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腊月二十八。
广为地产综合部的办公室里，一片死气沉沉。
年后，这家公司就彻底不存在了。众人没了心思干活，无非是收发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再扯几句闲话，便坐等下班。
楚凡也乐得清闲。
昨日，紫烟已经把炒黄金期货的所有手续办妥。
他不得不承认，女人的美貌确实是一大优势。对接的期货经理是个海归，见了紫烟，主动全程跟进服务，讲解得细致入微。
更难得的是紫烟聪慧，没花多久，就从那经理口中摸透了期货交易的所有规则。
想起紫烟递给他手续和交易秘钥时的模样，她还特意问了句楚凡，为何偏要盯着黄金期货炒。
楚凡当时解释：“金玉不分家。国家管控和田玉，百姓多半会觉得黄金要涨价，购买欲会涨。咱们国家是消费大国，自然能带动全球金价上扬。”
“再者，极地四国这几年摩擦不断，开战的苗头压不住了。黄金期货节后必然大涨，正好趁这个机会，一次赚够。”
紫烟听完，当即觉得有理。这几日，她除了点化灵石，便是钻研期货知识，把那海归经理迷得晕头转向，恨不得对紫烟掏心掏肺地教。
楚凡坐在工位上，想起紫烟干劲十足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尤其是她开的那家洗脚店，这几日几乎没开过门，可把附近一群精力旺盛的大学生愁坏了。
“叮——”
手机短信提示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楚凡点开，是工资到账提醒——年底奖金，三万八千元。
紧接着，办公室里接二连三地响起短信提示音。
“我也发了！三万八！”
“我也是！居然全发了！”
众人惊呼起来。广为地产都要被打包出售了，居然还爽快地发了过节费和年终奖，而且是人人均等。
秦总终究是兑现了上任时的承诺，年底奖金比去年涨了一大截。
可惜，这是最后一次了。
楚凡望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清楚，广为地产落到这步田地，秦总已经尽力了。公司积重难返，前几年盲目扩张，留下一堆卖不出去的楼盘，资金链早就断了。
如今政府全力发展消费和旅游业，根本没心思给广为地产输血，打包出售已是必然。
“哇，凡哥，你也发了三万八！”
旁边的小李探过头，瞥见楚凡的手机屏幕，立刻起哄：“不容易啊！请客！必须请客！”
办公室其他人也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惊奇。
谁都知道，楚凡在广为待了十一年，一直是试用员工。没人给他办转正，也没人辞退他，每月就拿三千五的工资。
以往年底奖金、节假日福利，他都只能拿一半。这次居然和所有人一样，拿了全额奖金。
“要请客也是我来。”一旁的王姐开口，护着楚凡，“楚凡第一次拿全额，你们瞎起什么哄？”
楚凡站起身，诚恳地说：“王姐，还是我来吧。这十一年，我在这儿摸鱼混日子，大家从没嫌弃过我。”
“年后公司没了，我大概率也要离开。正好借这个机会，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王姐见他态度坚决，点了点头：“那就去门口的王府酒煲，物美价廉，适合咱们聚餐。”
楚凡摆了摆手，笑着说：“王姐，去抱月楼。那里环境好，今天高兴，大家好好放松放松。”
“抱月楼？”王姐皱了皱眉，“那里可不便宜。”
“没事。”楚凡语气笃定，“姐，今天你可得多喝几杯，感谢你这么多年照顾我。”
王姐见他这般模样，不再坚持：“行！我这就给你姐夫打电话请假，今晚不醉不归！”
她转头冲众人喊道：“孩儿们，都给家里说一声，今晚聚餐，不许开车，车都留在单位！”
“好嘞！”
“凡哥，记得买好酒，别买那种辣嗓子的！”
众人正欢呼着，楚凡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苏清霞。
“凡哥，今晚我不加班，我们吃点什么？”电话那头，苏清霞的声音带着雀跃。
“清霞，我们综合部今晚聚餐。”楚凡说，“你也是从综合部出去的，一起过来吧。”
苏清霞犹豫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她和楚凡的事，在公司里不算秘密，难免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旧同事。
“我买单。”楚凡淡淡说了一句。
“那我去！”苏清霞立刻答应，欢快地挂了电话。
众人正笑着打趣，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综合部部长林若曦走了进来。这些日子，她多半泡在天心建工，今日是来递交辞职报告的，没想到办公室乱成了一锅粥。
“吵什么呢？”林若曦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威严。
小李吓得一缩脖子，刚才他喊得最凶。他硬着头皮解释：“林部长，年底发奖金了，楚凡要请大家吃饭。”
林若曦的目光落在楚凡身上，问道：“楚凡，我还是不是综合部的部长？”
楚凡心里清楚她的意思，无奈地点点头：“当然是。”
“既然如此，你请大家吃饭，为什么不叫我？”林若曦挑眉，“我能不能去？”
“当然可以。”楚凡答道，“晚上七点，抱月楼。”
林若曦宛然一笑，说了句“这还差不多”，便踩着高跟鞋，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林若曦在综合部说一不二，性子强势得很。以往大家在她面前，都是唯唯诺诺的。
有她在，这顿散伙饭，怕是吃不痛快了。
小李哭丧着脸：“凡哥，你怎么不雄起一点，直接拒绝她啊？”
楚凡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就要拨号：“你说得对，我这就给林部长打电话，说你看她不顺眼，不让她来。”
“哥，我错了！”小李吓得赶紧按住他的手，连连求饶。
办公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先前的压抑一扫而空。
晚上七点，抱月楼大包厢。
环境典雅，灯光柔和。综合部十一个人悉数到齐，再加上林若曦和苏清霞，一共十三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在酒精的加持下，众人渐渐放开了，说起了心里话。相处多年，彼此都有了深厚的感情。
尤其是楚凡，作为广为地产的老员工，这家公司，曾承载着他年少时的创业梦想。
如今，梦想终究要划上句号。
楚凡端着酒杯，挨个儿和众人碰杯。以他筑基修士的体质，根本不会被酒精麻痹。
可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最后，竟真的有了几分醉意。
另一边，林若曦和苏清霞坐在一起，不知在低声聊着什么，时不时传来笑声，众人也没去打扰。
这顿散伙饭，终究在一片融洽的氛围里，缓缓进行着。
醉眼朦胧间，楚凡忽然心头一动，生出几分明悟。
时间最是无情，转瞬即逝。那些年在广为的欢笑与失落，那些曾以为会铭记许久的过往，都已成为云烟。唯有牢牢抓住眼前的人和事，才不算辜负这大好年华。
念头闪过，他下意识抬眼，望向了苏清霞。
恰好此时，苏清霞也正望着他，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便懂了彼此眼中的暖意。
一旁的林若曦夹了口菜放进嘴里，莫名觉得今日的菜，比往常酸了几分。
这一幕，被眼尖的小李看个正着。他当即拍着桌子起哄：“哟！凡哥和清霞这是眉目传情呢！必须喝交杯酒！”
众人纷纷附和，吵着闹着要两人喝交杯酒。
苏清霞被说得脸颊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手足无措地低下了头。
包厢里的笑声，比先前更响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