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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趴在栏杆上眺望远处夜色下翻涌的漆黑海面。

    姜糖观察了一下离水面的距离才跟着靠过去,感受海风带着凉意的吹拂。

    曲舟舟留意到了:“糖糖,你那么怕水是因为以前溺过水吗? ”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包括许厌。

    姜糖下意识看了许厌一眼,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现在高考结束了,她正想着该找一个什么样的时机跟许厌说。

    她的家人都很希望能够见见许厌,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毕竟她最开始为了不影响许厌高考骗了他。

    她自然是为了他好,但她不知道许厌会不会也这么觉得。

    虽然他平时生气的时候很好哄,但这件事情她却有点摸不准。

    第49章 第49章

    凌晨十二点,奔波了一天,大家都累了,早早地进入了梦乡,姜糖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给许厌发了一条微信。

    【睡了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

    【?】

    【你怎么还没睡?】

    姜糖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对话框又弹出一条消息。

    【怎么了?睡不着吗?】

    姜糖回:【嗯。】

    许厌:【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姜糖想了想,觉得这也许是一个好时机,于是回了消息后爬起来飞快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开门探头出去,就看见许厌也刚好从他的房间出来,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灯,开门的瞬间就已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暖暖地流淌在整条走廊里。

    许厌一只手抓着件灰衬衫,另一只手则在蓬乱的头上 扫了扫,看到姜糖的瞬间,打理头发的手瞬间不自然起来。

    他一头黑发蓬松,穿着短袖短裤,长手长脚,看着那么干净那么漂亮。

    姜糖莫名的,也不自然起来。

    这边的私人别墅本来就是富人们买来度假用的,平时没什么人住,这会儿灯都熄了,只有别墅前的路灯亮着。

    深夜的海面漆黑,海水翻涌着拍打着沙滩,浪潮打着卷涌上来。

    白天虽然很热,但是凌晨的海边温度还是有点低,再加上海面吹来的风都带着湿意,姜糖刚出门就感觉有点冷了。

    许厌把手里一直抓着的灰衬衫递了过来:“有点冷,穿上吧。”

    姜糖接过衬衫,转头看他。

    许厌又开始不自在:“给你拿的。”

    姜糖把衣服套上,心里软软的,许厌看着瘦,可骨架却很高大,他穿着正好的衬衫穿在她身上简直就像小孩穿大人衣服,衣摆直接盖过她的下摆,袖口都盖过了她的手指头。

    “等下。”许厌忽然停下脚步,说:“手抬一下。”

    姜糖不解的抬起手,过长的袖子荡下来。

    许厌垂下眸,帮她折起盖过她手指头的袖口。

    姜糖下意识跟着低下头去,看他给她挽袖子。

    他很认真,一下一下往上折,一直把袖子折到她的手腕。

    折完一只,又示意她把另一只抬起来。

    姜糖又把另一只手抬起来,看着他认认真真地把她的袖子折起来,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他鸦黑浓密的睫毛微垂着,显得格外专注。

    她的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

    “好了。”许厌说。

    【谢谢】姜糖避开他抬起来的视线,手语打的飞快。

    许厌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海边的沙子很软,姜糖穿着凉鞋,每一步都陷进沙子里,很快鞋底就全是沙子了,她干脆弯腰脱下来,把凉鞋拎在手里。

    “给我吧。”许厌很自然地把凉鞋接过去,对上姜糖的目光后坦然说:“你拿着鞋怎么跟我“说话”?”

    姜糖反应过来,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堵了一下。

    她早就习惯自己说不了话了。

    虽然家人还是不愿意接受,每年都会带她去医院检查,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比家人更早接受自己可能再也说不了话的事实。

    习惯以后她发现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她本来也不是那种活泼爱说话的性格,甚至很多时候她都缺乏跟人交流的欲望,因为这场病,反而省去了很多社交上的麻烦。

    可就在这一刻,她却因为自己说不了话而感到难过。

    这种情绪突如其来,让她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闷闷的难受。

    “怎么了?”许厌察觉到她突然的低落。

    【我没事。】姜糖压制住那种情绪,嘴角翘起来。

    许厌立刻想到自己刚才无意间说的那句话,下意识要道歉。

    姜糖却忽然很认真地看着他:【我有话想跟你说。】

    许厌一怔,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不知道想到什么,心口莫名一阵紧张:“什么?”

    姜糖酝酿了几秒,才接着打手语,怕许厌看不懂,她动作比划的很慢:【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为什么会去云城。】

    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内容,许厌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但恢复了冷静,点了下头说:“嗯,怎么了?”

    他想到的是姜糖失眠是不是因为跟妈妈吵架了。

    姜糖迟疑了一下,继续打手语:【对不起,我骗了你。】

    许厌蹙了下眉头:“什么意思?”

    姜糖鼓足了勇气:【事实是我跟妈妈并没有矛盾,她很爱我。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许厌愣了愣:“为什么?”

    姜糖:【为了隐藏我的真实意图。】

    许厌一怔,忽然隐隐有所预感,可是这预感却令他心脏窒住。

    “所以呢?”他问:“你是为什么来的云城。”

    姜糖凝视着他,沉默着,指向他。

    【你。】

    我是为你来的。

    许厌的心跳瞬间像是被一团打湿了的棉絮包裹住,每一下跃动都是冰冷又沉重的。

    “为什么?”他问。

    姜糖看着许厌仿佛失去温度的黑眸,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一点一点地流失。

    但是话已经说到这里,她艰难地继续往下“说”:【你记不记得几年前你曾经在河边救过一个女孩?】

    许厌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定定地注视着姜糖的脸,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傍晚逐渐浮现在脑海里。

    那是许青山死后的 第一个祭日, 许厌没有去墓地,而是来了许青山为了救人而去世的那条河边。

    他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傍晚的河面倒映着夕阳波光粼粼,桥底下还有一对父女,爸爸在钓鱼,女儿则蹲在河边认真地捡着小石子,他没有理会,只是在离他们一段距离的河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落水声。

    那个原本蹲在岸边的女孩意外落水,她不会游泳,四肢在水中徒劳的挥舞挣扎,却离岸边越来越远。

    他一开始没动,因为看到她爸爸下水了,但他没想到那个女孩的爸爸根本不会游泳 ,一到水深的地方就瞬间被水淹没了。

    他没想太多,立刻下水救人。

    他本来应该先救离岸边更近的父亲的,可是那个父亲却喊着让他救他的女儿,于是他只能放弃救父亲,往更远的地方游去救那个女孩。

    等他把那个女孩救上来的时候,河面上已经看不到那个父亲的影子了,他一次又一次下水去找,不肯放弃,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了,好像被水冲走的人是他的爸爸,但是他一趟又一趟地下水找,最后都没有找到,游回岸边的时候他已经筋疲力尽,他躺在河岸的石头上,泪水从他眼眶里淌出来,跟脸上的河水混在一起。

    那天回家晚上他就发起了高烧,病了 半个月才好。

    他早已经记不得那个女孩的样子,只记得警察来的时候,岸边已经沾满了来看热闹的人,他站在桥上往下面看,看见被警察问话的女孩被人团团围着,惊惶地在人群中张望,像是在找他。

    记忆里模糊的面孔跟面前姜糖的脸重合。

    “那个人……”许厌喉咙干涩:“是你吗?”

    姜糖点了点头,心里有点紧张。

    许厌在她点头的瞬间,脑海里涌现出很多画面。

    第一个跳出来的画面就是姜糖转学的那一天,在他跟别人发生冲突的时候,她突然冲过来挡在他面前,像个保护者。

    然后是无数次的靠近、维护、偏爱……

    那些他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就有了解释。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胸口处一片冰凉,嘴角却轻轻勾了起来:“所以你是来报恩的?”

    他的语气分明淡的仿佛没有一丝情绪,可姜糖却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她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对。

    一开始她只是想去见见他,可是在知道他的处境之后,她就下定决心要把他拉起来。

    她没有回答,许厌却已经有了答案。

    沉默许久。

    两人之间只有海浪翻涌拍打砂砾的声音。

    许厌终于再次开口。

    他问:

    “如果那天救你的那个人不是我……你还是会这么做,对吗?”

    姜糖看着许厌漆黑的眼睛,心脏紧缩了一下。

    她犹豫了,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一开始她对许厌,就只是纯粹的想要报恩而已。

    换作另一个人,也是他这样的处境,她也一样会尽力帮他。

    许厌沉默着,随着姜糖点头承认的那一刻,漆黑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随之黯淡。

    他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海浪声中。

    “好,我知道了。”

    “你跟许厌吵架了?”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曲舟舟冷不丁地问姜糖。

    原本在惊叹窗外夜景的于淼淼也瞬间把头扭了过来。

    姜糖本来在发呆,被曲舟舟问的愣了一下。

    “对啊,糖糖,你跟许厌怎么回事啊?”于淼淼追问道。

    姜糖有点发愣,有那么明显吗?

    事实是,都不需要怎么细心观察。

    早上外出吃早餐的时候,许厌没有坐姜糖旁边的位置而是去跟张仕林一起坐的时候,他们就都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更别说这一整天许厌跟姜糖之间那种微妙的疏离的气氛。

    就连最粗线条的张仕林都发现不对了。

    刚刚上摩天轮的时候,许厌也没有上姜糖在的包厢,于是他们几个对视一眼后默契的分了两批,曲舟舟跟于淼淼跟姜糖坐一辆,张仕林跟郑策跟着许厌坐一辆。

    张仕林可不像曲舟舟那么有耐心,刚上摩天轮就忍不住问了。

    “厌哥,你跟糖咋了?吵架了?昨晚上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早上就闹别扭了?”

    许厌跟姜糖除了刚认识那会儿闹过几回别扭以外其他时候都好好的,特别是下学期,许厌对姜糖可以说是百依百顺,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昨晚上都还好好的呢,今天一早就不对劲了,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有。”许厌只淡淡回答了两个字,就转头看向窗外,明显是不想他们继续追问。

    在他们前面的包厢里,姜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不确定许厌介不介意他们知道这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她们。

    【没什么,我们会和好的。】

    虽然她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哄,但是她就是相信许厌会跟她和好的。

    “既然你不说,我们就不问了,交给你们自己解决吧。”曲舟舟说。

    “哎呀,许厌就听你的,你随便哄哄就好啦。”于淼淼语气轻松: “你们两赶紧和好啊,不然影响我们团队氛围。”

    姜糖有点头大。

    只有她知道这次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他们四个都默契地 方快脚步,把姜糖跟许厌落在后面,给他们两独处的空间。

    姜糖几次想跟他“说话”,但许厌却根本连看也不看她,只留给她一张冷冰冰的侧脸,单方面切断了沟通的途径。

    一直到车上,他们都没能对上话。

    晚上大家洗漱完都各自回了房间。

    姜糖犹豫再三,还是站在了许厌的房间外,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等了十几秒,许厌才来开门。

    他穿着白T短裤,身上一股好闻的沐浴露气味,头发吹到半干状态,几缕乌黑湿漉的头发搭在额头上,更衬得他皮肤白皙,眼睛幽黑。

    许厌看到是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冷冷淡淡的站在门后,也不说话,手还抓在门把手上,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关门的样子。

    姜糖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来找他,看到他这种冷淡排斥的态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闷闷地疼。

    许厌看着她明显受伤的眼神,握着门把手的手无声收紧了一些,嘴角微抿了抿,终于还是开口:“有事吗?”

    语气是刻意的冷淡。

    姜糖突然发现她现在完全接受不了许厌会把这种冷淡的态度用在她的身上。

    她抿了抿唇,竭力压下想要涌上来的泪意,平缓了一下情绪才抬起手问他:【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许厌冷淡地说:“你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睡了。”他说着就要关门。

    姜糖着急地摁住了门。

    许厌并没有用力,顿住,然后问她:“还有事?”

    姜糖有点生气,表情严肃,手语打的飞快:【你准备以后都不理我了吗?】

    许厌还是冷冷地:“你不是来报恩的吗?那我告诉你,你报完恩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他顿了一下,语调微微上扬,带着讥讽:“恭喜你,你现在可以不用再费尽心机地“帮助”我了。”

    姜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很显然,许厌把她为他做的一切都归结于她是有目的的接近,却完全否定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产生的“感情”。

    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心里的难过跟委屈堵在胸口。

    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失望又挫败地看着许厌。

    “没事了吧?我要关门了。”许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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