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特地定的早上的时间回海市,免得于淼淼张仕林他们吵着要送她,她会更舍不得。
所以她谁也没通知,准备悄悄地走。
临出门前,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这间老旧却温馨的小房子,心里升起一丝不舍的情绪,紧接着就听见已经推着箱子走到走廊上的秦阿姨惊诧的声音。
“哎,许厌,你这么早就起来啦?”
秦阿姨说完,就扭头来看姜糖。
姜糖出去一看,许厌果然就站在走廊,穿着他那身入冬以后最常穿的黑色棉服。
看得出来这件黑色棉服已经很旧了,还有一两处洗不掉的油斑,许厌就穿着这件旧棉服穿了一整个冬天。
而姜糖也因为这件旧棉服难受了一整个冬天。
她当然可以给他买新的,甚至说,她可以给他一大笔钱。
但姜糖的内心很清楚,对于许厌而言,他需要的并不是物质上的帮助,如果她贸贸然去做一些事情,可能会适得其反。
许厌现在这样困窘的处境,只是一时的。
“秦阿姨,箱子给我吧。”许厌只看了姜糖一眼,也没跟她说话,径直走过来接过秦阿姨手里的行李箱。
秦阿姨问姜糖:“你跟许厌说了你今天早上走?”
姜糖摇摇头,看许厌拎着箱子就往楼下走,也不跟她说话。
生气了?
不过许厌生气她是不怕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她已经彻底摸清了许厌的性子。
这人就是容易生气,但是也好哄的很。
林叔叔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为了低调,换了辆中档小车,在这老小区也不显得乍眼了。
“林叔叔。”许厌礼貌地跟林叔叔打了声招呼,然后把行李箱提到后备箱放好。
“许厌,你这是专门起那么早来送糖糖啊?”林叔叔一脸慈祥的长辈笑对许厌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还有观察,他现在已经对许厌有了很大的改观,就许厌这样的家庭环境,还有长得那样,居然还能
许厌低声“嗯”了一声,看了眼后面跟上来的姜糖,微抿了一下唇。
姜糖打手语让秦阿姨跟林叔叔先上车,她要跟许厌说会儿话。
许厌双手插在棉服兜里,冷冰冰的样子。
姜糖走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然后打手语问:【你生气了?】
许厌现在已经看得懂很多手语词了,也掌握了很多相对简单的手语。
姜糖打手语问他。
他就把手从兜里拿出来,也打着手语回她:【没有。】
他手生的好看,修长的手指打起手语来,有种别样的美感。
只是他面无表情打手语的样子,显得更加冷酷,一点都不像是没有生气的样子。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姜糖接着打着手语一通解释。
许厌沉默两秒,说:“没看懂。”
显然这一长串手语对他而言有点超纲了。
姜糖:“……”
【不告诉你是因为如果你来送我的话,我会更舍不得你。】
许厌看到屏幕上姜糖发过来的微信消息,怔了一下,随即抬眼,面前的姜糖正一脸真挚地望着他。
他眉眼间的寒霜消融,有点别扭地:“……哦。”
姜糖弯了弯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不生气了吧?】
许厌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我本来就没生气。”
姜糖没有戳穿他,只是微笑着看他,打出手语:【我会想你的。】
许厌微微抿了下唇,同样用手语回应:【我也是。】
姜糖 忽然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他旧棉衣上有清冽好闻的气味,她忍不住偷偷嗅了嗅。
许厌却被一团暖香扑了满怀,心跳顿时漏跳一拍,瞳孔微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怔怔地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才好,就当他要抬起手回抱她一下的时候,姜糖却先一步松开了手,从他怀里退了出去。
她笑望着他,无声地:【我走啦。】
许厌点了点头:“好。”
姜糖打手语:【明年见。】
许厌的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笑,也打着手语回应她:【明年见。】
等于淼淼睡到中午醒来第一时间在群里@姜糖,问她什么时候走的时候,姜糖已经在飞往海市的飞机上了。
许厌:【她已经走了。】
于淼淼:【???】
张仕林:【???】
曲舟舟:【猜到了。】
于淼淼不服气地@许厌质问:【@许厌 糖糖走就告诉了你一个??】
张仕林故作哀怨:【唉,我早就知道了,糖糖心里就只有厌哥一个,我们只是她可有可无的普通同学罢了。】
曲舟舟:【只有你。】
于淼淼:【只有你。】
一贯不大在群里发言的郑策也默默复制了一句:【只有你。】
张仕林:【什么意思?孤立我?】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实在是姜糖对许厌的偏心只要不是瞎了眼的人就都能看得出来。
但是要说姜糖只是把他们当普通同学,那也实在是太冤枉姜糖了。
姜糖对他们的好,不夸张,都可以说是值得他们一辈子都铭记的。
要不是姜糖,于淼淼跟张仕林都还在浑浑噩噩的混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可能等高考结束,就找个专科读一读,没目标没理想。
现在他们有了目标跟理想,还有希望跟动力。
郑策也从考试焦虑症里解脱了出来。
就连一直对什么都好像很无所谓的曲舟舟,都似乎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其实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过怎样的生活,但是至少目前她觉得,跟这群人一起去海市上大学好像也还不错。
姜糖下了飞机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云城这样的小城市当然是没有机场的,林建文开着车一路把姜糖送到省会才坐上飞机飞往海市。
姜糖的妈妈林女士已经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她穿了件米白色长款系带羊绒大衣,怀中捧着一束花,个子高挑气质斐然,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般显眼,远远地看到姜糖,便微笑着摆了摆手,张开了手臂。
姜糖飞奔过来,扑进她怀里。
林女士先拥抱了女儿一会儿,随即将她拉开来细细打量,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视频里瞧不出来,姜糖那张小脸上居然还长了点肉,眼珠子亮晶晶的,看着精神很好,这种精神在海市的时候是没有的。
她掐了掐姜糖的小脸蛋,笑着说:“看来你是一点都不想妈妈,吃得好睡得香,还吃胖了。”
陪同林女士一起过来的周助理接过秦阿姨手里的行李箱,闻言也看了看姜糖,笑着说:“好像是长了点肉。”
秦阿姨则接过了林女士手里的花,笑呵呵地说:“是,胖了五六斤呢,她那些个玩的好的同学家长做了什么好吃的还老送过来,那个仕林妈妈包的鲜肉饺子,糖糖一口气能吃十好几个呢!”
姜糖眯着眼睛笑了笑。
张仕林妈妈知道她爱吃她包的鲜肉饺子,每个星期都会特地包上一回饺子让张仕林给送她家里来。
林女士看姜糖笑的样子,心里微微一软,自从姜糖爸爸出事以后,姜糖就不爱笑了,笑也总是笑给她看的,嘴角浅浅抿一下就是笑了,她总是沉郁着,跟任何人和事都像是隔着一层,融不进去。
这也是她答应让姜糖去云城的原因。
而现在事实证明,她的决定似乎没有错。
林女士笑着牵起姜糖的手:“好了,我们回家吧,等回到家,你再好好跟妈妈说说,你在云城发生的事情。”
姜糖心想,那可真是一天一夜都“说”不完了。
姜糖就这么回了海市。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姜糖没有来过的时候一样。
但事实上却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张仕林不会每天一醒来就想着赶紧吃完饭去网吧打游戏,也不会就算在饭桌上吃饭,都舍不得放下手机。
他也不睡懒觉了,每天早上起来就按照姜糖之前给他们制定的寒假学习计划先背单词,听听力,还要在群里打卡汇报自己的学习进度。
游戏当然也还玩儿,但那都是在学习之后,为了放松调剂一下才玩会儿游戏,玩游戏的时候也不担心爸妈突然冲进房间里来臭骂他只知道玩游戏了。
甚至还有妈妈特别给他准备的爱心果盘,就连苹果都是削皮切块的,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
傍晚的时候就约上许厌还有住在附近的几个男同学一起在小区篮球场打会儿篮球,郑策于淼淼曲舟舟有时候也会过来玩。
张仕林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感觉。
虽然放了寒假,但是他们都没有彻底松懈下来。
姜糖不止给他们制定了全套的寒假学习计划,还会每天在群里监督他们的学习。
别看姜糖平时总是弯着眼睛笑眯眯的,但是只要是一管起他们的学习来就有种至高无上的权威感,说话比哪个老师都好使。
但是姜糖自己在海市也很忙,大半年没在海市,要跟着林女士回到海市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子里活动。
虽然姜糖说不了话,但是林女士却依旧坚持让姜糖跟着她出席各种社交场合,姜糖在这样的场合只需要点头微笑就可以了,但姜糖还是觉得累,觉得还不如在家里多做两张卷子。
但她很乖,从不会表现出不情愿来,林女士一招呼,她就乖巧地走过去,对那些脸熟的叔叔伯伯礼貌微笑。
宴会上也有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孩,但是大概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哑巴”交流,所以都只是礼貌的打声招呼就都有意地避开她了。
姜糖喝着汽水,忽然有点想念自己在云城的朋友们了。
“我跟许熠等会儿就去他外婆家了,冰箱里我买了菜,你自己做着吃,这里还有两百块钱,你要是懒得做就去外面买着吃。”
陈桂雯拎着行李箱,把两百块钱现金放到餐桌上。
许厌吃着许熠从楼下打包上来的米粉,很自然地把桌上的两百块钱拿了塞进兜里,平静地接受了陈桂雯的安排。
许熠坐在沙发上,看着这边,欲言又止。
陈桂雯没再说什么,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许熠坐在沙发上没动,半晌,他站起来,却没往门外走,而是朝许厌走了过去,陈桂雯瞪他,他也当没看到:“哥,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外婆让我叫你一起去家里过年。”
陈桂雯眉头紧皱。
许厌说:“帮我谢谢外婆,我就不去了。”
许熠还想争取:“哥……”
“许熠!”陈桂雯扬高了声音不耐烦地催促,同时拧开了门把手。
“去吧。”许厌说。
“那我走了。”许熠失落的说。
门关上了。
房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房子里却一点都没有要过年的迹象,只有一片寂静的冷清。
许厌把粉吃干净,然后重新盖好盖子系好袋子扔进垃圾桶里,起身回到自己房间。
傍晚的时候,群里忽然热闹起来。
许厌做了一下午卷子,做的头昏脑胀,才拿起手机来想看一会儿换换脑子。
他点开微信,第一时间就去看置顶的消息。
他就置顶了一个人,可这个人一下午一条消息也没给他发。
但他还是点了进去,最后一条消息是姜糖说她出门了,那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发的了。
他切出去,点进他们的小群。
就一个下午,群里聊了两百多条。
他点进去才发现群里说下雪了。
他愣了愣,随即起身走向阳台,推开门,一阵冷风挟着冰雪卷进来,细簇的雪花飘到他脸上,丝丝的冰意。
居然真的下雪了。
云城有好几年没下过雪了。
他看了一会儿,又回到房间拿了手机,对着空中的雪花拍了一张,点开置顶的聊天栏,把照片发过去。
【下雪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十几秒,对面一片寂静没有回响。
心里一阵失落涌上来。
许厌按灭了手机。
第45章 第45章
下了一夜的雪,一大早,小区里就充斥着小孩大人追逐打闹玩雪的笑声。
大年三十,一年到头都冷冷清清的老小区忽然热闹了起来。
小区里的马路上都停满了车,因为下了一场雪,更显得热闹。
许厌出门去小区外面的早餐店打包,结果走到门口才发现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告示,老板回家过年了,要初八才开门。
许厌插着兜在关了的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马路对面的小超市买了两包方便面。
许厌回到家把两包方便面都一起泡了,明明很饿的,可是吃的时候却忽然没了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回到房间又做了半张卷子,却莫名静不下心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消息停留在昨天下午。
许厌忽然有点生气,她还说她会想他。
可是自从她回到海市后,给他发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少。
她在群里发的消息都比发给他的消息要多。
心里莫名烦躁。
许厌拉开抽屉,里面躺着放了很久的烟盒,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他盯着烟盒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抽屉推上,然后起身走到阳台把门打开,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小区的树上都是积雪,望出去白晃晃的一片。
许厌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从喉咙一直灌到胃里,头脑好像也一下就清醒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犹豫了两秒,手指轻敲了几个字,发送。
【在干嘛?】
他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冷风,一直等到手指都冻得冰冰凉都没有等来姜糖的回复,他抿了抿唇,按灭手机,重新回到书桌前继续写没写完的卷子。
晚上的时候群里再一次热闹起来。
于淼淼他们都在晒年夜饭,看起来都很丰盛。
许厌放下笔,拿着手指滑动手指,一张张点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