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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那一刻,理智被淹没

    柳智敏问出那句话的瞬间,时间好像凝固了两秒。

    韩奕哲脸上的表情经歷了一场快速而无声的演变—

    从被亲吻时的些许迷濛。

    到听见问题的茫然。

    再到理解问题內容后的恍然。

    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上。

    韩奕哲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事务所为什么要有那种东西?”

    韩奕哲的声音还带著点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復了那副“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调调。

    柳智敏还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撑著他肩膀。

    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让柳智敏在气势上勉强占了上风:

    “你不是成年男性吗?”

    “成年男性不应该隨身携带吗?”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如果忽略柳智敏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的话。

    韩奕哲几乎被她气笑了。

    韩奕哲往后靠了靠,办公椅隨著动作轻微后仰:

    “第一,我是私家侦探,不是牛郎。”

    “第二,这是我办公的地方,不是酒店。”

    “第三—”

    韩奕哲顿了顿,抬眼看著柳智敏:“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这话问得柳智敏一时语塞。

    对哦。

    韩奕哲好像…確实不是那种人。

    他太整洁了。

    太有条理了。

    事务所乾净得像样品间,生活区单调得像囚室。

    这种人会隨身带安全套的概率,大概和他会穿粉红色衬衫的概率差不多低。

    但是—

    现在的情况很尷尬。

    非常尷尬。

    柳智敏能感觉到两人紧贴的部位传来的热度,能感受到韩奕哲衬衫下肌肉的紧绷,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乾净的皂角味混著一点她自己的香水味。

    柳智敏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皮肤烫得像是发了烧。

    甚至已经…

    “我不管。”

    柳智敏脑子一抽,说出了那句日后回想起来会恨不得掐死自己的话:“我就要。”

    韩奕哲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那是一种介於“你认真的吗”和“行吧,隨你便”之间的古怪神色。

    “柳智敏,”韩奕哲叫她的全名,声音比刚才更迷惑了些,“你確定?”

    “確定。”柳智敏梗著脖子,但其实內心已经开始疯狂后悔—

    啊!啊!啊!我在说什么啊!但是说都说了!不能怂!

    韩奕哲看了柳智敏几秒。

    然后韩奕哲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好。”韩奕哲说,“但后果自负。”

    …

    …

    办公椅的滑轮在地板上划出杂乱无章的痕跡。

    起初是向后滑动,撞到了文件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柜门上的锁扣轻轻晃动。

    然后椅子又向前移动,轮子碾过掉在地上的钢笔,笔身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但没人注意到。

    柳智敏的黑色背心不知何时离开了她的身体。

    它现在掛在一叠文件夹的边缘,像一面投降的小旗子,隨著柜子的轻微震动而摇晃。

    韩奕哲的衬衫早就落在地上,盖住了之前掉落的滑鼠。

    白色布料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片被丟弃的帆。

    空调还在吹著26度的暖风。

    但室內的温度似乎比设定值高了不少。

    柳智敏的额发湿了,粘在脸颊边。

    柳智敏一只手臂环著韩奕哲的脖子,另一只手撑在办公桌边缘—

    桌沿有稜有角,硌得柳智敏掌心发红。

    “阿西吧!你这张破桌子…好硬…以后能不能换换!至少边边角角要包一包吧…”

    柳智敏含糊地抱怨,声音断断续续。

    “刚才谁说不去臥室的…”

    確实。

    当韩奕哲试图抱著她往生活区走时,柳智敏死死扒著桌子:“不去!就在这儿!”

    “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不去!”

    现在柳智敏有点后悔了。

    办公桌真的不太適合做这种事。

    尤其是当她的后背贴上冰凉的木质桌面时,柳智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好凉!”

    韩奕哲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单手把柳智敏往后拖了点。

    让柳智敏离开桌面。

    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件东西垫在柳智敏身下—

    好像是他的大衣,之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的。

    “將就吧。”韩奕哲说,语气里那种无可奈何的味道更浓了。

    柳智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因为韩奕哲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著一种奇异的耐心。

    好像要把她的每一点犹豫、每一点紧张都融化。

    柳智敏闭上眼睛。

    她感觉自己在往下高速坠落。

    掉进一个温暖的、混乱的、理智全无的深渊。

    柳智敏听见椅子滑轮再次移动的声音。

    听见自己的一声短促惊呼—

    因为韩奕哲突然把她抱了起来,转了个方向。

    “这样…桌子就不硬了。”

    韩奕哲在她耳边说,呼吸滚烫。

    柳智敏想反驳,但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的手指扣紧了桌沿,指甲在木头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桌上的东西开始遭殃。

    那盆绿萝盆栽被碰得晃来晃去,叶片上的水珠滚落,在桌面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有几滴溅到了柳智敏的手臂上,凉得她一哆嗦。

    笔筒倒了,几只笔滚落一地。

    檯历被撞到边缘,摇摇欲坠。

    韩奕哲伸手把它推回原位—

    这个动作很自然,好像在整理办公用品,如果忽略他正在做的事的话。

    柳智敏被韩奕哲这个动作逗得想笑,但笑不出来。

    柳智敏的话语在空气中悬停,某种无声的默契取代了言语。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模糊而片段化。

    柳智敏的意识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滴,时而凝聚,时而涣散。

    柳智敏试图抓住一些確凿的锚点,来固定自己涣散的意识。

    她抓住光滑的桌沿,指甲无意识地在深色木头上刮擦。

    她甚至短暂地注意到,桌角的檯历不知何时被碰歪了,韩奕哲伸出一只手,很自然地將它推回原位—

    那个动作滑稽得离谱。

    时间感彻底消失了。

    柳智敏只觉得自己的感知被拉长又压缩,唯一清晰的是体內逐渐堆积的、令人晕眩的紧张感,像不断拉紧的弦。

    柳智敏的呼吸乱了节奏,视线开始失焦,天花板上那根普通日光灯管的轮廓,在眼中晕开成模糊的光团。

    韩奕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像是斟酌,又像是某种放弃权衡的妥协。

    韩奕哲没有再说话,只是手臂微微收紧了些,將她更稳当地环住。

    柳智敏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一点神智。

    柳智敏低头,看见自己还坐在韩奕哲腿上,两人衣衫不整、模样狼狈—

    柳智敏的黑色背心在文件柜上掛著。

    韩奕哲的衬衫在地上。

    柳智敏的打底裤…

    柳智敏转动僵硬的脖子,看见那黑色的布料居然掛在檯灯的灯罩上,像某种奇怪的装饰品。

    “我的裤子…”柳智敏喃喃。

    “嗯。”

    韩奕哲应了一声,声音低哑,“刚才你踢上去的。”

    “我踢的?”

    “不然是我?”

    柳智敏没力气爭辩。

    她慢慢从他身上挪下来,脚踩到地面的瞬间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韩奕哲扶了柳智敏一把。

    韩奕哲的手很稳,热度透过皮肤传来。

    柳智敏借著那点力气,踉蹌地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垫子里。

    然后柳智敏拉过之前盖过的毯子,胡乱裹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

    柳智敏才真正开始思考刚才发生了什么。

    思考的后果是—

    恐慌。

    迟来的、巨大的恐慌。

    “韩奕哲。”柳智敏的声音在发抖。

    韩奕哲还坐在办公椅上,背对著她,正在穿裤子。

    闻言他侧过头:“嗯?”

    “我们…”柳智敏咽了口唾沫,“我们没做保护措施。”

    韩奕哲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把裤子拉链拉好,站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

    衬衫已经皱了,还沾了点灰尘。

    韩奕哲抖了抖,没穿,搭在椅背上。

    “对。”

    韩奕哲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没做。”

    柳智敏的恐慌升级成了恐慌plus。

    柳智敏猛地坐直身体,毯子从肩上滑落—

    腰侧有几处淡红色的痕跡,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那你为什么不停下来?!”

    柳智敏声音拔高,“万一怀孕怎么办?!”

    韩奕哲转过身,看著柳智敏。

    他上半身还赤裸著,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分明,皮肤上也有汗,胸口还有几道浅浅的抓痕—显然是柳智敏的杰作。

    “柳智敏小姐,”韩奕哲慢条斯理地说,“刚才,是谁扑上来的?”

    柳智敏一噎。

    “是谁说『我不管,我就要』的?”

    “…”

    “是谁在我问『你確定』的时候,说『確定』的?”

    柳智敏的脸从红转白再转红。

    “我…我那是一时糊涂!”

    柳智敏开始胡搅蛮缠,“你是男人!你应该保持清醒!”

    韩奕哲走到沙发边,看著柳智敏。

    韩奕哲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危险光芒。

    “我保持清醒了。”韩奕哲说,“我提醒过你后果自负。”

    “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你力气那么大!”

    “我推了。”韩奕哲说,“你把我脖子抓得更紧了。”

    韩奕哲侧过脸,指了指自己颈侧—

    那里確实有几道红印。

    柳智敏的记忆开始攻击她。

    好像…是真的。

    她当时確实抓著他,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

    “而且,”韩奕哲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刚才,是谁一直在我耳边说—”

    “闭嘴!”柳智敏尖叫著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

    韩奕哲轻鬆接住,把抱枕放在一旁。

    韩奕哲现在看起来完全恢復了平时的状態—

    冷静,有条理,甚至有点可恶的从容。

    “总之!”柳智敏裹紧毯子,试图夺回话语权,“你就是趁机占便宜!色狼!”

    韩奕哲挑了挑眉。

    “对,”他居然点头了,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我是色狼。”

    “那你为什么不准备安全套?!”

    “我为什么要准备?”

    “你是成年男性!”

    “成年男性就必须隨身带安全套?这是什么法律规定?”

    “这是常识!”

    “我的常识是:不乱搞男女关係,所以不需要隨时准备那种东西。”

    柳智敏被韩奕哲堵得说不出话。

    柳智敏气鼓鼓地瞪著韩奕哲,像只被惹毛的猪猪蛇。

    韩奕哲看了柳智敏一会儿,忽然嘆了口气。

    那嘆息里带著一种“算了,跟你怎么讲得通”的悲凉。

    韩奕哲扶著腰,转身走回办公桌边,开始收拾残局。

    先扶正了那盆绿萝。

    盆栽里的土有些洒出来了,在桌面上留下一点痕跡。

    叶片上的水珠几乎全抖落了,几片叶子蔫蔫地垂著。

    然后捡起滚落的笔,插回笔筒。

    把檯历摆正。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

    那里有一片水渍,在灯光下反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