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杨按下接听键,孔总那热情夸张的大嗓门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哎呀!刘董!您到武市了?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啊?我好安排车亲自去机场接您啊!您看这弄的,太见外了!”
刘杨哈哈一笑,毫不在意道:“孔总太客气了!心意我领了,我这次过来还要处理点私事,等明天晚上,我作东请孔总吃饭,咱们好好叙叙旧!”
“那怎么行!”孔总的声音立马提高了八度,语气坚决道,“刘董,您这话说的,到了武市,那就是到了我老孔的地盘!让您请吃饭,这不是打我的脸吗?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样,明天晚上,东湖酒店我来安排!您千万给我这个面子!”
刘杨本就是客气一句,闻言也不再推辞:“行,既然到了孔总的主场,那就听你安排。”
“好!”孔总声音里透着高兴,“那刘董您先忙,不打扰您了,明天晚上六点,东湖酒店咱们不见不散!”
“好,明晚见。”
挂了电话,刘杨收起手机朝着房间方向喊道:“瑶瑶,菲菲,别磨蹭了,咱们抓紧时间下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他特意在干活两个字上加重了音,立马引来房间里白瑶一声娇嗔和黄菲菲的笑声。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在酒店自助餐厅吃完饭回到房间,直到第二天傍晚才从房间出来,只不过刘杨是扶着墙走出来......孕妇餐不是那么好吃的!
三人乘坐电梯下楼,刘杨去二楼赴孔总之约,白瑶和黄菲菲则打算趁刘杨去应酬,结伴去附近的商场逛街买衣服。
电梯在二楼停下,门缓缓打开,刘杨正准备出去,然后,他的脚步和表情同时僵住了。
电梯厅里,两个正在抽烟聊天的男人闻声转过头来,正是孔总和武市公司人事行政部的李经理。
两人见是刘杨,正笑着迎上前,然而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白瑶和黄菲菲身上时,那笑容瞬间尬住了,尤其是孔总,脸上的肌肉忍不住都抽搐了一下,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和组合......
刘杨心里暗叫一声卧槽!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电梯口被孔总他们撞个正着!这特妈也太巧了吧?!
电光火石之间,刘杨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越掩饰越尴尬,只能硬着头皮主动伸出手,朝着同样有些发愣的孔总走去:“哟!孔总?李经理?这么巧呢!我正准备去包间找你们呢,没想到刚在电梯里碰到白主任和黄主任,这又碰上你们二位了!真是巧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白瑶和黄菲菲。
白瑶和黄菲菲听到刘杨的话,默契地跟着刘杨出了电梯,朝孔总和旁边的李经理点头打招呼:“孔总好!李经理好!”
孔总到底是老江湖,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迅速恢复了热情的笑容,握住刘杨伸过来的手哈哈笑道:“刘董!可不是巧嘛!我也刚过来看看您到了没有,顺便抽根烟,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白瑶和黄菲菲:“刘董,既然这么巧,白主任和黄主任也在,要不......一起吃个便饭,人多也热闹嘛!”
他知道白瑶和黄菲菲肯定跟刘杨有关系,毕竟两人都做过刘杨的秘书,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苟日的刘杨真是......深藏不露啊!吃得这么好!
刘杨哪能真让她们一起,连忙摆手道:“孔总,别说你了,我刚才在电梯里就邀请过了,可人家白主任是特意趁着元旦放假,从魔都飞过来找黄主任玩的,人家姐妹俩好久不见,嫌我们一帮大老爷们喝酒聊天没意思,不肯赏脸啊!”
他一边说一边朝白瑶眨了眨眼。
白瑶立刻会意,看向孔总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啊,孔总,谢谢您的好意!我和菲菲就不打扰你们领导谈正事了,你们吃好喝好,玩得开心!我们先走啦!”说着还亲昵地挽住了黄菲菲的胳膊。
黄菲菲也连忙笑着点头附和。
刘杨顺势朝两人摆摆手:“行,那你们去玩吧,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白瑶应了一声和黄菲菲一起朝孔总和刘杨点头示意,然后转身进了电梯。
待电梯门关上,孔总这才收回羡慕的目光,故作亲热地揽住刘杨的肩膀:“刘董,这边请!包间都准备好了,今天咱们可要好好喝两杯,不醉不归啊!”
刘杨笑着点点头,和孔总并肩朝包间走去,李经理则机灵地快走几步,提前去安排。
进了包间,孔总将刘杨让到主位,自己坐在主陪位,李经理则坐在下首作陪。
“李经理,让服务员开始走菜吧。”坐下后,孔总看向李经理吩咐道,“对了,把我带来的那两瓶三十年茅台开了!刘董就好这口,我今天特意准备的!”
刘杨闻言哈哈笑道:“孔总,你太客气了!我这人喝酒不挑,也没那么多讲究,其实二十五年的茅台也不是不能喝嘛,哈哈哈!”
孔总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一边给刘杨递烟,一边恭维道:“刘董还是没变,一如既往的务实低调啊!我老孔就佩服您这点!”
刘杨接过烟,借着孔总递过来的火点上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向对方似笑非笑道:“孔总,咱们都是自己兄弟,整这些太见外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只要我刘杨能帮上忙的,肯定义不容辞。”
他看得出来,孔总今天这顿饭绝不仅仅是叙旧那么简单,连特妈三十年的茅台都拿出来了,肯定有事相求!
孔总闻言叹了口气,满面愁容道:“刘董,不瞒您说,我老孔现在确实有难处,想请刘董您,拉兄弟一把。”
刘杨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一边抽着烟一边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孔总弹了弹烟灰才继续说道:“上次那个停工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您是知道的,要不是最后关头夏总裁特批了两千万的专款,用商票加现金的方式勉强把上个月的工程款和一部分材料款结了,我老孔现在恐怕早就打铺盖卷滚蛋回家喝西北风去了!”
刘杨没想到夏总裁会特批两千万保孔总,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看来夏总裁对孔总还是很看重的。
“哦?夏总裁特批了两千万专款?这是好事啊,危机不是解除了吗?孔总怎么还唉声叹气的?”刘杨故作疑惑地问道。
“唉!刘董,您是不知道啊!”孔总一脸愁容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双手一摊,“那两千万,只是解决了上个月的窟窿!可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春节前的工程款、材料款才是大头!
“我让下面人仔细盘算过,如果想在节前把主要的款项都结清,哪怕只用一半商票一半现金的方式,至少还需要三千万的现金!可现在武市公司的账上,满打满算,能动的现金也就一千万刚出头!”
他越说越激动,又续了一根烟:“这一千多万,里面还得预留出员工的工资和年终奖!去年......”
说到这里,孔总恨得牙痒痒,瞥了刘杨一眼,无奈道:“去年武市公司年前销售回款情况好,您大气,给全体员工发了六个月工资的年终奖!大家欢天喜地,对您那是感恩戴德!可今年轮到我了......”
“今年不比去年,公司只出不进,现金流紧绷成这样,别说六个月了,我特妈现在连发三个月年终奖的底气都没有!到时候奖金方案一公布,下面的人还不把我祖宗八代都骂遍了?这高下立判,我老孔这脸,真是没地方搁啊!”
他这番话,半是诉苦,半是试探,诉苦是真的,现金流断裂的压力和年终奖引发的内部矛盾,足以让他焦头烂额,试探也是真的,他想看看刘杨对武市公司还有没有感情,愿不愿意拉他一把。
刘杨听出了孔总话里的潜台词,也听出了对他去年大手笔发年终奖的怨念:你特妈留下个好名声走了,却特妈把我架在火上烤。
若是以前,孔总这番感情牌,刘杨或许会考虑从文旅集团临时拆借三千万给武市公司渡过难关。
但是,现在不同了。
投资京东需要钱,而且需要将近一个亿的资金,年后文旅集团在全国各地拿项目,更需要海量的资金支撑,他现在每一分钱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刘杨端起酒杯和孔总碰了一下,这才开口道:“孔总,你的难处,我懂,说实话,听到武市公司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毕竟,这是我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说完话锋一转:“但是,孔总,恕我直言,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虚的,你想过没有,就算我这边想办法从文旅集团那边临时给你拆借个三千万,帮你把这个年关过了,那......年后怎么办?”
“武市公司的根本问题在于没有销售回款,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方法,窟窿只会越来越大啊,孔总!”
孔总听出了刘杨话里的推脱之意,心顿时凉了半截,但年关的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他不得不做最后的挣扎,不死心地追问道:
“刘董,您的意思我明白,可是......这远水它解不了近渴啊!武昌积玉桥那个储备地块,拆迁工作是启动了,可等它回款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刘杨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孔总说完靠在椅背上眼巴巴地望着刘杨。
刘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三十年陈酿,放下酒杯故作一副完全为对方考虑的姿态开口道:“孔总,办法嘛......也不是完全没有,做我们房地产这行的,说到底,核心就是两件事:找钱和花钱,你现在是钱花出去了,但进来的钱不够,那就得在找钱上多下功夫。”
“这第一个办法就是利用项目本身作为筹码。”刘杨不急不慢地伸出一个手指,“直接拿武昌积玉桥项目的总包中标权去谈贷款授信融资。”
刘杨刚说完这第一个办法,孔总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
找总包单位融资?这特妈的还用你教?
资金实力最雄厚的苏省那几家总包单位,早特妈被你刘杨薅秃了!还谈个屁的融资!至于其他省份的总包单位,他这几个月也没少接触,可要么是嫌弃付款条件太差(商票比例太高),要么就是开出的融资成本高得特妈离谱,根本谈不拢。
刘杨没管孔总怎么想,伸出第二个手指开口道:“通过上浮总包合同价格,来换取对方全额接受商票付款!如果价格上浮3%的,加上商票一年期贴息6%,差不多能抵消商票贴现的损失,总包单位应该都会同意。”
不说还好,一说孔总这心里更堵得慌,最终没憋住,直接打断道:“刘董!真不是我老孔不想给总包单位上浮价格,也不是我没去谈!实在是......实在是......”
考虑再三,他还是豁了出去,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道:“主要是之前刘董您在的时候,为了推进全员营销,已经给各家总包单位统一上浮了3%,上个月我试着让招投标部重新测算,再上浮3%报到集团招投标中心林总那边审批,结果您猜怎么着?”
孔总苦笑一声:“报告直接被林总打回来了!刘董,我......我这是想上浮,都没门路啊!”
刘杨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反应了过来,自己当初在武市公司,为了推行全员营销,确实上浮了3%,万万没想却堵死了孔总的路......
刘杨下意识地瞥了孔总一眼,忽然觉得这苟日的有点可怜,自从接手武市公司这烂摊子之后,好像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净特妈忙着给自己擦屁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