抱着云昭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直到被止安打断。
“我们该走了。”
硕大的庭院内,三岁的崽,挎着小叔给准备的小包,对着爷爷挥舞着小手。
“爷爷昭昭走啦,你要照顾好自己呀。”想了想又说:“我很快就回来了,不要忘记昭昭啊。”
云昭舍不得爷爷,小叔说下次回来是半个月后了,他不想最爱的爷爷忘记他。
一身玄紫锦袍的爷爷,直挺挺竖在那儿,他嘴角紧绷着,眼神不舍地落在孙儿身上,点头。
云昭被沧远带回来那会儿,才刚破壳,没有传承,话都不会说,从咿咿呀呀、蹒跚学步,到现在活蹦乱跳、会闹会笑,这三年算是流明神君照顾大的云昭。
云昭被小叔抱着上了飞舟,小手抓着飞舟边边,眼泪汪汪地朝底下的爷爷喊道:“爷爷我走啦!”
飞舟渐渐消失在云中。
快一万岁的流明神君红了眼,泪水浸湿了眼眶:“昭昭还这么小……”
“沧远神君的能力您知道,许是四方学院有什么机缘有利于小殿下。”左副手道。
沧远神君数万年前曾观星扭转妖族灭世的结局,那场浩劫每只大妖都刻骨铭心。
流明神君悲伤至极,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飞舟消失的方向。要不是打不过沧远,昭昭肯定可以留在家里。
“什么机缘是我们给不了的,如果昭昭被欺负了……”
左副手心想,谁不想投胎了尽可有胆欺负小殿下,不说这朱雀神脉,就是受恩于沧远神君的妖也不会允许。
妖界划分为四域,南域赤羽、东域月吟、西域天魂、北域玄鳞,以南赤羽为尊,一是大家爱戴沧远神君,而是根本打不过朱雀。
要不是朱雀不想称霸,妖界早就是朱雀的囊中之物了。想到这儿左副手心里叹气,当年以为能看沧远神君一统妖界呢。
“我舍不得我的乖乖昭昭。”流明神君痛哭出声。
“……”左副手沉默。
飞舟上。
安慰好云昭的止安,抱着他闲躺在椅上,幼崽轻飘飘的,浑身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奶香。
怕他飞舟上无聊,让小禾拿来话本。
止安双腿交叠耷拉在地面,一只手撑着脸,怀里坐着云昭,领口散开了些,小麦色的肌肉从中透出。
云昭仰头看着他,不放心的问:“爷爷不会哭鼻子呀?”
止安笑的胸膛直震,引得小崽子好奇的摸摸,一会儿摸摸小叔,一会摸摸自己软绵绵的小肚子。
云昭猛吸一口气,嘴巴鼓的圆圆的,看向止安。
“小叔,我和你的肚子一样硬硬的哎。”他话含在嘴里,支支吾吾的说。
止安捏了一下云昭的脸,瞬间云昭的肚子变得软绵绵的。
“好啦,休息会儿,给你读话本,再过会儿就要到了。”止安把在怀里也不安分的小崽子按住。
“爷爷哭了怎么办?小叔你回去的时候要给爷爷带礼物。”
“好。”止安尝了一个小禾准备好放在一边的红果子,是甜的,他喂了一个进云昭的嘴里。
云昭把止安的手臂拉着环住自己,自己小手在那儿扒着数,小嘴嘀嘀咕咕。
“说什么呢?给小叔也听听。”
“爷爷带给昭昭好多礼物,从小时候开始,数都数不清楚了呀。”
“小时候?多小哈哈哈?你现在很大吗?”云昭戳中止安得笑点。
“我三岁啦!”云昭在他怀里转了个身,直视着小叔,气势汹汹地说道。
止安听到笑得更开心了,手中的话本都掉在了地上。
云昭圆圆的眼睛滴溜转了一圈,把啃了一口的果子塞到嘲笑他的小叔的嘴里,扭着身体从他怀里下去。
小果子不大,对止安毫无杀伤力,他嚼吧嚼吧咽下去。
“慢点,小叔错了,不该笑昭昭。”
云昭小脑袋微微停顿了下,然后跑去和小禾玩了。
飞舟游走在云层间,光影穿梭,骤然眼前群峰耸立。
“哇!”云昭惊叹。
眼前的连绵的山峰与赤羽主城不同,赤羽主城位于南部最高的山峰上,立于云层之间,一眼望去全是缥缈的云。
此处眺望去,山峦蜿蜒盘旋,连绵不断,好似一条长龙伏卧在那儿。
这些巍峨的充满庄严的山峰原本是一座通天的神山,后来被一股浩然不可亵渎的灵压摧毁,塌成了数座山峰,后来院长在上面建了学院。
瞿采今天早早到了学堂,讲台下坐着极致精神抖擞的崽子,她缩在讲台后打了个哈切,十分唾弃自己,怎么想不开多打一份工,是缺这点灵石吗。
她思绪蓦地凝滞,好吧,她缺,很缺。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瞿采神识发现了出现在学堂外围的新同学。
飞舟慢慢停在最南边的山峰上。
止安抱着云昭,一个眨眼从飞舟出现在地面上,小禾随着飞舟先去云昭住的地方安置日常用品。
“止安殿下。”瞿采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给他行了半个礼。
“多礼多礼,我家昭昭交给你了。”止安故作夸张地说道。
瞿采翻了他个白眼,蹲下身看着白白软软的崽子,手上凭空出现了一只玉环,她看着云昭耳侧的小辫子,把玉环扣发尾的绳结上,说:“初次见面,这是老师给你的见面礼。”
云昭一头蓬松柔软的齐肩短发,脸两侧偏长的头发梳成小辫子,其余头发垂在脑后,一些刚长出来的碎发搭在白皙饱满的额头上。玉环扣在发尾,与他身上其余的法宝相辅相成,珠光宝气,晶莹剔透。
云昭仰头看向小叔,玉环在光影的交织下若隐若现出一只环绕着的朱雀。
止安道:“戴上了就收下吧,你瞿采老师她可没少从我这儿顺东西走。”
“谢谢瞿采老师~”云昭扑到瞿采怀里,毛茸茸的细发蹭着她的脸。
“好了,你走吧,我带昭昭去上课了。”瞿采不想跟他叙旧,抱起崽子转身就走。
止安‘哎’的一声赶忙拦住,语重心长的说着云昭要注意的习惯和学习不重要开心就行等等。
瞿采耐心听了半刻钟,眼见止安还有再重复一遍的趋势,打断了他:“我知道了,你最清楚我的记性了,放心吧。”
止安的话戛然而止,瞿采虽然是北域妖,不过在南域长大,和他是青梅竹马。
他幼时造就的黑历史,瞿采记得一清二楚,还总时不时舞到正主面前说。
止安淡淡道:“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