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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得找个由头,下去看看

    眾仙目光齐齐匯聚。托塔天王李靖站在前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恢復古井无波。

    玉帝微微頷首:“西北黑风岭之事,如何了?”

    哪吒上前一步,抱拳稟道:“玄阴教余孽盘踞之地,確有上古凶魂被邪法滋养,已成气候。臣率兵围剿,业已荡平,邪祟尽灭,地脉煞气亦重新封镇。”

    他语速不快,將事情经过简要道来,略去了白叶莹的存在,只说是探查时发现端倪。言语间並无居功自傲。

    玉帝听罢,捻须点头:“如此甚好。哪吒,你前番剿灭玄阴教,此番又荡涤凶魂,扫清西北隱患,功不可没。”

    “臣分內之事。”

    “嗯。”

    玉帝沉吟片刻:“下界妖魔,近来多有异动。你既熟悉下界情形,便多留意些,若有为祸一方者,可自行处置。”

    这话等於又给了哪吒相当大的自主权。殿內不少仙家交换著眼神,这位三太子,本就位高权重,杀伐果决,如今恩眷更隆,怕是更无人敢攖其锋了。

    “臣,领旨。”哪吒乾脆应下,没有丝毫推諉。

    玉帝挥了挥手:“且退下吧。李靖。”

    李靖出列:“臣在。”

    “哪吒连番奔波,剿灭邪祟,损耗不小。云楼宫一应用度,可酌情增补,助其调息恢復。”

    “臣遵旨。”李靖躬身应道,眼角余光扫过殿中那个挺拔的红衣身影,眼底掠过复杂。

    哪吒行礼告退,转身,步履生风,红綾拂动,转眼便出了凌霄殿。

    他没有直接回云楼宫,反而驾著风火轮,在天庭逶迤的仙山云海间缓行。

    天风浩荡,吹拂著他额前的碎发。下方是翻涌的云海,远处宫闕巍峨,霞光万道。

    一切恢弘而熟悉,但也近乎乏味。

    脑海里莫名闪过另一番景象。夜色下的山林,飞溅的溪水,沾著尘土却亮得惊人的杏眼。

    还有那只蠢老鼠,被他一句话噎得低头不语,耳根发红的模样。

    哪吒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隨即又迅速压平。

    真是麻烦。

    他脚下风火轮方向一转,朝著云楼宫飞去。宫门前的仙吏见他回来,连忙行礼。

    “太子爷,您回来了。陛下刚遣人送了些琼浆玉液和蟠桃来,说是给您补益元气。”仙吏恭敬稟报。

    “嗯。”哪吒应了一声,脚步不停,“放库房吧。”

    他穿过迴廊,逕自回到自己的静室。室內陈设简单,一尘不染,只有兵器架上闪著寒光的各式兵刃,和窗边一盆亭亭玉立的莲花,散发著清淡的香气。

    他在玉榻上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入定调息。

    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目光落在窗外那盆莲花上。

    花瓣洁白,莲心嫩黄,在繚绕的仙气中静静绽放。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有点无趣。

    这莲花美则美矣,却太过安静,少了点生气。

    不像那只老鼠,明明弱得要命,却总是折腾出各种动静,惹是生非,然后睁著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或惊慌,或狡黠,或强作镇定地看著他。

    哪吒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望见下界苍茫的山河轮廓,云雾繚绕,看不真切。

    不知道那只老鼠,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她那老鼠洞里埋头苦修?还是又按捺不住,跑出去积德行善,招惹新的麻烦?

    他眉头微蹙。

    以她那点微末道行和爱管閒事的性子,怕是消停不了几天。

    不过...这次黑风岭的事,她应该也受了点惊嚇,或许能安分一阵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那老鼠,看著软和,骨子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上次被他说了几句,转头就钻深山老林里跟妖兽拼命去了。

    这次...怕是也不会真的乖乖缩著。

    哪吒手指在窗欞上轻轻点了点。

    得找个由头,下去看看。

    正好,玉帝让他留意下界妖魔异动。

    他转身,目光扫过室內,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玉匣上。

    那是上次从黑风岭地下,顺手收来的几样小玩意儿,对他无用,但对那只老鼠来说,或许能派上点用场。

    比如,那块质地特殊的庚金之精,正好可以熔炼进她那根鞭子里。

    还有那枚水属性的灵珠,可以帮她调和一下妖气里的燥意。

    哪吒走到玉匣前,打开看了看。东西不多,但还算合用。

    他合上玉匣,拿在手里掂了掂。

    就这么下去,似乎有点...突兀?

    他堂堂三坛海会大神,中坛元帅,没事老往下界一只老鼠精的洞里跑,像什么话?

    哪吒脚步顿住,眉头拧起。

    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嗤笑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想通了什么。

    麻烦就麻烦。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不再犹豫,脚下风火轮焰光流转,身影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径直衝出云楼宫,穿透层层云海,朝著下界,那个名为陷空山的方向,疾掠而去。

    天风在耳边呼啸,云海被破开。

    少年红衣猎猎,额间红痕灼灼,嘴角那点弧度,在疾驰带起的光影中,无人得见。

    ...................

    这时,白叶莹正在后山瀑布边练习鞭法,试图將新领悟的一些技巧融入其中。

    水潭边被她鞭风扫得石屑纷飞。

    正练到酣处,她忽然心有所感,鞭势一收,警惕地看向侧后方树林。

    一个人影,正倚在一棵老松树下,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红衣依旧,只是今日未著银甲,只隨意束著腰带,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凛冽,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额间红痕在斑驳树影下依旧醒目。

    是哪吒。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白叶莹心臟没来由地快跳了几下,握著鞭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怎么来了?这次...也是路过?

    她收起鞭子,走过去,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三太子。”

    哪吒嗯了一声。

    “你没受伤吧?”她忍不住问,目光在他身上悄悄逡巡。

    哪吒看著她,漂亮的凤眼里有些意味不明:“你觉得呢?”

    白叶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身边的那棵树的叶子:“我...我就是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