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眼睁睁看着桃源洞口彻底虚化,最后一丝碧水潭的光影消失殆尽。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缓缓放下手,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苏清霞抱进怀里。
那些胁迫他们的筑基修士都已伏诛,现在,他只想确认她的安危。
楚凡颤抖着抬手,将自己微弱的神魂之力,缓缓渡入苏清霞体内。
下一瞬,他浑身剧震,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猛地捏住了他的心脏。
苏清霞的体内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分神魂的踪迹?
只剩下一具温热却毫无生气的躯壳,靠本能维持着最后一丝气息。
楚凡的目光骤然收缩,心如沉入海底。
他猛地想起,方才凌红妆催动噬魂葫芦时,要收割墨尘、砚书和苏清霞三人魂魄!
那两人是筑基大圆满修士,尚能凭着修为抵抗一二。
可苏清霞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如何能挡住噬魂葫芦的吸力?
恐怕在葫芦口张开的刹那,她的神魂就已被生生抽离,卷入了那邪异的法器之中。
楚凡的目光死死盯住不远处,凌红妆那枚掉落在地的噬魂葫芦。
葫芦口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凄厉的魂啸声在里面若有若无地回荡。
他的心,一点点碎了开来。
以噬魂宗邪恶法器的炼化速度……清霞的神魂,怕是早已被炼化得魂飞魄散,绝无复盘可能。
“清霞……”
楚凡轻轻晃着怀中的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豆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苏清霞沾满尘土的脸颊上。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一遍遍地呢喃,手紧紧握着她那冰冷的手。
“我不该修仙……我不该接近你……若不是我,你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悔恨和痛苦,反复剜着他的心脏。
几步之外,千幻宗的那名金丹长老,正眼睁睁看着苏凌玥随着桃源洞消失。
满心的怒火没处发泄,又听到楚凡这悲戚的喃喃自语,顿时怒喝一声。
“聒噪!”
他猛地一甩大袖,一股磅礴的气浪呼啸而出,狠狠拍在楚凡身上。
楚凡本就心神俱裂,毫无防备,瞬间被掀飞出去。
他死死抱着苏清霞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下。
后背撞上一块巨石,震得楚凡闷疼。
楚凡挣扎着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拂去苏清霞脸上的泥土。
看着她恬静却毫无生气的脸庞,破碎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
他想起凡界夏日,两人一同去工地调研写报告,她递给湿巾擦汗;
想起她举着冰棍递到他嘴边,笑着问“楚凡,这个冰棍好吃不”;
想起深夜里,他骑着破旧的电驴,载着她穿梭在夜市的烟火气里吃宵夜。
那些细碎的记忆,此刻都成了刺向心脏的利箭。
父母还在凡界等着他尽孝,他却颓废多年,一事无成。
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优秀的佳人,不嫌他平凡,愿意青睐他,他却把她带入了这万劫不复之地。
悔恨、痛苦、绝望、自责……无数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狠狠冲击着他这么多年坚持的道心。
“啊——为什么!”
楚凡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声音里的悲怆,连远处激战的金丹长老们都忍不住侧目。
啸声未落,楚凡额头识海深处,那枚与其神魂融为一体的幽墟魂珠,突然爆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
魂珠内部,一片混沌的空间里。
两道巨大的身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雾隐魇兽身形一晃,周身雾气翻腾,急促地开口:“噬忆前辈!”
噬忆魇鲨巨大的尾鳍轻轻摆动,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主上的道心快要崩溃了!”雾隐魇兽的声音带着焦急,“速速助我一臂之力!再晚,就来不及了!”
噬忆魇鲨看着魂珠壁上,楚凡那濒临破碎的道心虚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它沉声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以你金丹境界的实力,强行催动幽墟梦境外放绝无可能,这可是化神实力的魇兽才能做到的事!”
“你这般做,会立刻陷入无限的沉睡!”
噬忆魇鲨的声音里满是劝阻,“只有等主上修炼到化神境界,才能将你唤醒!”
它顿了顿,语气沉重:“你也知道,主上的天赋……并不高啊!”
雾隐魇兽周身雾气翻涌,语气决绝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你我魂魄困于这幽墟魂珠内数万年,跟随的主人近百。”
“可曾见过哪一任主人,如楚凡主上这般谦卑?”
它的声音里带着追忆,带着滚烫的赤诚。
“主上天赋诚然不高,可自收服你我二人,每次请教修行,从来都执弟子礼。”
“他不曾将你我视作奴婢,视作工具,而是给予了我数万年都未曾有过的尊严!”
雾隐魇兽仰头,声震魂珠空间。
“士为知己者死!哪怕为主上魂飞魄散,我也心甘情愿!还请噬忆前辈成全!”
话落,雾隐魇兽不再迟疑,盘腿坐下。
它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魂光暴涨,一缕缕精纯的魂力开始向外涌动。
噬忆魇鲨看着它决绝的背影,巨大的尾鳍重重拍了一下虚空。
终究是长叹一声,眼底的不忍化作无奈。
“哎,何必呢!”
它不再劝阻,张口喷出一道浓郁的魂力洪流,隔空输送给雾隐魇兽,以成全这份士为知己者死的赤诚。
魂力交融的瞬间,楚凡的额头识海处,突然涌出大量白色雾气。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缠绕在他的眉心间。
眨眼间,雾气便席卷了他的全身。
白雾疯狂向外扩散,片刻布满方圆几里,再到十里,最后蔓延至百里!
短短数息,昆仑墟边缘便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笼罩。
更诡异的是,这白雾中带着微弱的灵力压制效果。
千幻宗和噬魂宗的八大金丹长老,早已打出了真火,各色灵力碰撞,炸得山石崩裂。
被白雾笼罩后,他们只觉灵力运转慢了半分,却只当是昆仑墟的天地灵气紊乱,并未在意。
毕竟金丹强者神魂强大,这点微弱影响,根本阻碍不了他们的斗法。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天魔宗总坛。
万魔朝圣会正进行到高潮,天魔宗宗主魔天屠高坐主位。
他本想借着这次法会,进一步扩大天魔宗在魔道的威望。
忽然,一名巡山弟子紧急来报:“启禀宗主!接壤我宗边缘的昆仑墟方向,有大规模强者斗法,灵力波动极强!”
魔天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居然有人敢在他天魔宗的地盘上动手,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吗?
座下,噬魂宗的元婴长老连忙起身劝道:“宗主息怒。”
“必定是几个宵小之徒闹事,不必劳烦您亲自出手。”
“老夫愿派遣两名金丹弟子前去查看一番,定给宗主一个交代。”
说罢,他对着身后两名金丹弟子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领命,化作两道黑影破空而去。
噬魂宗元婴长老心中暗惊——自家金丹竟惹来这么多对手。
天魔宗的法会继续进行。
可才过了三刻,又一名弟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启禀宗主!噬魂宗的两位金丹前辈赶过去后,也加入了争斗!”
魔天屠眉头竖立,沉声问道:“争斗的对方是何人?”
弟子低下头,语气惶恐:“回禀宗主!那里被一片白雾笼罩,根本无法看清!”
“只能感知到里面的灵力对撞越发激烈,而且那白雾还在不断扩散,不见稀薄!”
“放肆!”魔天屠听到诡异的雾气笼罩了争斗,猛地一拍扶手,勃然大怒。
“何人胆敢在我天魔宗的势力范围内,布下云海遮天大阵?简直找死!”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座下的魔道众人:“诸位道友,法会暂且暂停!”
“我去去就回,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我地盘上撒野!”
台下各个赴会的魔道宗门的三十几名元婴、近一百五六十名金丹强者纷纷起身。
“宗主此言差矣!”
“这不仅是不给天魔宗面子,更是没把我们魔道放在眼里!”
“愿随宗主一同前往,擒住那不知死活的东西,看看是何人指使!”
话音未落,魔天屠率先破空而起。
一众魔道强者紧随其后,黑压压的一片,朝着昆仑墟的方向飞去。
而此时的白雾中心。
楚凡的嘶吼早已耗尽了力气,他木然地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苏清霞。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苏清霞凌乱的头发。
天空中的争斗越发激烈,灵力波动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虽然周围的白雾遮住了一切,楚凡对此毫无所觉,甚至没觉得这白雾有什么特别。
楚凡的心在碎,在死。
他看着苏清霞脸上沾着的泥土和血污,心里酸涩得厉害。
要是有一块干净的毛巾就好了,他想。
念头刚起,一块洁白的毛巾,突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楚凡温柔地擦拭着苏清霞的脸庞。
擦着擦着,他猛地僵住。
自己手上怎么会突然出现毛巾?
难道……
一个熟悉且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一辆黑色的迪仔派越野车,凭空出现在他身边。
楚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梦?难道我已经死了?还是我昏迷了?
可天空中传来的灵力碰撞声,如此真实。
怀中苏清霞的躯体,也在一点点变得冰冷。
他猛地反应过来,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这不是梦!是……幽墟魂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