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仕林跟着，几次想要张嘴问许厌他们两个到底在闹什么别扭，硬是没问出口。
只能自己脑补猜测，难道是因为曲舟舟说的那个传闻，他们两个在避嫌？
毕竟中午姜糖都被老孟叫去谈话了。
可不对啊，下午姜糖还要他带着她去找许厌呢。
这两个到底干啥了？
张仕林挠了挠头，有点脑壳疼。
许厌冲完凉回到房间，躺到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在一个个页面之间切换，心里莫名的烦躁，最后从床上坐起来，拉开抽屉拿了烟去阳台。
点烟前他下意识先看了眼隔壁阳台。
阳台上没有人。
只有窗户亮着。
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小臂搭在栏杆上，缓缓朝空中吐出一团烟雾。
可胸口烦闷的感觉却并没有缓解。
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再次往隔壁阳台飘去。
就在这时，隔壁阳台的门忽然打开了。
他视线微微一滞。
看着姜糖搬着椅子走到阳台上来，她像是刚洗完澡，穿着白色睡裙，散着一头乌黑 浓密的长发，衬得一张脸更白更小了。
她刚要放下椅子，不经意一抬头，就看见了趴在栏杆上抽烟的许厌。
他正看着她，神情漠然。
姜糖怔了怔，先移开了视线，默默地，又搬着椅子回去了。
许厌捏着烟的手指不自觉用力，胸口烦闷的感觉更加强烈了，视线却无法从那扇门移开。
总觉得，下一秒，她又会从屋子里冲出来。
就跟上次一样。
然而这次他把烟都抽完了，都没有人再走出来。
姜糖回到房间，把桌子放回到书桌前，她本来想去阳台吹吹风理一下杂乱的思绪的。
她知道许厌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抽烟、逃课、打游戏、甚至在学校打架。
但她没想到，他居然会勒索别人。
姜糖说不上心里是一种什么感觉，不是失望，而是难过，还有说不上来的沮丧和无力。
她脑子里乱的很，从书包里拿出从学校带来的卷子开始做，一直做到深夜两点，秦阿姨起夜发现她房间里的灯还亮着，过来催促她睡觉，她才躺到床上，在煎熬中艰难睡去。
她这晚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梦。
梦里她在水中挣扎，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腿，把她往水下拽去。
她害怕极了，拼命挣扎，可越挣扎，就沉得越快。
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从她身后拖住她，带着她向岸边游去。
她被救上了岸，焦急地抓着救她的人的手，想告诉他爸爸还在水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竭力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被无尽的惊惧恐慌吞没，眼泪拼命地往下掉。
最后看着那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再次扑进水里，一次又一次，在水中寻找着，最后一次他拼命游回岸边，几近脱力。
他眼眶里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河水滚落下来，脸色苍白，眼眶却通红，他明明已经救了一个人，却哽咽着，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
他的眼泪滚烫，一颗一颗烙进她心里。
少年苍白稚气的面孔在梦里逐渐清晰。
那分明就是许厌。
许厌睡得不好，早早的就醒了，却一直躺在床上等到平时出门的点才出门。
他走出单元楼，下意识往旁边墙边望去。
平时姜糖总会拿着早餐在那里等他，可今天那里没人，就连张仕林都不在。
许熠跟着走了出来，也往那边看了一眼，愣了愣：“哎？姜糖还没出门吗？”他说着，往后退了退，对着楼上大声喊：“姜糖！”
许厌放慢了脚步。
许熠喊了两声，姜糖没喊出来，秦阿姨被喊出来了，站在阳台上说：“糖糖早就去学校啦！”
许熠挠了挠头：“她今天怎么走的那么早。” 然后推着单车追上许厌：“哥，姜糖平时不是都等你一起走的吗？怎么今天自己先走了。”
许厌面无表情：“跟我没关系。”
许熠偷瞥他两眼，没再追问，骑上车走了。
许厌在半路上遇到了张仕林。
张仕林看一眼他身后，下意识问：“哎？姜糖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啊。”
许厌冷着脸：“我跟她很熟吗？”
张仕林：“……”
他忘了。
这两个人闹别扭呢。
结果到了操场，秦阿姨说早早就来学校了的姜糖却还不见人。
“姜糖呢？”于淼淼转过身来问张仕林。
张仕林也往四处扫了几眼，说：“不知道啊，她今天早上没跟我们一块儿，我给她发信息她也没回我呢，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许厌蹙了下眉，视线在四处梭巡。
“来了来了！”于淼淼突然叫道。
许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就看见姜糖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红扑扑的，鼻尖上渗着晶莹的小汗珠。
“姜糖你是不是睡过头了？” 张仕林问。
姜糖摇了摇头，喘匀一口气，看向他身后的许厌，眸子亮晶晶的。
许厌微怔了一下，随即漠然转开了视线。
早操结束。
张仕林跟于淼淼她们去食堂吃早饭。
许厌直接回了教室。
不少同学都去食堂吃早餐了。
教室里没几个人，后排都空着。
他刚回到座位坐下，就看见姜糖背着书包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在姜糖看过来之前，他调开视线，滑开手机，手指机械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余光却留意到姜糖径直向他走了过来。
然后突然抱着书包蹲到了他脚边上。
……
他手指僵住，垂着眼看着蹲在他脚边上的人，眼底浮起一丝愕然，
姜糖没有看他，警惕地回头看了看，确定身后没有人，才低下头去，拉开书包拉链，然后从里面鬼鬼祟祟掏出一包用黑色塑料袋包着的东西，沉甸甸的，直接放到了他的大腿上。
许厌：“……”
姜糖有点着急，一边扭头往后看，一边用眼神催促他快点打开那包东西。
许厌皱起眉，掀开了那个塑料袋的一角，然后心里一跳，愣住。
——里面是一沓红色钞票。
这时姜糖递过来她的小本本。
他看过去。
【够吗？不够我还有。】
许厌怔了好几秒，最后薄白的眼皮缓缓抬起，看着蹲在地上一脸认真的姜糖，心口传来被灼烧的痛感，然后迅速被某种酸涩的情绪涨满。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而干涩：
“你脑子有病？”
第18章 第十八颗糖
许厌看着蹲在自己面前，一脸认真的姜糖，不能理解。
在看到昨晚那一幕后，她现在不应该讨厌他害怕他，离他远远地吗。
就像无数次，那些出现在他身边，短暂的对他好过，最后又疏远他嫌恶他的那些人一样。
可为什么，哪怕他那样恶劣的对她。
她却还能这样出现在他面前，用这样干净诚挚的目光看着他。
好心好意却被骂脑子有病的姜糖却一点都不生气。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许厌眼神里的情绪、那些还来不及被他掩饰的困惑、渴望……
她低头，在小本本上写着什么。
许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然后看她举起她的小本本，上面写着两行字。
【许厌，我们和好吧。】
【昨天晚上我都没睡好，心里很难受。】
许厌愣了愣，一抬眼，就看见她微微扁着嘴，一副可怜的表情，心口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像是长出了什么东西，麻麻痒痒的，他语气有种不自然的生硬，吐槽：“你是小学生吗？那么幼稚。”
姜糖继续写：【那我们和好了吗？】写完了又眼巴巴地看着他。
许厌半敛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视线落在她脸上，半晌，喉结不自在地滚了一下，似乎是不情不愿地，低低应了一声。
“嗯。”
姜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立刻绽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刚想接着写什么。
突然听到身后响起张仕林的惊讶的声音。
“你们两干啥呢？”
张仕林跟于淼淼曲舟舟拎着早餐从教室后门进来，就看见了这一幕，不禁三脸懵逼。
许厌僵了一下，随即镇定地把大腿上的塑料袋塞进课桌。
曲舟舟眼尖看到了，微挑了一下眉。
姜糖抱着书包蹲在地上，扭头看他们，一脸自己什么都没干的无辜表情。
于淼淼看看许厌，又看看姜糖，眨巴眨巴眼：“你们两和好啦？”
他们讨论了一路，得出的结论是许厌跟姜糖八成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吵架了，正在闹别扭。
结果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这两人这么怪异的一幕。
姜糖听到于淼淼的话，把头转回来，看看许厌。
许厌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看着她。
姜糖又把头转向他们，然后笑眯眯地点点头。
“哎哟！真是太好了！”张仕林拎着一袋包子跑过来，放许厌课桌上，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笑嘻嘻地说：“你们终于和好了！你们这架吵的， 把我吓死了，话都不敢说了。厌哥你没吃早饭吧？我给你带了包子油条还有豆浆。姜糖你吃了吗？”
姜糖站了起来，怀里还抱着书包，摇摇头。
她早上起来的时候秦阿姨的早餐还没做好，她没顾得上吃早饭，先去了银行。
许厌看了看她。
所以她是为了去取钱，连早饭都没吃，早操也差点迟到。
“那你跟厌哥一起吃吧，我们都吃过了。”张仕林说。
姜糖笑眯眯地点点头，然后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了许厌课桌边上。
许厌：“……”
他看着拿他课桌当餐桌吃着油条配豆浆吃的很香的姜糖，默了一默。
她是不是太会得寸进尺了？
下午放学张仕林跟班上的同学约了踢足球不回家吃饭了。
一下课就冲食堂去了。
姜糖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许厌也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对姜糖抬抬下巴：“你过来。”
姜糖走到他面前。
许厌说：“转过去。”
姜糖背着书包转过身去。
许厌拉开她的书包拉链，把用塑料袋装着的那一沓钱，原封不动地丢回了她的书包，连带着还有昨晚找她要的那两百，也帮她装进了书包的隔层里。
姜糖疑惑地扭头往后看，感觉到了重量，然后看看许厌。
许厌什么也没说，帮她拉上书包拉链，走到她前面去：“走吧。”
姜糖愣了愣，追上他，在手机上打字问他。
【你不是缺钱吗？】
【这是我自己的钱，你可以拿的。】
“谁跟你说我缺钱的？”许厌反问。
姜糖心想，你不缺钱你去勒索别人？
许厌懒得解释，漫声道：“知道你有钱，大小姐，但我不需要你的钱。”
姜糖不理解，跟着许厌下楼，结果脚下没留神，一脚踏空，整个人顿时重心不稳，往前扑去，她想要叫，却发不出声音。
好在许厌眼疾手快，就跟一直在留意她似的，眼看她要摔下楼梯，他反应飞快，一把薅住她的手臂，把她拎了回来。
姜糖好不容易站稳了，心跳还扑通扑通乱跳，攥住许厌的胳膊，小脸发白。
许厌也惊了一下，看了眼被吓得僵住的她，皱了下眉头：“没人教你走路要看地吗，大小姐。”
姜糖看着脚下长长的台阶，也心有余悸，却又庆幸，幸好许厌在自己身边。
他又救了她一次。
她看向许厌，一双眼睛润润的亮亮的，充满了信任 。
许厌被她的眼神看的怔住，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后知后觉他还攥着她的胳膊，她骨架小，抓上去全是软绵绵的肉。
他心慌了一瞬，触电似的弹开，不自然地错开视线，不去看她那双亮的过分的眼睛，然后快速下了几个台阶，跟她拉开了距离。
姜糖想让他等自己，可是却发不出声音，不禁有些沮丧，只能自己抓着栏杆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与此同时，就在他们头上一层的楼梯上，怀里抱着一叠试卷的安瑶站在台阶上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脸色隐隐有些苍白。
“哥哥！”回家路上，一个原本蹲在路边像是在蹲守着什么的小男孩远远地看到许厌，眼睛就亮了起来，然后朝这边跑过来，举起手里的冰可乐：“我给你买的！”
他大概也就十来岁，长得胖乎乎的，身上的绿体恤被圆鼓鼓的肚子撑起来，像个小皮球，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天生的，肉肉的脸蛋上两团红扑扑的腮红，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憨憨的很可爱。
他偷偷瞄了眼许厌身边的姜糖。
见姜糖也在好奇地看他，又有点害羞，把目光瞥开了。
许厌说：“我不用，你自己喝吧。”
“我喝过了！”小男孩的一只小胖手努力地举着可乐，强调：“我特地给你买的！”
许厌只能接过来。
小胖子开心的笑了。
姜糖有点好奇，她之前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许厌认识的，还特地在这里蹲点等许厌，给他买可乐喝。
“去玩吧。”
小男孩点点头，然后很有礼貌地说：“哥哥再见，姐姐再见。”说完，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姜糖目送他离开，忽然，许厌把可乐递了过来：“给你。”
嗯？
姜糖愣愣地接过。
许厌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了。
姜糖连忙跟了上去，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渴了的？她一边走，一边低头去拧瓶盖，拧了两下没拧开，不等她主动求助，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又把可乐从她手里抢走，就那么随意地拧了一下，瓶盖就应声而开，瓶盖打开了，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