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局的审问室里，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刺眼，晃得人眼睛发酸。
楚凡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双手被抑灵手铐铐住，手腕处传来阵阵麻痹感，灵力被压制得一丝都动弹不得。
对面的审讯桌后，坐着三个身着黑色制服的特工，一人负责提问，一人记录，一人则死死盯着楚凡的眼睛，试图从他的微表情里找出破绽。
“姓名！”“楚凡。”“年龄！”“三十六。”“今晚为何在闹市区御空飞行，还与其他修士私斗？”
提问的特工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凡抬眸，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没有丝毫慌乱：“我感知到我女朋友苏清霞被人绑架，情急之下才御空赶去救人。至于打斗，纯属被迫自卫——对方是筑基六层的修士，我若不反抗，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筑基六层？”记录的特工手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怀疑，“你才筑基一层，如何能在筑基六层修士手下活命？”
“侥幸。”楚凡淡淡吐出两个字，再不肯多言。
接下来的轮番问话，翻来覆去都是围绕着闹市打斗、和田玉黑市失窃案，甚至连他之前在张老家楼顶修行的事都被扒了出来。
楚凡咬死了牙关，所有回答都滴水不漏，只承认救人自卫，其余的一概不知。
隔壁的监控室里，气氛却远比审问室要轻松几分。
苏凌玥端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目光平静地看着墙上的监控屏幕，屏幕里正实时播放着审问室的画面。
她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正是肖莲。
肖莲嘴里叼着一块压缩饼干，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年前御灵局人手紧张，肖莲就被临时抽调到了和田玉黑市洗劫案的专案组，忙得脚不沾地，但是毫无进展。
今晚楚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又被紧急叫了过来，凭着之前监视楚凡的经验，帮忙辨别他口供的真假。
苏凌玥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屏幕里楚凡那张平静的脸上，忽然开口问道：“肖莲，你之前监视了楚凡那么久，就从来没发现过他有筑基的实力？”
肖莲嘴里的饼干还没咽下去，闻言连忙摇了摇头：“没有！绝对没有！苏局，我跟了他一个多月，他每天不是上班摸鱼，就是回家打坐，实力最多炼气圆满的样子，我怎么都想不到，他居然偷偷摸摸筑基了！”
她咬了一大口压缩饼干，好奇地看向苏凌玥：“对了苏局，这修士渡过天劫，应该都有很大阵仗吧？天劫到底是怎么样的？是不是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苏凌玥放下咖啡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解释道：“天劫分雷火二劫，筑基修士的天劫，一般是三道到九道雷劫。雷劫的数量越多，就证明修士的根基越扎实。渡天劫时，修士要在雷火之中不断淬炼肉身和神魂，洗髓伐骨，才能真正脱胎换骨，更进一步。”
“原来就是被雷劈啊！”肖莲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那被那么多道雷火劈下来，修士能扛得住吗？还有还有，衣服不会被烧得干干净净吗？”
“灵界的修士，衣服上大多会加持防御阵法，自然没事。”苏凌玥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至于凡界的衣服……确实扛不住。”
“啊……咳咳咳！”
肖莲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苏凌玥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脊背，又将自己的咖啡递了过去：“多大的人了，吃个东西还能呛着。来，喝口咖啡顺顺气。”
肖莲接过咖啡，猛灌了两口，咳嗽声才渐渐平息。
她的脑海里，却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想起了一件被她遗忘在脑后的事——
小年夜那天，田垒县菜籽沟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风雪。
那天晚上，她奉命蹲守在楚凡老家对面的王叔家，趴在窗台上监视楚凡的动静。
后半夜的时候，风雪实在太大，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她被冻醒的时候，雪依旧很大。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朝着楚凡老家的方向望去，隐约看见风雪中，有一个浑身漆黑、赤身裸体的高大身影，正跟个大黑猴子似的，在雪地里狂奔……
当时她只觉得是自己冻糊涂了，看错了，现在想来——
那难道是渡完天劫，衣服被雷火劈成灰烬的楚凡？！
肖莲的脸一下红了。
苏凌玥全当肖莲师呛的。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被推开。新北省御灵局局长张海涛走了进来，他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肖莲见状，连忙“唰”地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礼：“张局！”
张海涛点了点头，径直走到苏凌玥身边，将手中的一份密件递了过去：“苏局，南方局的研判报告已经过来了。青莲道人在凡界行走二十年，一直规规矩矩，没留下任何不良记录，总局建议我们收纳他。”
苏凌玥接过密件，快速翻阅了一遍，眉头微蹙：“是，前二十年他确实没违法，但这次不一样——他参与了绑架凡人的事件，按照规矩，至少要废去修为，赶回灵界。”
“情况不一样了。”张海涛叹了口气，声音沉了几分，“神州九鼎陆续出世，灵气复苏是迟早的事，我们现在缺的就是人手。没有足够的力量，怎么守护凡界？只能争取能争取的力量，才能应对未来的不可控局势。”
苏凌玥沉默着点了点头。她是从灵界返回来的，比谁都清楚灵界的水有多深。
一千六百年前天地震动，灵界再无长生境界的修士，修行上限被死死限制在返虚境。可即便如此，灵界的返虚大能也有九位之多。
如今凡界九鼎现世，灵气渐浓，那些执掌灵界的返虚老怪，又怎会不动心？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桃源洞的通道并未因九鼎出世而放宽限制，筑基之上的修士依旧无法通过，只有金丹之下的修士能往来两界。
这，才给了凡界喘息的缓冲时间。
“张局，那楚凡呢？”肖莲忍不住插嘴问道。
“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楚凡是被动自卫，而且他是华国人，是自己人，没什么大问题。”张海涛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倦意，“警告一番，放了吧。苏局，我去青莲那边处理，你去楚凡这边，尽快结束，我这把老骨头，真熬不动夜了。”
话音落下，张海涛转身就出了监控室。
苏凌玥沉思片刻，起身推开了旁边审讯室的门。审讯人员见她进来，立刻起身敬礼，纷纷给她让出了位置。
“你们出去吧。”苏凌玥淡淡开口，“我和楚凡谈一谈。”
待所有人都退出去后，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人。
苏凌玥坐在楚凡对面，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神都平静得可怕，没有对过去的悔恨，没有对现在的胆怯，更没有对未来的恐慌，眼底只有对方的影子。
恍惚间，苏凌玥竟生出一种错觉——楚凡和她，是一路人，都是沉心求道，在自己的道途上反复求证之人。
“楚凡，今夜的事，定性了，你是自卫。”苏凌玥率先打破沉默。
楚凡抬了抬眼，语气平淡：“那苏局，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苏凌玥没直接回答，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对着墙上的电视按了一下。屏幕瞬间亮起，里面播放的正是今夜楚凡和青莲在闹市打斗的画面——飞溅的玻璃碎片、崩裂的水泥块，还有被波及后倒地惨叫的路人，一幕幕清晰无比。
“据统计，因为你们的互殴，今夜重伤一人，轻伤七人。”苏凌玥的声音冷了几分，“幸好，都没有性命危险。”
“我愿意赔偿。”楚凡几乎没有犹豫。
“赔偿？”苏凌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如果有人伤害你的挚爱亲朋，事后说一句‘我愿意赔偿’，你愿意吗？你如果愿意，今夜苏清霞被绑架的第一时间，你为什么不报警，而是要自己孤身去解救？”
楚凡哑口无言。
苏凌玥冷冷地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她在赌，赌楚凡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修士，赌他心中还藏着对凡界的怜悯之心。
沉默半晌，楚凡终于松口：“苏局，你说，怎么解决。”
苏凌玥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清晰：“两个选择。第一，我送你去灵界修行，那里有你追求的长生大道，从此远离凡界的纷扰。第二，加入御灵局，服役五年，这样你还能以修士的身份，留在凡界。”
楚凡愣住了，迟疑了片刻才道：“我闲散惯了，怕是做不了体制内的事。”
“不用你做正式编制。”苏凌玥像是早有准备，“你可以做编外外勤，有事的时候，我们会给你派任务；没事的时候，你依旧可以做你的摸鱼司机或者保安。但你要记住，必须时刻听从御灵局的调遣，五年服务期内，不得违抗。”
楚凡叹了口气，他知道，今夜自己行事确实有欠考虑，波及了无辜路人。他沉默片刻，终是点头：“明白了，我答应。”
“肖莲，拿手续来，请楚凡签字画押！”苏凌玥对着桌上的麦克风沉声吩咐。
隔壁监控室里，肖莲看着屏幕里的一幕，彻底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苏凌玥几句话，就把油盐不进的楚凡“诓”进了御灵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北郊荒山，靠近悬崖的盘山公路上。
一辆不怎么起眼的摩托车停在路边，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魅惑的脸，正是紫烟。她望着谷底熊熊燃烧的越野车，火光映红了她的眼眸。车内，穆清、赵英杰，还有那个保镖，无一生还。
淅淅沥沥的春雨落了下来，打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雨水冲刷着路面，很快就会将这里的血迹和痕迹，尽数抹去。
紫烟重新戴上头盔，摩托车的轰鸣声划破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