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原本以为,交完神鼎,汇报完情况,就可以回新海市了。
但第二天一早,两个穿着军装的人敲开了他的门。
“楚凡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楚凡被带到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还有几个老面孔——国家御灵局的几位副局长。
他们告诉楚凡,要为他开一次表彰大会。
楚凡愣了愣,下意识想推辞。
“不用了吧,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为首那位副局长摆了摆手,打断他。
“楚凡同志,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神鼎被夺,是御灵局的奇耻大辱。第一次凡灵大战,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对凡界来说是一场大战,但对灵界来说,不过是天魔宗筑基弟子的一次奇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楚凡。
“这两年,我们御灵局的特工,谁不是憋着一口气?谁不想把神鼎夺回来?可我们做不到。我们没有那个实力,没有那个胆量,也没有那个机会,苏凌玥副局长孤身去灵界谋求机缘,我们都没有理由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楚凡。
“但是你做到了。”
楚凡沉默了。
“所以,这次表彰大会,不是为你一个人开的。”副局长说,“是为所有御灵局特工开的。让他们知道,我们凡界,也有人能完成这样的事。”
楚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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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京城,国家御灵局大礼堂。
楚凡站在后台,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演讲稿。
别人帮他写的。
他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官话套话,什么“感谢组织培养”什么“荣誉属于集体”之类。
他叹了口气。
“紧张吗?”
旁边有人问。
楚凡转头,是新北省御灵局局长张海涛。
“有点。”楚凡老实承认。
张海涛笑了。
“紧张就对了。我第一次上台也紧张。”他拍了拍楚凡的肩膀,“去吧,念完就完了,有点套话,但是都能照顾到。”
前台,主持人正在念介绍词。
“……楚凡同志,新北省御灵局编外特工,菜籽沟大战英雄,此次孤身前往灵界,历经艰险,成功夺回被天魔宗掠走的神州神鼎……”
掌声如雷。
楚凡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聚光灯刺得他眯起眼。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全国各省御灵局的局长,还有各部门的代表,足足好几百人。
楚凡站在台上,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稿子。
又抬起头。
“这稿子,是别人帮我写的。”他说。
台下静了一静。
然后有人笑了。
楚凡自己也笑了。
“但我不想照着念。”
他把稿子折起来,塞进口袋。
“我叫楚凡,新北省田垒县菜籽沟人。”他说,“这次去灵界,其实不是我自己想去的。是有人托我去的。”
台下安静地听着。
“苏凌玥,你们应该都知道。修行九子之一,新北省御灵局原副局长。她去了灵界,用自己的自由,换回了一个夺回神鼎的机会。”
“我只是去跑了一趟腿。”
台下有人笑了。
楚凡继续道:“在灵界,我见到了很多厉害的人。道元宗的宗主,绝云师叔,还有一位叫无心的长老。他们帮了我很多。”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他顿了顿。
“我想说的是,我们凡界,不差。”
台下静默。
“我去之前,很多人都觉得这事办不成。一个筑基修士,跑到灵界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把神鼎带回来?”
“但我带回来了。”
他拍了拍腰间那柄剑。
“因为有无数人,在帮我。”
“有苏凌玥在灵界铺路,有道元宗的前辈斡旋,有无心长老出手夺鼎,还有御灵局各位的信任和支持。”
“我一个人,做不成这事。”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渐渐连成一片。
楚凡等掌声稍歇,继续说。
“但有一件事,是我自己做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脸。
“我去灵界之前,有人问我,怕不怕死。我说不怕。其实我怕。我有父母,有妻子,有家,谁不怕死?”
“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神鼎被夺,是我们凡界的耻辱。第一次凡灵大战,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次奇袭。”
“这口气,我咽不下。”
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以我去。”
“不为别的,就为这口气。”
台下,掌声如雷。
有人站起来了。
更多的人站起来了。
掌声经久不息。
楚凡站在台上,有些手足无措。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台。
张海涛站在那里,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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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结束后,有人告诉楚凡,这次表彰,授予他“神州英雄”称号。
这是御灵局成立以来,第一次有人获得这个称号。
楚凡听到后,愣了半天。
“神州英雄?”他喃喃道,“我就是个编外特工……”
旁边的人笑了。
“编外特工怎么了?编外特工也是特工。”
楚凡也笑了。
他走出礼堂,外面阳光正好。
有人追上来,递给他一个盒子。
“楚凡同志,这是您的勋章。”
楚凡接过,打开。
一枚金色的勋章,静静躺在盒子里。
上面刻着两个字——
神州。
表彰大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一早,楚凡去了一趟城西。
他先在稻香村买了三盒桂花糕,又去前门买了两只真空包装的烤鸭。拎着这些东西,打了辆车,往城西的方向去。
七拐八拐。
先是经过一道岗哨,士兵核验了他的证件。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每过一道岗,都要登记,都要刷脸,都要等上几分钟。
楚凡忽然想起上一次来京城苏家时的情形。
那时候,他是以苏凌玥“道侣”的身份来的,并被苏老叶子安排去灵界接应苏凌玥,现在功成而回。
此时,身份没变,心态却完全不同了。
穿过最后一道岗,那座熟悉的四合院出现在眼前。
院子里很安静。
楚凡跟着警卫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来到后花园。
凉亭里,一个人正坐在石桌前。
苏老爷子。
他一个人,对着一盘棋。手里捏着一枚白子,久久没有落下。
楚凡站在亭外,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背影,忽然有些感慨。
儿女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奉献。有的在工业部,有的在军部,有的在地方。平日里,怕是难得回来一趟。
这偌大的院子,也就剩老爷子一个人了。
楚凡想起苏凌玥说过的话——她父亲牺牲得早,母亲一直守寡。老爷子退休多年,身边没个说话的人。
此刻看着他独自对弈,楚凡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对于这样的家庭,他尊重,但不羡慕。
位高权重,身不由己。使命感这东西,会在每一个选择的路口帮你选好方向。
苏凌玥的父亲如此,苏凌玥如此,老爷子如此,那些在各自岗位上奉献的儿女们,也如此。
他们心中装着国家,装着天下,唯独没有自己。
楚凡自问做不到。
他只想守着自己的小家。父母安康,妻子平安,日子安稳。不要权,不要钱,也行。
愣神间,老爷子转过头来。
“楚凡?表彰大会结束了?”
楚凡回过神,连忙走进凉亭。
“苏老,刚看您下棋,没敢打扰。”
苏老爷子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棋子。
“过来坐。手里拿的什么?”
楚凡把东西放在石桌上。
“稻香村的桂花糕,前门的烤鸭。”
老爷子看了一眼,笑了。
“去了趟灵界,也不带点灵界的特产?还是咱们京城的老东西。”
楚凡有些不好意思。
“在灵界身不由己,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老爷子点点头。
“也是。”他冲不远处的警卫招了招手,“把这个拿去厨房,让师傅收拾一下,再加上两个菜。中午我和楚凡喝一杯。”
警卫接过东西,退了下去。
老爷子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陪我下完这盘棋。”
楚凡坐下,看着棋盘。
棋局已经进行到中盘,黑白纠缠,形势胶着。
他看了片刻,伸手拈起一枚黑子,稳稳落下。
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棋艺没落下。”
楚凡道:“在灵界也下过几盘。”
两人你来我往,落子声清脆。
下了十几手,楚凡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老爷子面前。
“爷爷,这个给您。”
老爷子看了一眼,没接。
“什么?”
楚凡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金色的勋章,上面刻着两个字——神州。
“表彰大会发的。”楚凡说,“神州英雄。”
老爷子目光落在那枚勋章上,沉默片刻。
“给你的,给我做什么?”
楚凡看着他,认真道:“在我认识的人里,苏凌玥最有资格得到这枚勋章。”
老爷子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棋盘,拈起一枚白子,缓缓落下。
“你和凌玥,不是道侣吗?”
楚凡一愣。
老爷子抬起头,看着他。
“原本就是一家人。你收着吧。”
他顿了顿。
“我相信你,但凡有一点能力,都不会辜负凌玥。”
楚凡看着老爷子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他低头,把盒子合上,收回怀里。
“那我先替她收着,有机会见到她,就送个她。”
老爷子点了点头,继续下棋。
楚凡陪着他,一局终了,输了三目。
老爷子心情不错,让人摆上酒菜。两人喝着酒,聊着天。老爷子问了些灵界的事,楚凡挑着能说的说了,着重说了苏凌玥在灵界的现状,苦修期望有一天成为能镇住灵界的人物。
苏老听完猛喝一杯酒,然后道:“凌玥着姑娘,是苏家第三代中最厉害的。”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楚凡走出四合院,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
他忽然想起老爷子刚才那句话。
“原本就是一家人。”
他摸了摸怀里的勋章,又想起苏凌玥在灵界独自修行的身影。
心中有些感触。
其实自己也身不由己。
从被卷入这些事开始,从接下那个道侣之约开始,他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反感。
楚凡点了点头,收起了勋章。
心中有点感触,其实自己也身不由己。
好像,自己也不反感。