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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问心无愧

    “时老师,你高估了人性。”顾南淮缓缓开口,语气沉了下去,“在他们眼里,自己人也只是工具。”

    “他们给黎楚注射了一种特製的神经毒素,不致命,但会定期发作,发作时……很痛苦。”

    时微的后槽牙倏地咬紧,满心的复杂,“那孩子呢?已经五个月了——”

    以往陪黎楚產检,彩超单上那个渐渐成形的孩子,以及黎楚低头轻抚腹部时那抹苍白的微笑……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尖锐地闪过。

    她曾真切地心疼过这个女孩,也见证过一个小生命的成长。

    可现在——

    时微心里五味杂陈。

    顾南淮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温热的掌心贴著她微凉的皮肤,轻轻揉了揉。

    “都是因缘造化。”他嗓音温沉,“咱们问心无愧就好。”

    他知道她善良,黎楚落到如此境地,心里一定很不舒坦。

    时微感受著手背传来的,他给予她的能量,心里平静了很多。

    是啊,做人做事,问心无愧便好。

    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顾总。”门外传来保鏢的声音,“黎小姐发作了,情况……不太好。”

    时微的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顾南淮看向门口,面不改色,“让医疗组上去,按预案处理。”

    “我去看看。”时微已经绕到他身侧,低头迎上他的目光。

    顾南淮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沉实,“注意安全。”

    “我知道。”时微点头,“於情於理,我都该露个面。”

    最主要的是,以免引起黎楚怀疑。

    她们以前关係那么好。

    顶楼的房间光线偏暗。

    黎楚侧躺在医疗床上,嘴里紧咬著纱布卷,额发被冷汗浸透,一缕缕黏在惨白的脸颊边。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隨著痛苦的喘息起伏。

    医生正在给她推注镇静剂。

    看见时微出现在门口,黎楚涣散的目光忽然聚起一点光,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顺著眼角滚进鬢髮里。

    那眼神像濒死的小兽看见唯一的光。

    时微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如果这是演的,那黎楚的演技也太好了。

    她走过去,在床边停下,状似关心地问:“楚楚,能听见我说话吗?”

    黎楚嘴里咬著纱布,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只剩一双泪眼死死望著她。

    时微抚了抚她的手背,同以前一样,满眼关切,“坚持住,医生在帮你。”

    黎楚望著她,胸腔里满是她自己都无法釐清的情绪。

    ……

    隔了许久,黎楚终於安静下来。

    空气里瀰漫著药物苦涩的气味。

    时微对保姆低声吩咐:“煮碗桂花糖藕粥,多放糖,煮烂些。”

    那是黎楚孕吐深夜,唯一咽下过半碗的东西。

    时微记得。

    她走回床边,从护士手里接过毛巾。

    指尖隔著湿布触到黎楚滚烫的额头,动作很轻,却让床上的人骤然一颤。

    黎楚睁开泪眼,模糊的视线里,时微逆著光。

    温热的触感一下下擦拭额头。

    遥远到近乎陌生的记忆猛地撞进脑海。

    破旧但乾净的小院子里,棕櫚树沙沙地响。

    她发了高烧,躺在竹蓆上,浑身滚烫。

    奶奶苍老粗糙的手,握著毛巾一遍遍抚过她的额头,嘴里哼著听不清词的调子。

    那温度,和此刻额上的,一模一样。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被爱护。

    黎楚的喉咙一哽,猛地闭上了眼,偏过头去。

    时微手中毛巾顿了一下。

    下一秒,就见黎楚单薄的肩膀正细微地颤抖著……

    不像是生理性的痛苦,而是情绪的崩溃。

    时微明知故问,“楚楚,你还很难受?我叫医生来。”

    “不……”黎楚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她转回脸,脸上全是泪,嘴唇颤了几次,才挤出气音:“微微姐,我其实——”

    话卡在喉咙里。

    那么一瞬,时微隱约明白,黎楚是想向自己坦白一切。

    “什么?”但她继续装傻。

    黎楚颓然鬆开手,嘴角艰难地扯起一抹弧度,哑声道:“我其实不痛了……”

    时微的心头微微一沉。

    隱隱有点失望。

    如果黎楚现在肯坦白,她和顾南淮,还能为她做点什么的,可她……

    时微点点头,“那就好,你好好休息。”

    话落,顺手將滑落的被角往上掖了掖,动作依旧温柔妥帖。

    ……

    会议室里,顾南淮接到靳三的电话,屏幕便自动跳转,弹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静,正是沈闻洲多年前捧在心尖上的那位,温晴。

    “人在哪?”顾南淮声音压得很低。

    “沈闻洲的別墅。”靳三答得乾脆,“带不出来,这女人现在是沈闻洲的禁臠。”

    顾南淮没说话,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一叩。

    当年那桩旧事浮上来。

    是这个温晴先被那伙流浪汉盯上,沈闻洲的妹妹跟她一起经过那条巷子时,拼死把她推出去,自己却落进了狼窝。

    等找到的时候,人已经不成样子。

    沈闻洲就是从那天开始疯的。

    手机里又传来靳三的声音,“二爷,还有件事。今天顾叔去开会,上面有位大领导……特意提了句时老师。”

    顾南淮眉头微蹙,“提什么?”

    “说洛桑这枚金牌,文化口等了八年了。”靳三顿了顿,“领导笑著拍了顾叔的肩,说『你们顾家未来的儿媳,这回可是扛著旗帜上去的,我们都等著喝庆功酒』。”

    话音落下,听筒里只剩细微的电流声。

    顾南淮缓缓靠向椅背。

    窗外暮色沉下来,压在天际。

    这哪里是祝贺,分明是给顾家施压!

    隔了一会儿,顾南淮开口,“老爷子当时……是怎么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