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道元宗的青萝把楚凡带到后山一处幽静的崖壁前。
崖壁上开着一个洞口，洞口不大，约莫两人宽，边缘长着几株不知名的灵草，开着淡紫色的小花。一道石阶从洞口蜿蜒而下，通往崖底的山谷。
“就是这里了。”青萝说，“苏凌玥师妹的洞府。”
楚凡看着那个洞口，没有动。
青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我就不进去了。你们慢慢聊，规矩我已经给您讲明了，凌玥师妹是不得离开这道行峰的，最好不要出洞府。”
楚凡点点头。
青萝转身，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山道拐角处忽然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道袍，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藏着一片星空，让人不敢直视。
青萝脚步一顿，连忙躬身行礼。
“弟子青萝，见过绝云师叔。”
绝云师叔。
化神后期，宗主的师姐，半步反虚。宗内上下都认为，她会比宗主更早踏入反虚境，是道元宗晋升一流大宗门的希望。
正道四大宗门对道元宗礼遇有加，多半是看在绝云师叔的份上。
她，更是苏凌玥的师父。
绝云的目光越过青萝，落在远处崖壁上那个洞口。
“可是玥儿口中那凡界的道侣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识海里，清冷而威严。
青萝不敢抬头。
“回师叔，正是。弟子刚把他带到师妹洞府门口。”
绝云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洞口。
青萝不敢动，也不敢走。
她知道这位师叔有多看重苏凌玥。
十几年前苏凌玥被带回宗门时，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天真无邪，但眼神坚定，在一众天才里并不起眼。但绝云一眼就看出她身具七窍玲珑心——那是千年难遇的修行资质，至少也是化神的苗子。
同时那眼神就如绝云八百年前的自己，绝云看着苏凌玥就如看到当年的自己。
绝云当场收她为徒，悉心教导。
后来苏凌玥心系凡界，要回去守护神州。绝云虽有不舍，但还是答应了，毕竟修行之时道心一定要圆满，让苏凌玥回凡界在历练一番也是好事。
再后来，神鼎被天魔宗夺走，苏凌玥返回宗门求助。绝云二话不说，亲自去找宗主商议。最终道元宗出面，委托剑神峰的返虚大修士向天魔宗讨要神鼎。
但条件是——苏凌玥不得再回凡界。
这个条件，绝云提的。
因为她发现，苏凌玥这次回来，身上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皇者之气。那种气息她只在古籍中见过，传说中轩辕、伏羲那样的圣人，才会拥有。
七窍玲珑心，加上人皇气息。
这是圣人之资。
绝云和宗主密谈了一夜。第二天，苏凌玥就被禁足在道行峰，不得下山，不得外出，专心修炼，不到化神不得离开，如此而为，看似逼迫苏凌玥静心苦修，实则不能让苏凌玥再遇到化神大修。
万一再有人知道苏凌玥身上有人皇气息，这可是会引来无妄之灾，毕竟灵界修士困在返墟之下太久了。
苏凌玥虽答应在道行峰潜修，但绝云还有一桩心事。
苏凌玥的道侣。
宗门内，甚至灵界正道各大宗门，多少修行天才盯着苏凌玥。元婴、化神的天才弟子，背后站着大能师长，纷纷上门提亲。只要绝云点个头，苏凌玥就能有一个足以匹配她资质、甚至能助她冲击元婴、化神的道侣。
可苏凌玥说，她已经有道侣了。
凡界的，楚凡。
绝云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她只是闭关去了。
今日闭关结束，她心有所感，出了洞府，正好碰见青萝。
她知道，那个楚凡，来了。
绝云收回目光，看向青萝。
“去吧。”
青萝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
绝云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洞口，沉默良久。
等待，想见一见苏凌玥的道侣到底是何人，让苏凌玥这般女子倾心。
---
楚凡沿着石阶往下走。
洞府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通道七拐八拐，两旁的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灵石，照得整个洞府亮如白昼。越往里走，灵气越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里流转。
穿过一道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约有百余丈见方。石室顶部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石室中央有一汪灵泉，泉水清澈见底，升腾着淡淡的雾气。灵泉旁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盘坐着一个人。
苏凌玥。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她闭着眼，双手结印放在膝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
感应到有人进来，她睁开眼。
目光落在楚凡身上。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清冷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喜色从眼底深处涌上来，凝聚成两点明亮的光。
楚凡站在原地，看着她。
一年多没见了。
不，对苏凌玥来说，曾经忙碌的新北省御灵局副局长，现在又要静心修行，时间就如梦境中一般被拉长，一年而已好似数年。
苏凌玥返回灵界后就度过金丹之劫，好在苏凌玥神魂早已在楚凡梦境中已修行至金丹大圆满，因此肉身度过金丹之劫十分轻易。
目前苏凌玥已经金丹中期，周身的灵压无不体现着金丹修士威压。
而对楚凡来说，不过一年半而已。
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那个盘坐在灵泉边的身影，他也觉得像是过了很久很久，楚凡面对苏凌玥有时候居然有点自卑，毕竟苏凌玥是那种为了信念可以抛弃一切的理想人物，可是有时候又觉得苏凌玥有点可怜，这种信念不应该让这么一个女孩独自背着。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开口。
石室很安静，只有灵泉偶尔泛起涟漪的细微水声。
良久。
楚凡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可还好？”
苏凌玥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石室都亮了几分。
“还好。”
她顿了顿。
“你呢？”
楚凡也笑了。
“也还好。”
两人又沉默了。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安心。
“结婚了吗？清霞肯定很幸福。”苏凌玥似乎在问，又像在阐述。
“结了，去年秋天的事，对了我来之前，去见了爷爷，伯母，他们都好。”楚凡说着从乾坤锦囊中掏出了很多凡界的零食。
“爷爷说，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楚凡一边掏着，一边道。
苏凌玥静静看着。她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这就是凡界的味道，是自己守护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