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站在鹿台边缘，看着天空中那两道对峙的身影，深吸一口气。
他拱手朝两位返虚大能深深下拜。
“两位前辈，不要再打了！”他的声音在破碎的天地间回荡，“不知两位前辈争斗，所为何事？”
无心和帝辛同时看向他。
从楚凡的称呼中，两人都意识到——似乎有所误会。
尤其是无心。他此次入梦，起初是想探究楚凡的秘密，看是否能将自己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托付于他。却不料在梦境中遭遇返虚境界的帝辛，那一瞬间，他心头警铃大作——楚凡会不会已被这末代人皇所控？
可此刻看楚凡的神情，分明对帝辛满怀敬意。
帝辛也察觉到，无心虽杀气冲天，但似乎并非冲着楚凡而来。返虚境界的人物，若真想拿捏一个筑基小修士，现实中有千百种方法，何须追入梦境？
两人之所以一见面便按捺不住，冥冥中自有缘由——
王见王，真火按不住。
帝辛，末代人皇。无心，身负汉武帝意志的“凡星”。两千年江山轮转，两种帝王意志的继承者，在此相遇，便如两柄神剑未曾出鞘已自鸣。
那是宿命般的敌意。
但此刻，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收敛了剑意。
天空中，那些密如蛛网的裂纹，暂时停止了蔓延。
楚凡见状，连忙继续道：“帝辛前辈，是晚辈的恩人！”
他指着帝辛，对无心解释：“当初晚辈被骨筮仙子追杀至梦境，是帝辛前辈出手相救。后来晚辈挚友苏凌玥神魂溃散，也是帝辛前辈所救，并传授她人皇剑法，甚至将残留的人皇之气渡给了她！”
他又指向无心，对帝辛道：“这位无心长老，是灵界剑门长老，和凡界颇有渊源。此次晚辈来灵界，便是要随他去天魔宗讨回神鼎！昨夜他邀晚辈饮酒，晚辈醉后失态入梦耍酒疯，无心长老是担心晚辈安危，才入梦寻找！请陛下不要怪罪。”
两人听完，都沉默了。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良久，无心率先开口。他看向帝辛，语气中的敌意已消散大半：
“陛下，你……对楚凡无所图？”
帝辛负手而立，淡淡道：“孤若有所图，他岂能活到今日？”
无心沉默了。
是啊。返虚修士，便是元婴化神都不放在眼中。自己就是返虚修士，杀死楚凡有千百种方法。若帝辛真有恶意，以他返虚大圆满的实力，楚凡这个筑基小修士，早就魂飞魄散了。
他想起昨夜与楚凡饮酒时，楚凡那坦然不失心智的模样，那大智若愚的风范。
若帝辛真有恶意，楚凡岂能在此侃侃而谈？
无心深吸一口气，朝帝辛遥遥拱手。
“凡星鲁莽，惊扰陛下，还望见谅。”
帝辛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这个杀气冲天的人，竟会如此干脆地认错。
他摆了摆手。
“罢了。你也是一片护犊之心。”
无心点了点头，又看向楚凡。
“既然你无恙，我便回去了。”他说，“我在梦境之外等你。”
说罢，他身形一闪，消失在梦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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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台上，楚凡望着无心消失的方向，长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朝帝辛再次下拜。
“前辈，晚辈酒后失态，险些酿成大祸……还望前辈恕罪。”
帝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小子，才多久不见，便开始和返虚境界的修士搭上线了。而且能让无心这般人物为他入梦相护……
也许，这小子真的是气运之子。
“起来吧。”他说，“无心此人，虽杀气重，但心性不坏。他肯为你入梦，足见真心。”
他顿了顿。
“况且，方才一战，孤也颇有感悟。”
他看着远处那些破碎的山河，目光深邃。
“孤觉得，自己离长生久视，不远了。”
楚凡一愣。
长生久视？
那是返虚之上的境界，是残魂帝辛三千年来梦寐以求的突破！
帝辛没有多解释，只是看向身侧那枚墨绿色的龟壳。
他伸手一拂，龟壳缓缓飞向鹿台，落入谢无桡手中。
“多谢。”帝辛淡淡道。
谢无桡捧着龟壳，微微一怔。
这是梦中这么多年来，帝辛第一次对她说“多谢”。
她抬头看去，帝辛已经转身，朝鹿台深处走去。那背影依旧高傲，却似乎多了些什么。
是尊重。
谢无桡低下头，嘴角微微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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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凡看着满目疮痍的梦境五层，轻叹一口气。
他闭上眼，以幽墟魂珠主人的身份，开始修复这方天地。
神魂之力如潮水般涌出，渗入那些龟裂的大地、破碎的建筑、布满裂纹的天空。
一年。
梦境五层的一年。
楚凡盘坐在鹿台上，日复一日地修复。那些被剑气斩出的沟壑，一点一点被填平；那些倒塌的烽火台，一块一块重新垒起；那些密布的裂纹，一道一道缓慢愈合。
谢无桡依旧守在旁边，偶尔抚琴。琴声悠悠，伴他度过漫长的修复时光。
时劫魇龙、噬忆魇鲨、执念魇魔也时常来看望，帮不上什么忙，只是远远望着。
帝辛偶尔也会出现，看他修复山河。
那眼神很复杂。
仿佛看的不是梦境，而是他曾经失去的那片江山。一砖一瓦重新垒起，一草一木重新生长，如同他心底某些早已死去的东西，也在一点点活过来。
一年后。
梦境五层，终于恢复如初。
楚凡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朝鹿台深处帝辛的方向深深一拜。
然后，他闭上眼，退出梦境。
楚凡知道，现实不过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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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涧中。
晨光照耀，溪水潺潺。
楚凡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躺在那块青石上。篝火已经熄灭，只余一堆灰烬。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
他转过头。
无心正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根树枝，轻轻挥舞。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暗合某种玄妙的轨迹。每一挥，每一刺，都仿佛与天地共鸣。
察觉到楚凡醒来，无心停下动作，转过头。
“你那法宝，没事吧？”他问。
楚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问的是幽墟魂珠。
“没大碍。”他说，“已经修复好了。”
无心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
“楚凡，你在凡界修行，可有师承？”
楚凡摇头。
“没有。都是自己瞎琢磨。在炼气期徘徊了十来年，后来有幸得到道元宗派驻凡界的弟子指点，才踏上正途。”
无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十来年。
在灵气匮乏的凡界，能靠自己摸索到炼气期，已经是心性坚韧之人。后来得人指点，便一路走到筑基圆满、神魂金丹……
此子的资质，或许不如那些天纵奇才。但这份心性，这份坚韧，却是最难能可贵的。更何况，不顾个人安危，家中爱妻和老人，前来灵界夺回神鼎，这份性情已经世间罕见了。
无心想起梦境中帝辛的态度——那末代人皇，竟也愿意放低姿态与这小子结交，护这小子周全。
他忽然笑了。
“那好。”他说，“你想学剑法吗？我教你。”
楚凡愣住了。
他看着无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剑法？
无心长老的剑法，他刚才在梦境中亲眼见过。那是能与帝辛平分秋色的剑道。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楚凡没有任何犹豫。
他翻身而起，跪在青石上，朝无心深深下拜。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无心没有躲闪，受了他这一拜。
“起来吧。”他说，“我不收徒。只是看你顺眼，传你几手剑法。”
楚凡抬头，有些茫然。
不收徒？
无心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笑了。
“怎么，非要我叫你‘徒儿’才满意？”
楚凡连忙摇头。
“不不不，前辈愿意教我，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无心点了点头。
“那好。从今日起，你便随我学剑。”
他抬手，将手中的树枝抛给楚凡。
“先接住。”
楚凡伸手去接。
树枝落入手中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枝头传来。楚凡只觉手臂一麻，整个人险些被带飞出去。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去。
那只是一根普通的树枝。
但此刻握在手中，却仿佛握着一柄千钧之重的神剑。
无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能接住。”
他转身，朝山涧深处走去。
“跟上来。”
楚凡握着那根树枝，连忙跟上。
晨光照在山涧中，溪水潺潺，鸟鸣声声。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