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穿成大龄通房后 > 第69章 追查
    那枚天青玉鐲静静躺在一地狼藉中。

    熹微的晨光下,它闪著温润的光泽,却刺得江凌川眼眸生疼。

    回家探亲……却不戴首饰?

    她若只是怕远行磕碰,大可以小心收在她自己房中。

    为何……会特意用软布包好,放进他书房这存放私密物件的多宝匣里?

    这不像是妥善保管,更像是一种……归还。

    是將与他送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

    她这是想……彻底斩断与他的瓜葛,一刀两断?!

    这个念头如同毒刺,猝然刺入江凌川混乱暴怒的心神,带来一阵尖锐到近乎麻木的刺痛,隨即便是滔天的怒火与难以置信。

    好个玉娥!

    真是……胆大包天!

    竟敢存了这般心思!

    越想,他眸色便越是幽深骇人。

    若此刻那女人就在眼前,他恨不能立刻掐住那纤细的脖颈,將她钉在墙上,逼问她为何如此。

    又或者……乾脆一口咬断那截喉咙,让她再也说不出、做不出这等背弃之事!

    明明是怒恨交织,烈焰焚心。

    可在那怒火燃烧过后的灰烬处。

    竟不受控制地,升腾起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庆幸——

    还好。

    还好她没带走,还给他留了一点念想。

    至於更深一层,他不敢多想。

    他怕想错,怕那点可笑的希冀落空后,会是更深不见底的痛苦与空洞。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心绪。

    再睁眼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沉冷偏执的决绝。

    他起身,走到那玉鐲旁,躬身用两指將它拈起。

    冰凉的玉石入手,带著晨间的微寒。

    他拇指无一遍遍地摩挲著光滑的鐲身,眸光凝在那抹天青色上。

    仿佛要透过它,看清那个留下它的人,究竟在想什么。

    片刻,他將玉鐲紧紧攥入掌心。

    那坚硬的触感抵著皮肉,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也让他混乱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他信步走出书房,一眼瞥见歪在门边廊柱下,抱著胳膊睡得正沉的江平。

    江凌川眼神一冷,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江平小腿上。

    “唔!”

    江平一个激灵,猛地弹起,睡眼惺忪,茫然四顾。

    待看清面前面色冷峻的主子,瞬间嚇得魂飞了一半,连忙站直:

    “爷、爷!您醒了?”

    “去沿江府衙。”

    江凌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言简意賅,

    “提审证人,现在。”

    说完,不再看他,径直朝外走去,扬声吩咐备马。

    江平揉著被踹得发麻的小腿,看著主子大步流星、杀气腾腾的背影,心里哀嚎一声:

    我的爷哎,这刚天亮啊!

    但这点抱怨瞬间被后怕取代。

    在主子睡著时自己也跟著睡死过去,如今还能站著喘气,已是天大的幸运!

    主子踹醒他而不是直接拔刀。

    这、这分明是心疼他、体恤他啊!

    这是何等巨大的进步!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跑著追了上去。

    沿江府衙,偏堂。

    气氛肃杀。

    王船头被两名衙役带上堂时,身上还带著未愈的伤,脸色苍白。

    一抬头,便对上一双深不见底、冰冷审视的眸子。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看到人心里去,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腿脚发软,几乎要跪不稳。

    江凌川端坐於上,並未穿官服,只一身墨色常服,却比堂上任何官差都更具压迫感。

    他手中无意识地把玩著那枚天青玉鐲,冰凉的玉石在他指间缓缓转动。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

    “將你那日船上所见所闻,从头至尾,再给本官说一遍。一字不漏,一毫不差。”

    偏堂內,光线晦暗。

    王船头跪在冰冷的石砖上,身上未愈的伤口隱隱作痛,但更让他胆寒的是堂上那位大人如有实质的目光。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复述:

    “那、那天晌午过后,码头上来了个瞧著挺白净秀气的姑娘,背著个小包袱,过来问小人的船……是不是去青州临清的。”

    “小人说是,她还与小人还了会儿价,最后付了定钱,就上船在后舱坐著了……”

    “等等。”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

    江凌川指节在硬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目光如冰锥:

    “不是说,舅甥二人同去通州探亲么?既是要去通州,她为何上船时,问的却是去临清?”

    王船头被问得一怔,下意识按照先前的思路答道:

    “这、这个……草民也不太清楚。只是后来听人说,他们舅甥俩原是打算先去临清办点事,再转道下通州。”

    “那舅舅耽搁了一日,便让外甥女先走一步,约好在临清码头匯合……”

    江凌川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嘲。

    漏洞。

    但他並未当场戳穿深究,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有些线头,不妨等它再露长些,再一併揪出。

    王船头鬆了口气,继续道:

    “等那姑娘上了船,小人正准备解缆开船,岸上忽然有个汉子招手喊,『船家,且慢开船!捎我一程,价钱好说!』小人应了声是,他便上了船……”

    说到此处,王船头脸上肌肉抽搐,眼中迸出恨意,拳头也下意识攥紧了,显然对那“歹人”恨之入骨。

    “呵。”

    一声清晰的冷笑自堂上传来,並非对著王船头,却让整个偏堂温度骤降。

    江凌川目光一转,落在一旁垂手侍立、负责记录案卷的府衙主簿身上,声音冷凝:

    “来人,把这位主簿大人拖下去,先打二十棍。”

    “大人!大人饶命啊!”

    那主簿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发颤,

    “卑职、卑职不知所犯何罪,求大人明示啊!”

    “何罪?”

    江凌川目光垂落,声音沉缓:

    “歹徒不问去向,便已知目的地。这不是劫道,是截杀。如此明显的破绽,你看不出。”

    “是你真的蠢到看不出……还是有人教你,必须看不出?”

    堂下死寂,只余他指间玉鐲与桌面轻叩的微响。

    “二十棍。”他向后靠入椅中,闔上眼,仿佛倦极,“打完了,再想清楚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